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罗神影显圣，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道笼罩全城的青色神光缓缓散去，羽衣女神的虚影化作点点星辉融入地脉时，整个天枢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
“武罗神显灵了！”
“是那位青衫修士唤出的神影！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言灵师！我听到万宝阁的人称他为‘言灵师’！”
“言灵师……能以真言引动上古神灵显圣……这是何等手段？！”
数十万修士的议论声汇成洪流，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城西半空那道青衫身影上。震惊、敬畏、狂热、忌惮……种种情绪在城中蔓延。
陈霄却顾不上这些。
武罗神影消散的瞬间，他脸色一白，身形微晃。苏璃连忙上前扶住，青木灵力渡入体内。
“没事。”陈霄摆摆手，“只是消耗大了些。”
引动真正的武罗神残留意志显圣，即使有地脉节点加持，对他的心神和灵力也是巨大负担。尤其是最后那句“请神显圣”，几乎抽干了他丹田内三分之一的太阳真火与玄冥真水储备。
但效果是显着的。
炎阳真君与玄阴真君已经彻底清醒，两人从半空落下，对着陈霄深深一礼。
“多谢道友相助。”炎阳真君声音沙哑，眼中满是后怕，“若非道友唤出武罗神影净化灰蚀，我二人恐怕……”
“归一会的手段，防不胜防。”玄阴真君脸色苍白，她眉心那道灰白纹路虽已消散，但神魂受创不轻，“惭愧，我玄阴教自诩精通神魂秘术，竟不知不觉着了道。”
陈霄摇头：“灰蚀法则能污染规则，操控心智，寻常神魂防御手段对其效果有限。当务之急是清查各自宗门内部，我怀疑归一会渗透的不止两位。”
两人脸色再变。
“陈道友。”文若尘踏空而来，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百晓楼最新情报。三日内，中州各地又出现四处疑似被灰蚀污染的遗迹，引发的冲突已造成至少五百修士陨落。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根据线报，至少有三个中型宗门的高层出现异常行为，疑似被控制。”
钱多金也从远处飞来，神色凝重：“万宝阁在天枢城的分部刚刚拦截了三批试图混入城的可疑修士，他们身上都带着灰蚀气息。”
“这是全面开战的信号。”陈霄深吸一口气，“归一会不再隐藏，开始明目张胆地搅乱中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炎烈真人沉声问。
陈霄看向西方：“去百家学宫。”
“百宗会盟？”寒月仙子皱眉，“可会盟还有三天才召开……”
“正因为还有三天，才必须提前赶到。”陈霄语气斩钉截铁，“归一会既然敢在武罗遗迹设局，就绝不会放过百宗会盟这种能一网打尽中州高层的机会。我怀疑，学宫内部……已经有暗子了。”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元婴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
百家学宫，那可是中州最古老、最中立、也最神秘的组织。其传承可追溯到上古时代，据说初代祭酒曾聆听过帝俊讲道。若连学宫都被渗透……
“事不宜迟。”炎阳真君当机立断，“烈阳宗愿与陈道友同往！”
“玄阴教也是。”玄阴真君点头。
文若尘略一思忖：“百晓楼会调动所有情报网，全力支持。”
钱多金笑道：“万宝阁的传送阵随时为陈道友开放。”
陈霄却摇头：“传送阵目标太大，容易被拦截。我需先回万宝阁总部一趟，有些事要请教万阁主。诸位可先行前往学宫，暗中探查。”
他顿了顿，看向炎阳真君与玄阴真君：“两位宗主还请清理门户，务必在会盟前肃清内部隐患。若遇棘手情况，可用此符传讯。”
陈霄取出两枚金色符箓，分别递给两人。符箓表面有扶桑木影流转，蕴含着太阳真火的净化之力。
“这是……”炎阳真君感应到符箓内磅礴的正统日曜气息，心头一震。
“若发现被灰蚀深度污染者，引动此符，可暂时压制灰蚀，争取时间。”陈霄解释。
两人郑重收下，再次行礼，这才带领各自门人匆匆离去。
文若尘也告辞返回百晓楼布置。
陈霄与苏璃则在钱多金的陪同下，回到了万宝阁总部。
听涛轩内，茶已凉。
万长青站在窗前，背对门口，似乎在眺望远方。
“阁主。”陈霄走进水榭。
“来了。”万长青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武罗神影显圣，天枢城数十万修士亲眼见证。陈霄，你的‘言灵师’之名，今日之后将传遍中州。”
陈霄摇头：“虚名而已。当务之急是阻止归一会在百宗会盟的阴谋。”
“说得好。”万长青点头，“不过在这之前，老朽有几件东西要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三件物品，一一摆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朦胧，仿佛蒙着一层雾气，镜框上刻着“破妄”两个古篆。
“破妄镜。”万长青介绍，“上古遗宝，可照破虚妄，显化本质。对灰蚀法则造成的伪装、幻术有奇效。但需注意，每使用一次，需以纯净的‘晨曦之光’温养七日，否则镜面会永久蒙尘。”
陈霄接过铜镜，入手冰凉。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镜面雾气微微波动，竟映照出他丹田内那枚金蓝双色金丹的虚影，连表面扶桑木纹与黑水波纹都清晰可见。
“好东西。”他郑重收起。
第二件，是一卷泛黄的皮卷。展开后，上面绘制着一幅古老的中州地图，标注着九个用朱砂圈出的位置。每个位置旁都有细密的古神文注释。
“这是……”陈霄瞳孔微缩。
