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上海法租界边缘的石库门弄堂里。湿冷的雨丝裹着寒风,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模糊了弄堂深处那扇虚掩的黑漆木门——这里是“夜莺”情报网核心成员老鬼的藏身之处,此刻却成了一处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灭口现场。
沈啸尘踩着积水靠近木门时,指尖的烟蒂已经燃到了滤嘴,烫得他下意识松了手,烟蒂坠入水洼,发出一声微弱的嗤响,随即被雨丝吞没。他身后跟着的是行动队的小林,两人都穿着深色的短褂,帽檐压得极低,只有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弄堂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两道随时会融入夜色的幽灵。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巡捕的皮鞋声,伴随着几句生硬的中文呵斥,沈啸尘抬手按住小林的肩膀,两人迅速贴紧墙壁,屏住呼吸,直到那阵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继续向前挪动。
“沈队,门是开的。”小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第一次参与核心成员的清理行动,攥着腰间枪套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啸尘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这死寂的弄堂里格外突兀,仿佛惊扰了沉睡的亡灵。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小林猛地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沈啸尘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脚步沉稳地踏进门内,反手将木门掩上,只留了一道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足够让他们看清屋内的景象。
屋内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惨烈。
老鬼倒在八仙桌旁的藤椅上,身体已经僵硬,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弹孔,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他的灰色长衫,顺着藤椅的缝隙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发黑的血洼,边缘已经凝结成痂。他的双眼圆睁,瞳孔散大,眼白上布满血丝,仿佛还停留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甘里,嘴角隐约挂着一丝血迹,像是死前曾试图呼喊什么。桌上的白瓷茶杯翻倒在地,碎裂的瓷片混着茶水和血水,折射出冰冷的光,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被血污浸染得字迹模糊,有的被揉成了一团,边缘还留着指痕,显然死前曾有过一番挣扎,试图销毁什么重要信息。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沈啸尘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老鬼的衣领,触感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他指了指弹孔的位置,语气笃定,“子弹是从右肩下方射入,左胸穿出,角度偏高,弹道轨迹杂乱,不像是专业杀手的手法——更像是仓促之下的反击,或者对方根本不是冲着杀人来的,只是失手酿成了惨剧。”他又拨开老鬼的手指,发现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深色的布料纤维,显然死前曾与对方有过近距离的撕扯。。而且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除了这些散落的纸张,家具都完好无损,连椅子都没有移位,说明老鬼死前可能根本没来得及反抗,或者他对来人完全没有防备。”
沈啸尘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用眼睛丈量着这里的每一寸空间。这是一间典型的石库门厢房,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本线装书,大多是《史记》《资治通鉴》之类的古籍,书页泛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留声机,唱盘上还放着一张磨损严重的爵士唱片,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黄铜外壳的座钟,雕花的边框已经氧化发黑,指针停在了凌晨三点十七分——那应该是老鬼丧命的时间,也是自毁装置启动的时刻。
“他在等什么人。”沈啸尘突然开口,指了指桌上的一副碗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两碗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壶温过的黄酒,酒壶里的酒还剩大半,显然是两个人的分量。他不是一个人吃饭,对方应该是他信任的人,甚至可能是自己人,否则他不会轻易让人踏进这个藏身地。
小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八仙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其中一副已经用过,碗底还留着几粒米饭,另一副却还完好地放在那里,筷子整齐地搭在碗沿,像是在等待主人入座。“难道是内鬼?”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惶恐。在“夜莺”情报网里,内鬼是所有人最忌讳的字眼,一旦出现,意味着整个网络都将面临崩塌的危险。
沈啸尘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只是走到书架前,伸手拂过那些线装书的封面,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他的动作突然顿住,指尖触到了一本《史记》的书脊,触感与其他书籍不同,像是中空的。他用力一抽,将那本《史记》从书架的缝隙里抽了出来,果然在书页间发现了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纸条,被蜡封包裹着,显然是重要的密信。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用密写墨水写的字,字迹纤细却有力,需要用特殊的显影药水才能看清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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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回去交给破译组。”沈啸尘将纸条递给小林,眼神凝重,“这可能是老鬼最后留下的情报,比性命还重要。”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老鬼的尸体上,眉头紧锁,心里升起一个巨大的疑团,“不对,他是‘夜莺’的核心密码员,手里掌握着整个华东区的联络名单和加密方式,行事向来谨慎,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杀——他应该有后手,总部给他配发的自毁装置,绝不可能只是摆设。”
