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师叔?!”
陆明扑倒在陈霄身前三尺处,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英气勃发的脸庞此刻布满血污与灰烬,左眼肿胀得几乎无法睁开,右眼中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身上青玄门制式道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密布着细密的、仿佛被无数丝线切割过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色,不见流血,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枯萎”气息。
更严重的是他的丹田——在陈霄的感知中,那里本该浑圆饱满的金丹,此刻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力如决堤般外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金丹中期向筑基跌落!
“陆明!”苏璃快步上前,青玉药杖点在他胸口,青木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稳住他的伤势。
但灵力触碰到那些灰白伤口的瞬间,竟像是碰到滚油的冷水,发出“嗤嗤”的爆响,被强行弹开、消融!
“没用的……”陆明咳出一口带着灰雾的血沫,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这灰雾……有毒……不,是某种……法则污染……”
他死死抓住陈霄的衣角,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力气:
“青玄门……完了!”
“三日前……灰雾突然从北边蔓延过来……覆盖了山门周围三百里……”
“掌门师尊带我们突围……半路遭遇……遭遇一群黑袍修士伏击……”
“他们用的……不是寻常法术……是……是直接扭曲地脉、抽干灵气的……邪阵!”
“师尊为护我们……自爆金丹……破开一条生路……”
“但雾里……有怪物……很多很多……它们在……啃食地脉……”
话音未落,陆明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神开始涣散。
“撑住!”陈霄低喝,右手按在他额头。
太阳真火涌入,试图净化那些灰白伤口中的污染。
当火焰触碰到伤口的刹那,陈霄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那些灰白物质并非简单的毒素或诅咒,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仿佛拥有“自我意志”的法则碎片!它们贪婪地吞噬着太阳真火,非但未被净化,反而像得到了养料般,开始加速蔓延!
“归一会的‘灰蚀法则’……”陈霄立刻收手,眼中寒光如刀,“他们在用这种法则,强行污染、同化中州的地脉与灵气!”
难怪青玄门这样的南山境大宗,在灰雾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攻击,而是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篡改与掠夺!
而就在陈霄探查陆明伤势的同时——
他怀中的无字天书,疯狂震动!
书页自动翻开,从《海外南经》陵鱼篇,到《海内北经》姑射国篇,再到刚刚经历的空间通道中那些惊鸿一瞥的、未被记录的奇异海域碎片——所有在传送途中目睹、接触、收录的信息,此刻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天书之中!
“哗啦啦……”
书页翻动之声如潮水般在陈霄识海中响起。
每一页被补充完整的海外经篇章,都在散发着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那些原本模糊、残缺、甚至相互矛盾的记载,此刻被一一校正、串联、整合,形成了一幅更加完整、更加立体的“海外图景”。
而当最后一页关于“空间通道异常观测记录”的补充完成时——
天书《海外经》篇章,骤然合一!
不是简单的合拢,而是所有书页上的文字、图案、注释,都如同活了过来般,脱离纸张的束缚,在陈霄识海中交织、重组,最终凝聚成了一枚……
半透明的、内部仿佛封印着整片星海的——
空间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陈霄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空间的联系,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他对空间的感知,如同隔着毛玻璃看世界,模糊而朦胧。
那么现在,毛玻璃被移开了。
他“看”到了空间的本质。
不是肉眼看到的景象,而是更加本质的……结构。
在他左眼之中,世界化作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蜂巢般的六边形网格。每一个网格都是一处独立又相连的“空间单元”,单元之间由淡银色的“空间脉络”连接。脉络有的粗壮稳固,有的纤细脆弱,有的甚至已经断裂、扭曲,形成了大小不一的“空间褶皱”与“断层”。
而此刻,以他站立之处为中心,方圆十里范围内,所有的空间结构都清晰呈现在感知中——
正前方三百丈,那片笼罩边境的厚重灰雾,在空间视角下呈现出诡异的“侵蚀”状态:灰雾所过之处,正常的空间网格被染成灰白色,脉络断裂、枯萎,如同坏死的血管。而在灰雾深处,隐约能看到数十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抽吸节点”,正疯狂抽取着被污染网格中的灵气与地脉精华,通过某种空间褶皱传输向北方!
左后方五百丈,传送通道出口处的空间壁垒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这是姑射国梦魇攻击留下的创伤,裂纹中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梦魇气息,正在缓慢侵蚀周围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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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前方七百丈,灰雾边缘,有十几处空间网格正在剧烈震荡,隐约能感知到激烈的灵力碰撞与……生灵垂死挣扎的绝望波动。那是青玄门突围弟子最后的战场!
