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树冠顶端，那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如同耗尽了最后的气力，重新黯淡下去。
但它带来的影响，已经足够了。
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缠绕在建木树干上的数十条灰白锁链，同时剧烈震颤！锁链表面那些代表抽吸节点的黑洞，运转节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抽取建木本源的速度骤降了至少四成！
而那只从最大抽吸节点裂缝中伸出的、完全由灰白法则凝聚的巨手，也在光芒的照射下猛地一滞，掌心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发出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咔嚓”声！
“帝俊……残留的庇护么……”
灰雾深处，传来持枝女子冰冷而恼怒的低语。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归一会的节奏。
趁此间隙——
“走！”
陈霄毫不犹豫，一把抓住苏璃手腕，眉心空间符文全力催动！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隙间行走——符文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核心，强行使用很可能会彻底崩碎。
他选择的是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
跑！
脚下太阳真火爆发，化作两道炽白的火焰轨迹，托着两人如同流星般朝着灰雾外围冲去！
“拦住他们！”持枝女子的怒喝从后方传来。
光头壮汉咆哮着挥锤砸来，佝偻老者（虽然重创但未死）也强撑着催动残破的白骨法杖，射出数道灰白光束！
但陈霄根本不回头。
他只是将怀中那枚得自陵鱼的月华珍珠取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珍珠剧烈震颤，内部封印的月华之力轰然爆发，化作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月华之力至阴至柔，与灰蚀法则的至阳至邪（被污染的阳属性）形成短暂的对冲，竟将那些袭来的攻击生生“滑”开了大半！
而剩余的部分，则被陈霄以玄冥真水水幕硬扛下来！
“噗！”
水幕破碎，陈霄闷哼一声，后背被一道灰白光束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开始灰白化的狰狞伤口！
但他速度不减反增，眼中金芒燃烧如焚！
三里、两里、一里……
灰雾边缘的光亮越来越清晰！
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灰雾之外，那片属于中州正常天地的蔚蓝天空，与起伏的青色山峦轮廓！
“想逃？！”
持枝女子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逼近！
她竟是不顾建木抽吸节点的紊乱，亲自追了上来！手中那根灰白建木分枝光芒大作，顶端竟开始凝聚出一枚拳头大小、内部有无数灰白符文流转的恐怖光球！
光球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间网格都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湮灭！
那是……灰蚀法则的浓缩一击！
一旦被击中，别说陈霄现在状态不佳，就算全盛时期，恐怕也要重伤垂死！
“来不及了……”苏璃脸色惨白。
前方距离灰雾边缘还有至少三百丈，而持枝女子的攻击，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
陈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右手猛地按在胸口扶桑叶烙印上，左手则握紧了那枚镶嵌着归墟之钥碎片虚影的透明盾牌。
“既然你要追……”
“那就……接好了！”
他竟是不再前冲，而是骤然转身，将盾牌横在身前，正面迎向那枚灰白光球！
同时，胸口扶桑叶烙印金光大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却不是攻击，而是……呼唤！
他在以扶桑叶信物，呼唤这片天地间残存的、与扶桑木同源的“日曜法则共鸣”！
“嗡——”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灰雾之外，那片正常的天空中，原本被灰蚀遮蔽的太阳，竟骤然亮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一道纯粹、温暖、蕴含着正统日曜循环法则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灰雾，精准地照射在了陈霄身前的透明盾牌上！
盾牌中心的归墟之钥碎片虚影，在阳光的注入下，光芒暴涨！
“归一会的杂碎……”
陈霄嘴角溢血，眼中却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尝尝这个——”
“正统日曜，镇守归墟——”
“破！”
盾牌轰然炸裂！
不是破碎，而是……主动解体，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一点米粒大小的、呈现出“金蓝交织”双色光泽的极致光点，朝着那枚灰白光球，正面撞去！
“嗤——轰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
然后，那枚足以湮灭方圆百丈空间的灰白光球，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般，从内部开始崩塌、分解、消散！
连带着持枝女子手中的建木分枝，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顶端裂开了数道细纹！
“噗！”
持枝女子如遭雷击，喷出一口灰白色的污血，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归墟之钥碎片……竟能引动正统日曜共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司书在东海会败得那么惨，为什么圣会要将陈霄的威胁等级上调至甲等！
此人身负的，不仅仅是帝俊因果、管理员权柄。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多种正统法则的“碎片”集于一身，并能让它们彼此呼应、共鸣，爆发出远超本身阶位的威能！
