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倒计时悬在空中，那行字没有闪烁，只是静静浮现，像一道判决。
陈陌盯着它，右眼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没眨眼，规则之眼还在运转，视野里全是暗红的符文链条，缠绕着规则书的裂痕边缘。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书页。
“阻断。”他说。
不是选择，是命令。
规则书猛地一震，金光从裂痕中喷涌而出，不再是散乱的光晕，而是一道笔直的光束，刺向现实方向。但光束在半途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不断偏移轨迹。
李晚秋立刻伸手按住书脊。她的指尖发冷，皮肤泛白，但她用力压下去。血脉在体内震动，她能感觉到那股频率不对——光束打不进现实，被挡在外面。
她调整手掌角度，微微倾斜。
光束晃了一下，重新对准。
张铎蹲下身，把金属杆抵在石板上，用尽力气敲了三下。声音很沉，不像警报，却带着某种固定的节奏。一下，停顿，两下。重复。
光束稳定了。
三人站在交界处，脚下的石道开始轻微震动。规则屏障没有完全打开，只裂开一条极细的缝，像被刀划过。金光顺着那条缝渗入现实，缓慢推进。
陈陌的右眼角渗出血丝。他抬手擦掉，继续盯着规则之眼里的数据流。记忆画面正在推送——昨夜看到的，街道上人群一个个停下脚步，面孔融化，影子爬上来覆盖真容。他把这段画面作为指令包，强行塞进系统逻辑。
光束突然加速。
现实那边有了反应。
最初几秒，什么都没有变。
陈陌的心往下沉。他以为失败了。
但下一刻，他看见现实中的一个女人猛然抖了一下。那是他母亲。她在厨房里站着，手里拿着水杯，原本眼神呆滞，动作机械。现在她低头看着杯子，眉头皱起，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灰影退了。
她的表情恢复自然。
这不是彻底修复，是打断。规则侵蚀被暂时中止，认知屏蔽出现裂缝。
陈陌立刻改变策略。他切断直接注入模式，改为低频残留投放。规则书释放出一段极短的视觉片段——女人自己站在镜子前，脸一点点变成别人的样子。这个画面不会被意识捕捉，但会留在潜意识里。
暗示。
让她知道自己曾经失控。
现实中的女人忽然扔掉水杯，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喘气。她的眼神清醒了。
周边三个轻度感染者也陆续恢复正常。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抬头看天，有人抱住头低声喊疼。他们都感觉到了异常。
规则第一次被质疑。
李晚秋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靠在石壁上。她的体温降得太快，嘴唇发青，手指僵硬。她没动，只是看着现实方向。
“他们知道了。”她说，“有些事不对。”
张铎的右臂伤口裂开，血顺着防弹背心流下来。他拄着金属杆站起来，没说话，只是把杆子重新插回腰带。他的站姿变了，重心偏向左侧，右腿几乎不受力。
通道还在运行，但越来越不稳定。规则书的光芒比刚才弱了一半，裂痕收缩了一些，金光不再外溢。
陈陌合上书，抱在胸前。他知道这次干预耗掉了大量能量。规则书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打通了路。”他说，“也送进了药。但病根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从指缝里滴下来，落在石板上，没有渗入，而是凝成一小片暗红。
“现在只能影响轻度侵蚀的人。”他说，“完全被替换的，救不回来。”
李晚秋靠着墙，呼吸慢慢平稳。她听见陈陌的话，点头。
“可只要有人开始怀疑。”她说，“规则就不是绝对的了。”
张铎走到两人前方，面向现实方向。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模糊，但没有散开。
“那就让他们继续怀疑。”他说，“我们没赢。但我们撕开了口子。”
三人站着，谁都没动。
通道没有关闭，金光还在缝隙里流动，微弱但持续。现实与影城之间的空间结构变得更松动，空气中浮现出断裂的符文残片，像碎玻璃一样漂浮。有的缓缓旋转，有的突然消失。
陈陌的规则之眼还在开。他看到这些残片带有编码信息，是更高层级的规则碎片。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守门人的计划仍在推进。
融合没有停止。
这只是延缓。
李晚秋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块冰冷的石片，是上次战斗留下的。她没取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陈陌看着现实方向。母亲已经离开厨房，走进客厅，坐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反复翻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知道她在想问题。
这很好。
“等。”他说，“等更多人发现问题。”
张铎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抬手擦掉，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们不会让我们安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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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规则书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陌立刻翻开。
裂痕重新张开一点，金光微闪，一行字浮现：
“检测到现实端主动认知波动，新增可干预目标三人。”
李晚秋凑近看。
“有人在模仿我们刚才的做法。”她说，“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规则。”
陈陌盯着那行字。
不是系统主动提供，是被动响应。说明现实中有个体已经开始自发怀疑日常，触发了规则漏洞。
这是连锁反应的开始。
他闭上右眼，再睁开时，规则之眼的视野清晰了一些。
“标记这三个目标。”他说，“下次能量恢复，优先介入。”
李晚秋点头，把手按在书页上。她的体温太低，接触瞬间，书页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又迅速融化。
张铎站在最前面，盯着现实方向。他的右臂垂着，几乎抬不起来，但他站得笔直。
通道仍在运行，虽然微弱。
金光在缝隙中流动，像一条细线，连接两个世界。
陈陌把规则书抱紧。
他知道这根线随时可能断。
也知道下一次冲击会更猛。
但现在，至少有三个人清醒了。
不止三个人。
那些恢复正常的人，眼神里都带着困惑和警惕。他们没说话，但动作变了。有人检查门窗，有人翻找旧照片，有人打电话给亲人确认位置。
他们在验证现实。
规则第一次出现了抵抗者。
李晚秋靠在墙边，手指慢慢回暖。她看着现实中的街道，轻声说：
“他们开始不信了。”
陈陌没回答。
他盯着规则之眼里的数据流，发现一个新的信号源正在现实深处闪烁。微弱，但持续。
不是他们发出的。
是别人。
张铎转头看他。
“怎么了？”
陈陌指着那个信号点。
“有人在用另一种方式干扰规则。”
李晚秋抬起头。
“不是我们的人。”
“也不是规引。”
三人静默。
通道还在运行。
金光微弱。
现实中的一个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他的嘴动了动，像是在念某个名字。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记得昨天早餐吃了什么吗？”
陈陌的规则之眼捕捉到那一瞬的波动。
他合上规则书，低声说：
“记住这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