陈陌的左手还在滴血。血珠落在规则书边缘，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本书原本浮在空中，页面模糊不清，此刻却突然翻动起来。文字从空白中浮现，像被某种力量唤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没有愈合，血继续流。刚才写在墙上的那句话——“容器已坠，传承中断”——骗过了追击者，但也引出了新的东西。背后的字迹还在，皮肤发烫，像是被烙铁贴过。
李晚秋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她睁开眼，看着那本书，轻声说：“它在等你说谎。”
张铎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杆。他的右臂缠着布条，血已经渗出来。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书页上跳动的文字。
陈陌明白她的意思。上一次，他说“我从未进入过影城”，书页就出现了金文。这次也一样。只有违背真实，才能看到真相。
他说：“我没有名字。”
话音落下，规则书猛地一震。射出，在空中形成一行字：第一条现实规则：遗忘即准入。
李晚秋呼吸一滞。她伸手碰那道光，指尖穿过时，画面变了。街道出现，人群流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低头走路，手机贴在耳边。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天。耳边传来声音：“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最后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说出真名会被取代。”张铎低声说，“这是真的。”
“不是真的。”李晚秋摇头，“是已经被发生的事。”
她看向陈陌：“我们以为这些规则是影城创造的，其实不是。它们早就存在，只是没人看见。”
陈陌闭眼，再睁开。规则之眼启动。他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线条，像蛛网一样连接着每一个字。这些线延伸出去，穿透墙壁，通向更远的地方。有些线连着现实中的物品——路灯、门牌号、监控摄像头。
“踩到影子会消失。”他说，“现实中呢？”
张铎接过话：“被人忽视久了的人，就像不存在。单位里有个老同事，干了二十年，退休那天没人送行。半年后我去查档案，发现他的工号被另一个人用了，连照片都换了。我当时以为是系统错误。”
“不是错误。”李晚秋说，“是替换。他已经‘消失’了。”
陈陌抬起手，让血滴在书页中央。血迹扩散，文字重组。被忽视者，终将失去影子。
他明白了。影城里的规则，不是凭空来的。它们是现实世界里那些看不见的规则被放大、固化后的结果。走神会失控，沉默能避祸，身份泄露会导致被取代——这些都是人们日常经历的事，只是没人意识到这本身就是规则。
系统提示弹出：【信任常识可保命】。
下一秒又弹出：【常识即是陷阱】。
两个提示接连出现，互相对立。陈陌知道，这系统残缺，只能给一半真相。他必须自己判断。
他问：“如果现实中的规则正在变强，影城的作用是什么？”
李晚秋看着他：“显化。把隐性的变成显性的，把模糊的变成绝对的。一旦完成融合，现实也会变成影城。”
张铎握紧金属杆：“所以守门人不是在建一个新世界。他在改造旧的。”
“而我们。”陈陌说，“一直活在规则之下，只是不知道。”
他再次说谎：“我从来没有见过光。”
书页翻动。画面出现：地铁站里，一名女子戴着耳机，快步走出闸机。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外套，走路姿势也一样。十分钟后，监控显示，两人同时出现在不同出口。其中一个是真的，另一个不是。
陈陌想起之前遇到的“伪影兵”。原来那种能力，根源在这里。
他又试一次：“我不需要呼吸。”
血滴落，书页震动。这次出现的是三组对照：
- “闭眼超十秒被换脸” ? 现实中“走神失控”
- “穿红鞋者不会被替换” ? 社会标签提供保护（如制服、职称）
- “沉默能避开监视” ? 静默账号更难被追踪
每一条都对应一种现实行为。规则不是随机生成的。它们是从人类社会的缝隙里长出来的。
“所以。”李晚秋低声说，“守门人后代的任务不是维护规则，而是防止它们溢出。”
“但他们失败了。”陈陌说。
“不。”她摇头，“是我们现在才看清。规则一直在扩张。只是以前没人能看见。”
张铎走到书前，伸手触碰那行关于“身份替换”的文字。他想起十年前经手的一起案子：一名教师失踪三年，后来在邻市发现同一个人在教书。学生说老师性格变了，但长相一模一样。家属要求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我以为是整容加洗脑。”他说，“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被冒充。他是被‘替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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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沉重。规则书散发的金光映在三人脸上，照不出一丝暖意。
陈陌低头看自己的血。还在流。他忽然想到背后的字迹：“你说谎的时候，血会变成钥匙。”
他一直以为这是警告。现在他懂了。这是方法。
他割开手掌，让血直接滴在书脊上。血顺着纹理渗透，整本书开始发光。更多画面浮现：
城市夜晚，无数人低头刷手机。他们的眼中反射着屏幕蓝光。某些瞬间，瞳孔里闪过不属于自己的信息。有人突然停下动作，改用另一种口音说话。有人删除所有社交账号，第二天又重新注册，用户名相同，性格完全不同。
“社交媒体。”李晚秋说，“点赞、转发、关注……这些不是娱乐。是登记。是确认你是谁的依据。”
“一旦停止参与。”陈陌接道，“你就等于放弃了身份。”
“然后别人就能填进去。”张铎说。
书页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现实世界的大街小巷，行人行走，但他们脚下没有影子。他们的脸在不断微调，像随时准备换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这就是结局。”李晚秋说，“所有人都活在规则中，却不自知。直到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陈陌抬头看他们。他的左眼还在流血，视线模糊。但他看得清楚。
“我们不能让它发生。”
张铎把金属杆插在地上，支撑身体。他喘着气，声音沙哑：“我当了一辈子警察，抓罪犯，查真相。我以为秩序是法律维持的。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秩序，是规则。”
“而我们现在。”李晚秋靠在墙上，手指轻轻抚过书页边缘，“是唯一能看见规则的人。”
陈陌将最后一滴血抹在书脊上。书页缓缓合拢，金光收敛。
他说：“我们回去。”
没有人动。他们都坐在原地。夹层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但他们的决定已经做出。
陈陌的手还按在书上。他的指尖沾满血，书脊上的纹路开始发烫。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回应他，来自更深的地方。
李晚秋忽然睁大眼。
她看到书缝里渗出一丝黑线，不是液体，也不是光。它像某种活物，贴着书页爬行，朝着陈陌的手指移动。
张铎也看见了。
他刚要开口，陈陌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