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掌心还贴在规则书上，裂痕中的金光没有消失。他能感觉到那道光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一根细线连着某种庞大的东西。他的规则之眼一直开着，视野里那些暗红的符文静止不动，但最中心的一行字正在缓慢重组——“权限待更新”变成了“请求动因验证”。
他没动。
李晚秋的手指仍压在书脊边缘，指尖发白。她喘得比刚才轻了，胸口起伏变得规律。她低声说：“它在等我们说出理由。”
张铎拄着金属杆，右臂的纹路还在翻涌，但他没看伤口。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停滞的崩解边缘，碎石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他说：“不是求它放我们过去。是我们自己走回去。”
陈陌点头。他收回手，把规则书轻轻翻了个面。封面的裂痕朝上，金光从缝隙里渗出，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极淡，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存在。他也知道，现在不能再守下去了。
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是真实的。
接下来要证明的是，他们回来是有意义的。
“系统不认我们，是因为它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陈陌说，“它看到三个异常体想闯入现实，第一反应就是拦截。但现在它犹豫了，因为我们没攻击，也没逃。我们站在这里。”
李晚秋接话：“所以它开始问——你们回来，到底为了什么？”
“那就告诉它。”张铎的声音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回来，不是为了躲进安全区。是为了切断规则蔓延的根。”
陈陌闭眼一秒，再睁开时，规则之眼捕捉到空中那行“请求动因验证”开始闪烁。他知道这是窗口期。系统的逻辑是反射性的，你给什么，它回什么。你给恐惧，它判为入侵；你给牺牲，它视为逃避。但他们刚才给了共守，它就给出了裂痕。
现在要给决心。
不是情绪，不是呐喊，是清晰的计划。
陈陌蹲下身，用手指在石板上画了一条线。他的血已经干了，划不出痕迹，但他还是画。他说：“第一步，我们必须让系统确认我们的行动目的。不是‘回归’，而是‘干预’。我们不是要回到现实，是要阻止现实被替换。”
李晚秋看着他画的那条虚线，说：“它可以读数据，但它不懂意图。除非我们把它变成可识别的信号。”
“有办法。”陈陌抬头，“规则之眼能看见指令结构。我刚才发现，它的验证程序是分层的。第一层是身份确认，我们过了。第二层是动机判定，现在正在进行。第三层才是权限开放。我们卡在第二层，是因为它无法解析我们的意图。”
张铎问：“怎么让它看懂？”
“用它的方式说话。”陈陌说，“我们不能靠讲道理。要制造一个它必须回应的行为模式。比如——同时触发三项非对抗性指令。”
李晚秋立刻明白：“同步输入，非攻击，主动承担代价。”
“对。”陈陌点头，“我们三人同时做三件事：我用规则之眼上传一段记忆画面，内容是现实被替换的过程；你用手按住规则书，释放守门人血脉的共鸣频率；张铎用金属杆敲击地面三次，模拟警用信号代码。这三样加起来，会形成一个复合信号——我们在提供情报，而不是索取权限。”
张铎没问为什么是警用代码。他只是把金属杆握紧了些，说：“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数完三声。”陈陌说，“准备好了就说。”
李晚秋吸了一口气，把手掌重新覆上规则书。她的皮肤接触到裂痕边缘时，有一瞬的颤抖，但她没缩回。她说：“我准备好了。”
张铎把金属杆抵在石板上，另一只手撑住膝盖，慢慢弯下腰。他说：“我也准备好了。”
陈陌看着他们两个，没再多说。他抬起左手，将拇指按在右眼上。规则之眼的视野瞬间切换，他从记忆里调出那个画面——昨夜在图书馆看到的，现实世界中的人一个个被影子覆盖，面孔扭曲，最后变成空白轮廓的影像。
他准备推送。
“三。”他开口。
李晚秋的掌心开始发热，规则书的裂痕微微扩张。
“二。”
张铎的金属杆尖端对准地面，肌肉绷紧。
“一。”
陈陌松开拇指，同时低喝：“现在！”
李晚秋用力按下手掌。
张铎敲下金属杆。
陈陌启动规则之眼，将记忆画面顺着视线推出。
三股不同的信号在同一秒汇入规则书。金光猛然暴涨，裂痕中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冲向空中。那些悬浮的符文剧烈震颤，原本静止的崩解边缘开始重新流动，但方向变了——不再是收缩，而是向外推演，像在计算新的路径。
陈陌的规则之眼捕捉到一行新出现的文字：“动因识别中……关键词：阻止、替换、警戒。”
他没放松。
“还没完。”他说，“它识别了关键词，但还没判定等级。下一步，我们必须让它确认这是紧急干预，不是普通请求。”
李晚秋喘着气，手还在书上：“怎么做？”
“只有一个办法。”陈陌盯着那行字，“我们得主动进入清除程序的倒计时区域。”
张铎抬头：“你是说，故意触发它的最高级警报？”
“对。”陈陌说，“只要我们能在倒计时结束前不抵抗，也不逃离，它就会判断我们不是入侵者，而是来终止危机的执行体。”
李晚秋明白了：“就像医生主动走进隔离病房，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救人。”
“系统不懂牺牲的意义。”陈陌说，“但它懂逻辑冲突。如果三个异常体明知会被清除，还主动靠近核心警报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要阻止更大的清除。”
张铎冷笑一声：“真是疯了。但没别的路。”
他把金属杆插进腰带，双手撑地站起来。他的右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但他站直了身体。他说：“那就走。别等它想通，我们直接给它答案。”
陈陌伸手拿起规则书，抱在胸前。书的裂痕还在发光，温度升高。他知道时间不多。月圆之夜的光线正在变淡，灰白的天幕边缘透出一丝暗青，像是黎明前的征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晚秋跟上。
张铎拖着脚步，也迈出了第一步。
他们的影子落在石道上，依旧模糊，但没有散开。三个人的脚步节奏不同，但方向一致。前方的通道依然狭窄，崩解的碎石还悬在半空，但金光从规则书中透出，照在那些符文上，留下一道微弱的反光轨迹。
陈陌低头看着书。
裂痕又裂开了一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坚定：“我们不是回来的。”
“我们是杀回去的。”
李晚秋的手按在胸口，指尖触到一片冰冷的石片残留。她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张铎的金属杆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刮痕，火花在石板上一闪而过。
规则书的金光突然跳动了一下。
空中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提示：
“最终验证启动。请于三十秒内确认干预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