“后手?”小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您是说自毁装置?传说中那个能销毁所有机密,甚至能引爆的装置?我只在总部的文件里见过记载,从来没见过实物。”
沈啸尘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走到墙角的留声机旁,手指在留声机的底座上轻轻摸索着。这台留声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黄铜的唱臂已经失去光泽,底座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乍看之下与普通的旧物无异。但沈啸尘知道,这就是老鬼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按照总部下发的手册,转动了一下留声机右侧的雕花旋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括弹开的声音,留声机的底座下方缓缓弹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表面光滑,边缘焊接得严丝合缝,上面有一个复杂的五轮密码锁,每个轮盘上刻着0到9的数字,旁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夜莺标志——这是总部特有的印记。
“就是这个。”沈啸尘的眼神一凛,伸手想要触碰铁盒,又猛地缩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这是总部特制的自毁装置,里面不仅藏着加密的核心数据,还有一克tnt炸药和氰化钾胶囊。一旦核心成员暴露,无法撤离时,要么输入密码销毁数据,要么启动自爆程序,绝不让机密落入敌人手里。密码只有老鬼自己知道,而且一旦输入错误三次,里面的炸药就会立刻引爆,连带着整个屋子都会被炸成废墟。”
小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那现在怎么办?如果里面的炸药爆炸,我们根本来不及撤离!这屋子离隔壁只有一墙之隔,一旦爆炸,整个弄堂都会被惊动,巡捕房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慌什么。”沈啸尘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却难掩一丝安抚,“自毁装置有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从他确认暴露、启动装置的那一刻开始计算。现在距离他死亡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倒计时还没走完,炸药不会轻易引爆。而且老鬼既然设置了密码,就说明他还抱有希望,要么是想等自己人来取走机密,要么是想拖延时间,留下线索。”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密码锁的轮盘,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这是轮盘式密码锁,有五个轮盘,每个轮盘上有十个数字,组合起来有十万种可能——但老鬼的习惯是用自己人的生日作为密码,他的妻子是八月十五生日,儿子是三月初七,我们先试试。”
他转动着轮盘,嘴里低声念着数字,先是将轮盘调到“08153”,这是他妻子和儿子生日的组合,锁芯纹丝不动;又调到“03078”,依旧没有反应。小林在一旁看着,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生怕沈啸尘一个失手,触发了自爆程序。
“不对,不是家人的生日。”沈啸尘皱着眉,站起身来回踱步,目光再次扫过屋内的陈设,试图从老鬼的遗物里找到密码的线索。他的视线落在了座钟上,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而老鬼的代号是“鬼七”,难道是“03177”?他再次蹲下身,将轮盘调到这组数字,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锁芯依旧没有弹开,但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差一点,方向对了。”沈啸尘眼睛一亮,脑海里飞速运转着,老鬼加入组织的时间是民国二十年三月,也就是1931年3月,加上他的代号“七”,难道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轮盘,将数字调整到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停在了木门之外。脚步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沈啸尘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猛地将铁盒的盖子推回原位,一把按住小林的肩膀,将他拽到了门后,用手势示意他噤声。小林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他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隐隐作痛,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生怕外面突然闯进来一群荷枪实弹的敌人。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片刻,随即响起了敲门声,节奏缓慢而有规律:“咚——咚咚——咚”,三长一短,这是“夜莺”情报网内部最高级别的联络暗号,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
沈啸尘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对着小林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然后缓缓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刻意伪装过,以防对方是假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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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老周。”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疲惫和焦急,“总部派我来接应老鬼,昨天约定好凌晨四点在这里碰面,没想到”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叹息,充满了惋惜与不安。
沈啸尘确认了声音的主人,这才打开了木门。门外站着的是总部派来的联络员老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皮箱,箱角已经磨损,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眼角的皱纹因为焦虑而愈发明显。看到沈啸尘,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地上的老鬼尸体时,瞳孔猛地收缩,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怎么会这样?”老周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老鬼的脸颊,又在半空中停住,“我昨天还和他通过话,用暗语确认了三次,他说已经处理好了所有机密,把重要文件都放进了自毁装置,等着今天凌晨四点和我汇合撤离。他的反侦察能力最强,怎么会被人盯上?”
