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方,暗斑开始微微发烫。
陈陌左手仍握着药管,拇指顶在密封盖边缘未动。他喉咙干涩,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片刮过肺叶。左眼视野里,那些逆流灰烬般的光点重新聚拢,正缓慢恢复环形轨迹。他知道七秒周期即将重启——节点要再次充能了。
他侧头看向李晚秋。
她背靠左壁,右手扶墙,指尖微颤。两人目光相接,陈陌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它每七秒充能一次,节点在岩缝发光处。心跳加速能扰流……你有办法干扰它的规则结构吗?”
李晚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她闭上眼,眉心皱起,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向石壁。指尖开始移动,在空中划出反向的符文轨迹。那些线条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存在——就像她从小被教着辨认空气中的断裂频率一样。
一道细微的裂响从岩缝传出。
光点流动速度加快,第七秒正在逼近。
陈陌收刀入鞘,双掌贴胸,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脏开始预热,肌肉绷紧,准备下一次冲击。但这一次他不能独自完成。他知道,单靠生理刺激撑不过两次反冲。必须有人在同一瞬间打断规则流的完整性。
李晚秋睁开眼。
“三秒后,我动。”她说。
陈陌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话语。不需要确认计划,也不需要彼此鼓励。他们已经站在同一条生死线上太久,动作早已形成惯性。信任不是说出来的,是用一次次沉默的配合磨出来的。
岩壁上的影子轮廓微微膨胀,三条触肢虽已断裂,残余部分仍在地面投下蠕动的黑斑。压制场域尚未完全重建,但能量已经开始回流。那团嵌在石缝中的暗斑由灰转红,亮度渐强。
倒数开始。
三。
李晚秋双手猛然前推,一道无形的逆序符文撞入空气中原本稳定的规则流向。那些本该顺时针流转的能量线出现扭曲,局部符号排列错位,如同电路板上的电流突然反接。
二。
陈陌胸口剧烈起伏,掌心用力按压心口,让心跳提前飙升。血液冲上脑门,太阳穴突跳,左眼刺痛加剧,视野边缘再度浮现黑色裂痕。
一。
暗斑即将亮起。
就在节点充能启动的刹那——
李晚秋挥手完成最后一段切割式符文,规则流彻底偏折;同一瞬,陈陌全力捶击胸口三次,心脏爆发出极限频率。
轰。
左眼所见的一切骤然失控。
光点逆向爆散,如玻璃炸裂般四射飞溅,撞向四周岩壁后化作细碎尘埃。影子主体剧烈震颤,残存轮廓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不断撕裂、重组,最终发出一声闷响,如同气泡破裂。
岩缝中的暗斑红光炸裂,随即熄灭。
压制场域彻底瓦解。
空气恢复流动,地面积攒的灰烬停止飘动,沉落于石板缝隙。通道内那股压迫性的稠密感消失了,呼吸不再困难,身体也未触发任何替换机制。陈陌靠着右腿支撑站稳,膝盖打滑了一下,但他没倒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嘴角有温热液体渗出,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上暗红。
李晚秋靠在墙上,额头渗出血丝,右手五指蜷缩着无法伸直,像是被某种力量灼伤。她喘息粗重,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成了?”她问。
“暂时。”陈陌说,“它只是守路的。”
“所以不能停。”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直身体。陈陌将药管收回内袋,没有使用。他知道这东西不该留到无路可走的时候,而是随时可能成为代价的一部分。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望向前方幽深的通道。
石道继续延伸,坡度变陡,通往地下更深处。墙壁上的刻痕变得密集,有些像是人为刮削,有些则像是某种生物爬行留下的沟槽。地面裂缝交错,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潮湿岩石混合的气息,再往前,似乎有微弱的风从下方吹来。
这不是终点。
也不是安全区。
但他们必须走。
陈陌迈步,脚步落在黑石板上发出清晰声响。李晚秋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距离,左手扶着岩壁借力前行。她的呼吸仍未平稳,每走几步就要稍作停顿,但没有提出停下休整。
他们都知道,这片区域不会真正安静太久。
刚才的战斗必然留下了痕迹——规则层面的波动,能量残留的印记,甚至可能是他们自身行为被记录下来的轨迹。这些东西会被什么捕捉?不知道。但只要还在这座影城里,每一个动作都在被观察、被分析、被归类。
又走了约三十米,通道略微拓宽,顶部高度增加,两侧岩壁上出现了类似凹龛的结构,每个龛内都有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面布满划痕。陈陌停下脚步,靠近最近的一个凹龛查看。
划痕不是随机的。
是文字,但已被严重磨损。只能辨认出几个断续笔画:一个“不”字的下半部分,一个“止”字的竖钩,还有一个像是“门”字框的轮廓。这些痕迹很旧,边缘圆润,显然是多年反复刻画所致。
“有人来过。”李晚秋轻声说。
“不止一批。”陈陌补充。
他退后一步,环视整个空间。这些凹龛分布规律,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组,每组三个,呈三角排列。如果这是避难标记,那说明过去的闯入者曾试图建立临时据点。但他们失败了。没有人留下完整的讯息,也没有人成功离开。
“他们在试。”他说,“试着打破规则,或者绕开它。”
“我们也在试。”李晚秋靠在一旁凹龛边,缓了口气,“只是方式不同。”
陈陌没再说话。他转身面向通道尽头的方向,那里光线更暗,风声隐约可闻。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那个被摧毁的规则生物乙只是第一道防线,真正的屏障还在前面等着。
但他不能回头。
他抬起脚,继续前行。
李晚秋跟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寂中回荡,一下,又一下。影子落在身后拉长,又被下一个弯道吞没。通道逐渐收窄,岩壁变得湿滑,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雾气。
前方,未知仍在等待。
但他们已经迈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