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上方那行字——“请输入初始密钥”——悬在半空,没有消散,也没有刷新。它就那样静止着,像一根钉子楔进空气里。
陈陌盯着它看了三秒,移开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在胸前缓慢地屈伸了两下手指。指节有些僵,冲锋衣袖口蹭过伤口边缘时带起一阵钝痛。他没皱眉,呼吸节奏也没变。这种痛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提醒他还站着,还没倒。
李晚秋靠在左侧岩壁上,右手搭在左臂外侧,指尖轻轻压住袖口渗血的位置。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屏障右下方那个区域。那里符号流转比别处慢,轮廓更清晰,像是整张网里唯一没被泥水糊住的节点。
“你刚才试过了?”她低声问。
“掌心离它十公分。”陈陌说,“频率对得上,它有反应。”
“什么反应?”
“主循环震了一下,延迟扩大到12秒。”
她点头,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防水纸和半截炭笔。纸边已经磨损,上面全是之前记下的符号片段,杂乱无章。她翻到背面空白处,开始画圈。三个环,互相咬合,最外一圈转得最快,中间次之,内圈几乎不动。
“三层逻辑。”她说,“存在判定在外,身份认证居中,行为封禁在内。每一层都在干扰下一层的验证结果,所以系统卡在未决状态。”
陈陌看着她的手。炭笔划得不快,但每一道都稳。他知道她在忍。右臂从上次对抗后就没完全恢复,抬到这个高度已经吃力。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
“没人会把规则嵌套成这样。”她接话,“除非是为了挡住特定的人,或者……等特定的人来。”
两人沉默了一瞬。
陈陌重新闭眼。左眼深处传来熟悉的刺扎感,但他没按眉心,也没调整呼吸。他知道这次不能只看一眼。他需要数据,完整的流转周期,至少五轮以上。
再睁眼时,他启用了规则之眼。
视野立刻被文字流覆盖。那些符号不再是平面的字符,而是立体运转的链条。他盯住右下方的滞后区,开始计时。
三秒开,五秒闭。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节奏。超过三秒,视觉神经就开始发烫;超过五秒闭眼,记忆里的符号就会模糊。他必须在断裂中拼接出连续。
第一轮:滞后08秒,轨迹稳定。
第二轮:滞后扩大至09秒,边缘锐度不变。
第三轮:主循环突然提速,滞后回缩至07秒,但持续时间不足一秒,随即反弹至11秒。
第四轮:他发现符号更新时有一瞬的重影,像是旧帧没擦干净就被新帧覆盖。这说明系统在强行同步多个进程,处理能力接近极限。
第五轮:他闭眼前最后一刻,看到滞后区的符号构成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不是循环中断,而是某个字符的收尾笔画多停留了03秒。
他闭眼喘息,额角渗出冷汗。
“有问题。”他说。
李晚秋停下笔:“哪部分?”
“那个节点……它不是被动延迟。”他睁开右眼,左眼仍闭着,“它是主动压低频率。就像……有人在后台调低了它的优先级。”
她抬头看他。
“如果是诱饵,没必要做这么细。”他说,“清除程序不会给弱点留缓冲时间。可这个节点一直在被压制,像是怕它太快运行。”
她低头看自己画的图,手指点在内圈那个最慢的环上:“如果它是初始化模块呢?”
“什么意思?”
“所有规则系统启动时,都需要一个原始输入端口。它必须独立于主循环之外,否则无法完成自检。这个节点……可能就是那个端口。现在被人用高阶规则压住,不让它激活。”
陈陌没说话。他在想自己刚才的手势。掌心悬停,频率模拟,系统不仅没攻击,反而让延迟扩大——这不像防御机制的反应,倒像是……某种应答。
他抬起手,再次悬在十公分外。
这一次,他没动手指,只是让掌心微微发热。体温传导过去,像是一道微弱的能量波。
屏障上的文字依旧静止,“请输入初始密钥”没有变化。但他左眼视野里,那三条主干规则链轻微震颤了一下,尤其是身份认证那一条,出现了短暂的解耦迹象。
滞后区的符号流转速度,提升了01秒。
“它在接收。”他说。
李晚秋迅速记录下时间点和变化幅度。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斜线,标注“外部输入响应”。
“但我们不能碰。”她说。
“我知道。”
一旦接触实体,系统可能会判定为强制入侵,触发更高层级的清除机制。他们现在连这道屏障是怎么建起来的都没搞清,更别说背后有没有监控者。
她继续画图,把三个环之间的干扰路径标出来。每一条交叉线都代表一次规则冲突,每一次冲突都会导致验证失败,从而维持系统的“待机”状态。
“它在等输入。”她说,“但不是随便什么输入都能算数。必须是符合原始协议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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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比如……匹配的生物频率,或者正确的符号序列。”
陈陌看着那个节点。它还在慢速运转,像一台老旧机器里唯一还能转动的齿轮。他知道这可能是突破口,但也可能是陷阱的最后一层伪装。
他收回手,从内袋摸出小药管,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现在不能用。刺激神经系统可能会让规则之眼失控,看错数据。
他靠在右侧岩壁上,右肩贴住石面,借力支撑身体。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没动。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李晚秋把防水纸折好,塞回夹层。她抬头看向屏障,声音很轻:“我们缺一把尺子。”
“什么?”
“能测频率的尺子。”她说,“现在全靠肉眼看,误差太大。我们需要知道这个节点的标准周期是多少,才能判断它现在是不是真的慢了。”
陈陌点头。他们有的只是观察和推测,没有测量工具,没有验证手段。他们甚至不知道“初始密钥”是指一段信息,还是某种动作,亦或是一个人的存在本身。
他再次开启规则之眼,三秒,闭眼,五秒。
重复。
第六轮:滞后12秒,符号收尾笔画再次出现03秒停留。
第七轮:主循环试图压缩周期,但滞后区纹丝不动。
第八轮:他发现那个节点的符号构成中,有一个字符始终没变。它出现在每一轮的第三个位置,形状像一个倒置的“山”字,底部有一横贯穿。
他记下了。
第九轮:他闭眼前,看到那条横线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电流通过。
他睁开眼,转向李晚秋。
“有个字符是固定的。”他说,“每一轮都在同一个位置出现。它不属于主循环,也不参与干扰,但它一直在。”
她眼睛亮了一下。
“原始语法标记。”她说,“初始化模块的锚点。”
陈陌盯着屏障,没再说话。
他知道他们找到了东西。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一个可能的入口。
但他也知道,这不代表安全。
这片空地太安静了。风声没了,脚下的石板不再震动,连空气里的铁锈味都淡了。整个通道像是屏住了呼吸,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
李晚秋站直身体,右臂缓缓放下。她没去看陈陌,只是轻声说:“我们不能再试了。”
“我知道。”
“数据够了。再开眼,你的眼会废。”
他没反驳。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节点。倒“山”字符还在,横线安静地躺着,像一道门缝下的光。
他闭上双眼,靠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李晚秋站在原地,目光仍锁在屏障右下方。她的手指在防水纸边缘轻轻摩挲,纸上是她刚画完的三环模型,内圈那个最慢的环被她用炭笔重重描了一道。
空地寂静如死。
屏障上方,“请输入初始密钥”五个字,依旧悬在那里,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