“他被人灭口了,时间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正好是你们约定碰面的半小时前。”沈啸尘指了指老鬼的尸体,又指了指留声机下方的铁盒,“我们刚到不久,发现了他的自毁装置,密码还没有破解,但倒计时还有三十多个小时,时间还够。”
老周走到留声机旁,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黑色的铁盒,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夜莺标志,脸色愈发难看:“这个装置我见过,总部一共只配发了五个,每个核心成员一个,一旦启动,四十八小时内没有输入正确密码,就会自动引爆。他既然已经设置了密码,为什么没有销毁胶卷?难道是来不及,还是他故意留下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警惕,像是在怀疑老鬼的忠诚。
“因为他来不及。”沈啸尘摇了摇头,指了指老鬼胸口的弹孔,又指了指地上的弹壳,“凶手应该是在他启动自毁装置后立刻闯入的,他甚至来不及按下燃烧器的开关,更别说确认密码销毁数据。从弹孔的位置和挣扎的痕迹来看,他死前应该和凶手有过短暂的对峙,甚至可能试图传递信息,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老周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铁盒的缝隙,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纸张,突然问道:“现场有没有发现其他线索?比如密信、暗号,或者凶手留下的痕迹?”
沈啸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蜡封的纸条,递给老周:“这是在《史记》里找到的密信,用的是密写墨水,需要回去用显影药水才能看。另外,老鬼的指甲缝里有布料纤维,桌上的碗筷是两个人的,说明凶手是他信任的人,甚至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
老周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眼神变得愈发凝重:“胶卷里的内容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入敌人手里。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胶卷带回总部,同时查明凶手的身份——老鬼的身份只有核心层五个人知道,除了我们自己人,不可能有别人找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沈啸尘和小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怀疑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内鬼就在核心层?”小林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核心层只有五个人,分别是总部的负责人、密码员老鬼、联络员老周、行动队队长沈啸尘,还有负责后勤的老杨。如果内鬼真的在核心层,那整个情报网都将岌岌可危。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沈队,麻烦你安排一下,把老鬼的尸体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我带着胶卷立刻返回总部。记住,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哪怕是对行动队的其他成员,也不能多说一个字,否则整个华东区的情报网都会瘫痪,无数人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沈啸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放心,我会处理干净。小林,你去叫行动队的老陈和小王过来,让他们带上裹尸袋和消毒水,把尸体运到西郊的火葬场,用‘张明’这个化名烧掉,骨灰撒进黄浦江,绝不能留下任何线索。”他特意叮嘱了化名和处理方式,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紧急预案,一旦核心成员牺牲,必须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小林应声离去,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雨幕里。屋内只剩下沈啸尘和老周两人,雨丝敲打着窗户的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老周将缩微胶卷小心翼翼地从铁盒里取出来,放进皮箱内侧的防震夹层里,又锁上了两道密码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沈啸尘,眼神复杂:“沈队,你觉得凶手会是谁?老杨一直在后勤部门,接触不到核心情报;总部的负责人远在重庆,不可能亲自来上海;只剩下你和我,还有”他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沈啸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冷静:“老鬼负责的是密码联络,平时很少和外界接触,除了我们几个核心成员,没有人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更别说精准地在凌晨三点找上门。而且凶手用的是勃朗宁1910手枪,这种枪在上海并不多见,只有租界的巡捕房、法国领事馆的保镖,还有少数洋行的大班才会配备,普通的黑帮和特务根本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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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和洋人有关?”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走到沈啸尘身边,看着窗外的法租界界碑,“难道是法国巡捕房里的内奸?还是日本人买通了洋行的人?”