而最让陈霄心悸的,是灰雾最深处、约五里外的某个位置。
那里,空间网格完全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灰白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株通天彻地的巨树虚影——树干粗如山岳,枝叶遮蔽天穹,根系深深扎入地脉深处!
但此刻,那巨树虚影正被无数灰白色的“锁链”缠绕、勒紧,锁链另一端连接着那些抽吸节点,正疯狂抽取着巨树的本源!
“建木……”
陈霄声音干涩。
虽然只是空间视角下的虚影,但那株巨树散发出的、仿佛支撑着整个天地秩序的浩瀚气息,与无字天书中关于建木的记载完美吻合!
归一会,果然已经对建木下手了!
而且不是简单的破坏或掌控,而是……在“抽吸”它的本源!
他们想用建木的本源做什么?!
“陈师叔……小心……”
陆明微弱的声音将陈霄拉回现实。
他低头,发现陆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灰白污染已经蔓延到心脏,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陆明,”陈霄沉声问,“雾里的‘怪物’,长什么样?”
“像……影子……”陆明眼神涣散,断断续续道,“没有固定形态……会变成你……最怕的东西……”
“它们……啃食地脉时……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师尊说……那是……‘法则之泣’……”
法则之泣。
陈霄记下了这个词。
“还有……黑袍人里……有个女的……”陆明声音越来越低,“她……拿着一根……树枝……”
“绿色的……会发光的……树枝……”
“她……碰了一下护山大阵……阵法……就……就枯萎了……”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陆明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迅速僵硬、冰冷,那些灰白伤口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将他的尸身也“同化”成灰雾的一部分。
陈霄抬手,一缕太阳真火落下,将尸身连同污染一同净化。
火焰中,陆明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原地,只留下一枚黯淡的、边缘已经开始灰白化的青玄门弟子令牌。
陈霄捡起令牌,握在掌心,良久无言。
苏璃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药杖顶端,几片新生的嫩叶悄然蜷缩——那是青木灵力对灰蚀法则的本能恐惧。
“现在怎么办?”她轻声问,“灰雾覆盖三百里,青玄门凶多吉少。建木那边……”
“先去建木。”陈霄抬起头,望向灰雾深处那个巨大的漩涡虚影,“归一会在抽取建木本源,这比攻破青玄门危险百倍。”
“但雾里的怪物和黑袍人……”
“我有办法。”
陈霄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那枚刚刚凝聚的空间符文,静静悬浮在天书《海外经》篇章上方。
他心念一动,符文缓缓落下,融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更加清晰、更加广阔的空间结构图景在脑海中展开!
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空间网格、脉络、褶皱、断层,甚至那些隐藏在灰雾深处、肉眼根本无法看到的“抽吸节点”的具体坐标与能量流向,都纤毫毕现!
更奇妙的是,陈霄感觉到,自己可以“微调”这些空间结构。
不是大范围的撕裂或折叠——那需要元婴乃至化神级的力量。
而是……在微观层面,进行极其精细的“引导”与“避让”。
比如,他可以提前感知到前方哪片空间网格即将因为灰蚀而崩塌,从而绕行;可以找到灰雾侵蚀最薄弱、空间脉络相对完好的“安全路径”;甚至可以……利用那些天然存在的空间褶皱,进行短距离的“闪烁”!
“这是……”陈霄睁开眼,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空间泛起涟漪,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淡银色的“空间缝隙”悄然裂开。缝隙另一端,连接着三百丈外的一处未被灰雾侵蚀的安全网格。
“空间感知的进阶应用——‘隙间行走’。”陈霄看向苏璃,“跟上我,别离开我周身三尺。”
苏璃点头,握住药杖,紧贴陈霄身侧。
两人踏入空间缝隙。
下一瞬,已出现在三百丈外。
回头望去,原地只留下淡淡的银色光痕,很快被灰雾吞没。
“这能力……能持续多久?”苏璃感受着周围灰雾中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低声问。
“不清楚。”陈霄凝神感知着前方空间结构,“但应该足够我们……潜入灰雾深处。”
他再次抬手,撕裂第二道缝隙。
这一次,目标是一千五百丈外,一处位于两股灰雾侵蚀流交汇处的“相对安全区”。
两人身影再次消失。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原地灰雾翻涌,数道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缓缓浮现。它们如同猎犬般在空气中嗅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法则之泣”,最终茫然地徘徊数圈,重新融入灰雾。
灰雾深处,陈霄与苏璃如同两条游鱼,在濒临崩溃的空间网格中穿梭、跳跃。
每一次隙间行走,都精准地避开了灰蚀最严重的区域,避开了那些游荡的阴影怪物,甚至避开了几处黑袍人布置的监测法阵。
天书《海外经》的补充,带来的不仅是知识的扩充。
更是一双……能窥见世界真实结构的——
空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