而这，正是归一会“万法归一”计划最大的克星——因为归一会的理念，是强行融合、抹杀差异；而陈霄走的，却是让不同法则各归其位、和谐共生的正统之路！
道争至此，再无转圜！
“你……必须死！”
持枝女子眼中杀机彻底爆发，竟是不顾伤势，双手握住建木分枝，就要燃烧本源发动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
“嗡……”
整个灰蚀区，地脉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饕餮之噬启动的征兆，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被方才那一道正统日曜阳光与归墟之钥碎片的共鸣……惊动了！
建木树干上，那些灰白锁链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抽吸节点一个个开始崩溃、瓦解！
灰雾深处，传来无数阴影怪物惊恐的啼哭与逃窜声！
甚至连天空中的灰雾，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不好……”持枝女子脸色剧变，“建木残留的意志……在反抗？！”
她恨恨地瞪了陈霄一眼，却不得不咬牙收手，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朝着灰雾最深处冲去——她必须去稳定核心节点，否则整个灰蚀大阵都可能崩溃！
而陈霄，则借着这最后的间隙，带着苏璃，一头冲出了灰雾边缘！
“哗——”
眼前豁然开朗！
久违的、没有任何污染的蔚蓝天空，清新的、夹杂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还有远处那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中州群山！
他们……出来了！
“咳咳……”
陈霄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灰白污渍的鲜血。
后背那道伤口已经蔓延到了半个脊背，灰蚀法则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灵力。眉心的空间符文更是黯淡到了极点，表面的裂痕几乎要将符文彻底肢解。
苏璃连忙扶住他，青木灵力不要命地涌入，却只能勉强延缓灰蚀的蔓延速度。
“先离开这里……”陈霄咬牙站起，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片临海的悬崖，下方就是波涛汹涌的中州东海。悬崖后方，则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群山之中。
而此刻，悬崖上并非空无一人。
数十名身着各式道袍、气息驳杂的修士，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警惕地望着灰雾方向。当他们看到陈霄与苏璃从雾中冲出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与议论：
“有人从灰雾里出来了？！”
“天！他们竟然还活着？！”
“看那伤势……是灰蚀污染！快退开！”
人群哗啦散开一片空地，望向陈霄的目光中充满了惊疑、畏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能从那种绝地里活着出来的人，身上必然带着大秘密，或者……重宝。
陈霄冷冷扫了这些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蓬莱的传送阵信物——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蓬莱星图，背面则有一个小小的“云”字。
他将令牌举起，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悬崖：
“蓬莱贵客在此，欲往中州‘天机城’。”
“可有‘万宝阁’或‘百晓楼’的道友在场？”
话音落，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蓬莱贵客？
万宝阁？百晓楼？
这两个名字，在中州代表着两大情报与物资交易巨头，背后都有化神期老祖坐镇，势力遍布九州，即便是顶尖宗门也要给几分面子。
若这重伤的青年真是蓬莱贵客，那……
“在下万宝阁外务执事，钱多金。”
一名身着锦绣长袍、身材圆润的中年胖子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中却精光闪烁：
“道友手中令牌，可否让在下一观？”
陈霄将令牌抛过去。
钱多金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又取出一面玉镜照了照，脸上笑容顿时真诚了三分：
“确是蓬莱云阙岛主亲赐的‘云’字令。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他挥手，身后立刻有四名气息沉稳、皆是金丹期的护卫上前，分列陈霄两侧。
“贵客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钱多金压低声音，“灰雾异变，周围鱼龙混杂，恐有宵小觊觎。若不嫌弃，可随在下去往三十里外的‘临海集’，那里有我万宝阁分号，可暂作休整疗伤。”
陈霄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有劳。”
钱多金笑容更盛，立刻安排护卫开路，同时暗中打出手势，让手下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暗中“劝退”。
一行人迅速离开悬崖，朝着森林深处行去。
路上，陈霄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正在缓缓变淡、却依旧笼罩着数百里天地的灰雾。
雾中，建木的轮廓若隐若现，灰白锁链的抽吸虽已减弱，却仍未停止。
而归一会的身影，更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
中州……
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平和安宁的修仙圣地了。
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将在这风暴彻底爆发之前——
养好伤，找到盟友，然后……
掀翻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