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深处,空气凝滞如冻住的油。陈陌左膝仍压在黑石板上,掌心抵地,指节因长时间紧绷微微抽搐。他的手还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下撞击掌纹。刚才那一声“响”之后,影子停住了,三条触肢垂落,悬在离地十公分处不动。李晚秋背靠左壁,脚尖点地,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陈陌没动。
他知道那东西在等他犯错——踩实一步,喘重一口,眨一次眼。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刚才用心跳打破了它的节奏,说明它不是无懈可击。它的规则有边界,有反应阈值。
他缓缓调整呼吸,把每一次呼气拉长半秒。肺部像被砂纸磨过,但他忍着不适。右眼布条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湿意顺着颧骨滑到下巴,滴落在肩头,没发出声音。左眼睁着,瞳孔放大,视野里那些逆流灰烬般的光点仍在飘动,密度比之前更高,围绕着影子轮廓盘旋。
他试着加快心跳。
左胸口搏动加速,从每分钟七十次提到九十。光点立刻出现紊乱,原本稳定的环形轨迹被撕开一道缺口,部分光点偏离路径,向上飘散。影子的轮廓随之震颤,三条触肢轻微抽动,像是信号中断的影像。
再试一次。
他故意让心跳骤然减缓,降到五十以下。这次光点没有变化,影子也毫无反应。
只有加速有效。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规则之眼仍在运转,视野中的光点重新归位,继续逆时针流动。他盯着它们的轨迹,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七秒整,所有光点同时停滞,持续不到半秒,随即恢复移动。第七秒,是断点。
施法间隙。
这个发现让他喉咙发干。他不是在对抗一个活物,而是在面对一套运行中的程序。它释放规则,维持场域,但每次输出后必须停顿,就像老式发电机需要冷却。这七秒的空白期,就是它的命门。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蹭了下地面。
影子没动。
他又蹭了一下,用力稍大,鞋底与石板摩擦出极轻的“沙”声。
影子依旧静止。
它不再对微小动作起反应。刚才的心跳测试已经让它进入警戒状态,现在的压制是持续性的,不依赖外部刺激。空气变得更稠,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铁屑。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左眼刺痛加剧,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锯齿状裂痕,像是玻璃即将碎裂前的征兆。
他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闭眼。一旦闭眼超过十秒,就可能触发“换脸”规则——那是系统曾推送过的提示,真假难辨,但现在不是验证的时候。他必须睁着眼,看穿它的下一步。
岩壁上方,影子的主体缓缓扭曲,表面浮现出断裂文字。第一行是:“闭眼即换脸”。字迹由暗红光点拼成,悬浮在空气中,像烧红的铁丝弯折而成。第二行浮现:“真名将被取代”。第三行是:“你从未离开过”。
陈陌盯着那些字,没有回避。他知道这是假的。如果是真实规则激活,不会只针对他一人展示,也不会用这种低效的方式宣告。这是干扰,是心理压迫,想让他怀疑自己的认知,主动放弃抵抗。
他深吸一口气,左眼连续睁视达十五秒。没有触发任何惩罚机制。呼吸依旧困难,但身体未被替换,意识依然清晰。这些文字只是投影,是欺诈。
他集中注意力,顺着光点流动的方向回溯。规则之眼捕捉到能量残迹的源头不在影子本身,而在岩壁阴影交汇处的一个微弱脉动点。那是一团比指甲盖还小的暗斑,嵌在石缝中,每七秒闪烁一次,与光点停滞完全同步。当它亮起时,影子轮廓变得清晰;熄灭时,整体略显模糊。
那就是节点。
它不是独立生命,而是某种规则装置的延伸体。真正的核心藏在岩壁里,由那个脉动点控制。它每七秒释放一次规则波,覆盖整个区域,形成压制场域。只要能打断那一次闪烁,整个结构就会崩溃。
可怎么打?
他右手还握着刀柄,但没拔出来。刀是物理的,而眼前的东西不属于实体世界。直接攻击无效。他必须在它下一次闪烁前,制造足够强的干扰,让它无法完成充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贴在胸口,能感受到心跳。刚才加速心跳时,光点出现了紊乱。如果他能在节点充能的关键瞬间,突然提升心率,会不会造成共振?让规则流反冲?
风险极大。过度刺激心脏可能导致昏厥,甚至猝死。但他没有其他选择。
他缓缓松开左手,改用手肘撑地,减轻膝盖压力。双腿肌肉仍在发麻,但他不能再跪太久。反击必须站起身来。
他慢慢把重心移到右腿,左腿收回来一点,脚掌贴地。动作极慢,避免引发震动。李晚秋仍靠在左壁,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动。她知道现在不能打扰。
陈陌抬头看向岩壁上方的影子。
它三条触肢依旧垂落,表面的文字已经消失。但它没有撤退,也没有加强压制。它在等待,等着他做出下一个动作。
七秒到了。
光点停滞,节点暗斑即将再次亮起。
就是现在。
陈陌猛地攥紧左拳,全力撞击自己左胸口。三次,快速而沉重。心跳瞬间飙升至一百二十以上。
左眼视野中,光点剧烈震荡,原本整齐的流动轨迹被彻底打乱,部分光点逆向飞散,撞向岩壁。影子轮廓猛然一抖,三条触肢剧烈抽搐,像是信号被切断的机器。岩壁缝隙中的暗斑本该亮起,却只闪出一丝微弱红光,随即熄灭。
充能失败。
压制场域出现裂缝。空气的稠度下降,呼吸变得顺畅。陈陌感到一股短暂的轻松,但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个节点会重新启动,下一次闪烁可能更快,也可能更强。
他单膝撑地,缓缓站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终于握紧刀柄。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冲上去。他站在原地,盯着那片岩壁阴影,等待下一个七秒周期的到来。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要再来一次干扰,就能彻底摧毁节点。但他需要更精确的时机,更强的冲击。下一次,他不会再用手捶胸口。他会用别的办法,让自己的生理反应达到极限。
他的左手慢慢移向冲锋衣内袋,摸到了那支装着不明液体的小药管。这是他在上一处避难所得来的,标签早已脱落,用途未知。可能是毒,也可能是刺激剂。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捏住药管,拇指顶开密封盖。
岩壁上方,暗斑开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