“帝俊遗泽分布图。”万长青语出惊人，“万宝阁万年珍藏中最绝密的几件之一。图上标注的九处地点，都是上古时代帝俊神系残留的‘痕迹’——可能是祭坛碎片，可能是神血所化灵泉，也可能是……帝俊某位属神的沉眠之地。”
陈霄深吸一口气：“阁主就这么给我了？”
“此图留在万宝阁，只是死物。”万长青神色平静，“但在你手中，或许能唤醒真正的帝俊遗泽，对抗归一会。不过——”
他指了指图上三处用黑墨打叉的位置：“这三处，百年前已被证实彻底损毁。剩余六处，两处位于昆仑山脉深处，被上古禁制封锁；两处位于东海归墟边缘，凶险莫测；最后两处……就在中州境内。”
陈霄目光落在中州境内的两处标记上。
一处，在“天柱山”附近——那是传说中撑天之柱的遗址。
另一处……赫然就在百家学宫的后山禁地！
“学宫……”陈霄喃喃。
“不错。”万长青点头，“这也是老朽让你小心学宫祭酒的原因。那处帝俊遗泽，学宫历代祭酒都知道，但三百年来无人能开启。直到……现任祭酒‘司空明’三百年前进入归墟后，回来便宣布封闭禁地，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百晓楼有秘录记载，司空明从归墟归来后，性格大变。原本温和宽厚的他，变得孤僻冷漠，且开始大力推行‘万法归一’的学术理念——这与归一会的教义，何其相似。”
陈霄眼神一凝。
万长青继续道：“当然，这只是猜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此次前往学宫，既要阻止归一会阴谋，也要留意司空祭酒的动向。”
“我明白了。”陈霄将皮卷小心收起。
第三件物品，是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玉简。
玉简散发着淡淡的死寂气息，仿佛随时会碎裂。
“这是……”陈霄眉头微皱。
“三百年前，一位万宝阁前辈在归墟边缘陨落前传回的最后一枚玉简。”万长青语气复杂，“玉简中记载的，是他在归墟深处看到的……‘真相’。”
“可惜，玉简被归墟之力侵蚀，信息残缺。那位前辈只来得及留下两句话。”
陈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部，是一片破碎的画面：
漆黑的深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无数巨大的阴影在深处游弋，它们有着类似人形却又扭曲到极致的轮廓。更深处，一点微弱的金光在闪烁，那金光构成的图案……赫然是帝俊神系的图腾！
而就在图腾下方，无数灰白色的锁链从虚无中伸出，死死缠绕着一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骸骨。
骸骨的模样，隐约像是一尊……龙首龟身的神兽。
玄武？！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两行血字浮现在黑暗深处：
“归墟非终点……是囚笼……”
“他们……在喂养……什么东西……”
玉简彻底碎裂，化作飞灰。
陈霄沉默良久。
“玄武神骸被锁在归墟深处，灰白锁链在喂养某个存在……”他缓缓开口，“难道归一会收集神话权柄，抽取建木本源，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喂养归墟深处的那个‘东西’？”
“这正是最可怕的推测。”万长青叹息，“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进入归墟才能知晓。而进入归墟，需要三枚钥匙碎片。你已有一枚，第二枚在建木根须下，第三枚……”
“在文鳐鱼处。”陈霄接话，“西山经中记载的祥瑞之鱼，其神位被邪物窃据。我原本打算解决北疆之事后就去寻它，但如今……”
“但如今，你必须先去学宫。”万长青点头，“钥匙碎片之事，可暂缓。建木危机与百宗会盟，才是燃眉之急。”
就在这时，听涛轩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金的声音响起：“阁主，陈道友！出事了！”
“何事？”
“就在方才，短短半个时辰内，万宝阁收到了十七封‘邀请函’！”钱多金快步走进，手中捧着一摞精致的玉简、金帖、兽皮书函。
“来自中州各大势力。”他将邀请函铺在桌上，“天剑门、金刚寺、百花谷、天机阁……甚至包括三家被怀疑已被归一会渗透的宗门！全都是邀请陈道友前往做客，或商议要事，或探讨上古遗迹！”
他苦笑：“现在整个中州的高层都在打听‘言灵师’的来历。百晓楼那边的情报价格，已经被炒到十万灵石一条了。”
陈霄扫过那些邀请函，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武罗神影显圣的动静太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掌握着某种能引动上古神灵的力量。在这种乱世，这种力量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要么拉拢，要么控制，要么……毁灭。
“阁主怎么看？”陈霄看向万长青。
“虚与委蛇，借力打力。”万长青缓缓吐出八个字，“这些邀请，可部分接受。比如天机阁，他们精通推演占卜，或许能提供关于归一会动向的关键线索。再比如金刚寺，其‘金刚伏魔神通’对邪秽有天然克制，或可成为盟友。”
他顿了顿：“但记住，不要轻易承诺，也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中州的水，比你想的更深。”
陈霄点头：“我明白。”
他收起那十七封邀请函，转身看向西方。
百家学宫的方向。
“苏璃，钱执事，我们该出发了。”
“三天时间……必须赶在会盟开始前，揪出学宫内的暗子。”
“否则，中州的未来，恐怕真要葬送在归一会的‘万法归一’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