“不确定。”沈啸尘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老鬼,更是他手里的联络名单和加密胶卷。如果胶卷真的被他们抢走,不出三天,我们在上海的所有据点都会被端掉,潜伏的同志都会暴露。老鬼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启动自毁装置,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守住机密。”
就在这时,小林带着两个行动队的队员匆匆赶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提着黑色的裹尸袋和一桶消毒水,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不敢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沈啸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动作快一点:“把尸体装进裹尸袋,用消毒水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纸张全部烧掉,不要留下任何指纹和痕迹。记住,走后门的小巷,避开巡捕的巡逻路线。”
队员们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鬼的尸体抬进裹尸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逝者。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开来,掩盖了浓重的血腥味,却也让整个屋子变得更加阴冷。沈啸尘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老鬼和他共事了五年,两人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如今却阴阳两隔,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老周看着队员们处理现场,再次确认了皮箱里的胶卷,然后走到沈啸尘身边:“我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总部的联络船了。你这边处理完之后,立刻排查最近和老鬼接触过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机会接触勃朗宁手枪的人,有消息立刻用电台通知我。”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沈啸尘的手,“保重,内鬼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沈啸尘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冰冷:“你也一样,路上小心,租界最近查得严,尤其是码头附近,日本人的特务无处不在。如果遇到危险,立刻销毁胶卷,不要犹豫。”
老周点了点头,提着皮箱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鬼的裹尸袋,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然后推开门,消失在雨幕之中。他的脚步声很快就被雨声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啸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尽头,转身看向正在清理现场的队员们。他的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副未动过的碗筷上,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更深的疑虑——老鬼等的人到底是谁?是老周,还是那个灭口的凶手?如果是老周,为什么他会迟到半小时?如果是凶手,又怎么会知道老鬼的藏身地和联络暗号?
“沈队,现场清理干净了。”小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消毒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淡淡的水渍,“纸张也都烧了,灰烬倒进了马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啸尘点了点头,走到留声机旁,再次打开那个黑色的铁盒。氰化钾溶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淡黄色,玻璃管的封口完好无损,燃烧器的开关还保持着未启动的状态。他伸手摸了摸铁盒的内壁,指尖触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一个隐藏的按钮,被一层薄薄的铁皮覆盖着,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甲抠开铁皮,露出了那个隐藏的按钮,轻轻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铁盒的底部突然弹出了一个更小的暗格,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放着一张同样小巧的微型纸条,用头发丝系着,上面的字迹小得几乎看不清。沈啸尘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用鲜红的墨水写着,像是用鲜血写成的:“内鬼已现”。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镊子险些掉落在地。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老鬼在死前,竟然已经发现了内鬼的存在,甚至留下了最后的线索。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写出内鬼的名字?是来不及,还是另有隐情?难道内鬼就是他信任的人,甚至是刚刚离开的老周?
沈啸尘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能感受到纸条的粗糙和冰冷。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弄堂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更衬得这夜色格外凄凉。他知道,这起灭口案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内鬼就藏在核心层之中,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情报网。而老鬼留下的这四个字,就是解开谜团的唯一线索,也是他必须守住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掐灭烟蒂,将烟蒂扔进马桶冲掉,然后转身走出房门,将那扇黑漆木门紧紧关上,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和悲伤都锁在这栋石库门房子里。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无论内鬼是谁,他都必须把他找出来,为老鬼报仇,也为了保护整个“夜莺”情报网的安全。
夜色深沉,雨幕如帘,弄堂里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沈啸尘知道,一场围绕着内鬼、自毁装置和核心机密的追查,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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