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刀刃在昏光下划出半寸寒芒,斗篷人喉间的逆五芒星徽记微微一颤。四米距离,七道身影静立如石像,空气凝滞得如同被抽干了呼吸。岩壁外没有风,屏障上方那行“请输入初始密钥”依旧悬停不动,像一句无人应答的审判。
然后左侧一人动了。
不是冲向陈陌,而是侧滑半步,右手猛然扬起。一张泛着灰光的符箓脱手飞出,贴地疾掠,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扭曲的裂痕。李晚秋眼角扫见裂缝中渗出的幽蓝火线,脚跟立刻后撤——但没退足半步,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刹住动作。
“别踩裂缝!”陈陌低吼。
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焰从地面炸起,呈扇形喷射而出,灼热气浪掀翻碎石。那名投符者嘴角刚扬起,却见李晚秋原地旋身,袖中符纸已甩出,精准黏上他手腕内侧。符纸燃起暗红火光,那人动作骤然僵直,整条手臂像是被无形之力反向牵扯,关节发出脆响。
陈陌没再看那边。他左眼刺痛加剧,视野边缘浮现出断裂的文字轨迹:【触地即燃,影动者焚】。他咬牙撑住眩晕,目光扫向右侧两名逼近的余党——他们脚步错开,呈夹击之势,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块正在充能的规则水晶,表面流转着不稳定的紫纹。
三人正面突击,两人侧翼施压,阵型已成。
陈陌右脚发力,军用靴蹬地前冲,刀背横拍而出,正中持水晶者手腕。水晶脱手飞出,砸在岩壁上爆开一团电弧,气浪将旁边一人掀翻在地。李晚秋趁机跃至陈陌身后,短刃出鞘,在地面快速划下一组反向符文。岩层微震,空气中原本扭曲的波动出现短暂紊乱。
正面三人不再迟疑,齐步压上。
陈陌退至李晚秋身侧,背靠背站立。他喘息粗重,左眼视野里不断闪现残缺符号,像有铁针在颅骨内搅动。但他仍死死盯着前方,捕捉每一次符箓启动前的能量汇聚点。
“三秒后低头。”他低声说。
李晚秋没问为什么。她只觉头顶空气骤然压缩,抬头便见一道黑影自上方岩壁滑落——是另一张符箓,早已预埋在阴影处,此刻才被激活。它无声坠下,即将触及头顶时,李晚秋猛然俯身,同时陈陌抬腿踹向身旁石柱。撞击引发微震,符箓偏离轨迹,擦着她发梢落入裂缝,轰然炸开一片灰雾。
烟尘未散,左侧又有人开口。
“李晚秋。”
声音清晰,带着某种韵律感。
她眼皮一跳,手指本能收紧。这不是喊话,是规则触发——【言名者替】。只要应声,身份就会被篡改,下一秒站在这里的可能就不再是她自己。
陈陌早察觉空气中浮现的扭曲字迹,此刻立刻咬破舌尖,血腥味冲入口腔,让他保持清醒。“别应声!”他压低嗓音,“他在念你名字!”
那人继续喊:“李晚秋,回答我。”
语调平稳,但喉部震动频率异常。李晚秋眯眼锁定发声者——他的嘴唇在动,可声波传导却滞后半拍,是幻音术。她冷笑一声,不答,反手将短刃插进岩缝,顺着纹路拉出一道断续刻痕。这是反向扰频,专破声音类规则陷阱。
幻音戛然而止。
正面三人怒吼扑来,刀刃破空而至。
陈陌侧身格挡,小刀与金属相撞溅出火星。他借力翻滚,避开第二击,却被第三人的链锤扫中肩头。冲锋衣撕裂,皮肉翻卷,血顺着臂膀流下。他踉跄站定,左眼几乎失焦,只能靠右眼余光判断方位。
“你还剩几张符?”他问。
“最后一张稳定符。”李晚秋回。
她掌心伤口裂开,血染红了符纸一角。这张符不能轻用,是用来应对高阶规则干扰的核心道具。
前方六人重新列阵,节奏变了。刚才的急攻只是试探,现在他们真正开始合围。
斗篷人终于上前一步。
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黑色晶体,嵌在锈蚀金属框中,表面布满裂痕。那是残缺规则核心,能在局部制造空间震荡,一旦激活,屏障周围的规则场将彻底紊乱——突破口可能就此关闭。
陈陌盯着那枚晶体,左眼剧痛如撕裂。他知道必须再看一次。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时,规则之眼强行开启。
视野炸开无数断裂文字与浮动符号。空气中的能量流向清晰呈现:震荡波源于头目胸前晶体,运行轨迹呈环形递进,每三秒完成一次充能循环,期间有短暂冷却间隙。
“三秒后低头!”他大喊。
李晚秋没有犹豫,立刻俯身贴地。
下一瞬,黑色晶体嗡鸣震颤,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扩散而出。所过之处,岩面浮现出混乱符号,屏障表面的光流剧烈晃动,“倒山”字符几近消失。若持续十秒,整个节点将崩解。
但就在第三秒末,李晚秋猛地抬头,手中最后一枚稳定符脱手飞出。符纸旋转前行,精准命中晶体连接处的缝隙。轰然巨响中,能量回冲,斗篷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晶体表面裂纹加深,光芒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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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荡停止。
屏障恢复稳定,“倒山”字符重新浮现,横线安静躺着,像一道门缝下的光。
两人喘息未定,依旧挺立原地。
陈陌左眼流血,血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凝聚成滴,坠落在石板上。他嘴边也有血,不知是咬破的舌尖还是内伤所致。他仍握着小刀,刀刃缺口累累,映着昏光。
李晚秋站直身体,白色裙边已被血浸透,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她看了眼屏障,确认节点无损,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符纸耗尽,短刃归鞘,她已无可用之物。
七名余党全员仍在。
头目站在三步之外,兜帽下传来粗重呼吸。其余六人呈散乱阵型后撤,未溃败,亦未撤离。他们看着破损的晶体,眼神中有惊疑,却没有退意。
斗篷人缓缓抬手,抹去唇边溢出的黑血。他盯着陈陌,声音比之前更低哑:“你们守得住这一次,守不住下一次。”
陈陌没答话。
他只是将小刀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按在胸口。心跳太快,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需要时间恢复,哪怕只有三十秒。
李晚秋察觉他的动作,轻轻点头。
她知道他在等。
岩壁外通道依旧黑暗,没有援兵,没有响动。屏障上方那行字,静静悬着,像一句无人回应的提问。
斗篷人挥手。
身后六人再次调整站位,脚步交错,重新封锁退路与侧翼。
陈陌双眼紧盯前方,余光锁住左右两侧包抄者的脚尖。只要有人再进一步,他就必须做出选择——突围,还是迎战?
李晚秋双肩放松少许,呼吸放缓,掌心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板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七名余党全部停住,手已按在武器上。
无人再动。
月圆夜的影城深处,寂静再度降临。
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