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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美好的日子(完)(1 / 1)

“天使无形,虔爱有状。吾王吾后,愿得祷福。子孙繁多,功业强盛,天主庇佑,万世康宁。”当最后一个音节落在地上的时候,厅堂中还是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和叫好声。

站在厅堂中央的塞萨尔微笑着,他性情内敛,就如贵女们所评价过的那样,有时候他就有如一个苦修士,或者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他与现在的骑士们不同,并不喜欢在比武大会或者是宴会上过多地展示其绚丽的羽翼,相反的,即便在圣十字堡中,他也是深居简出,朴素度日,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他更愿意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是和鲍德温下棋。

但这次又是不同的。

他现在所担任的职位被称为掌杯官或者是杯卫,从字面意义上来看,或许有人会误会这是一个仆从的职位,但事实并非如此。

顾名思义,杯卫原先的职责就是为国王斟酒,他需要保证国王饮下的酒水必然是甘甜、醇厚而又安全的,但渐渐的,这个位置成为了国王心腹重臣的禁脔。

不是国王最信任和关系最亲密的人根本无法站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国王甚至会有意让这个位置空白。一如曾经的阿马里克一世,他就没有杯卫,在宴会上为他斟酒的,要么就是普通的仆人,要么就是他的儿子鲍德温。

但鲍德温一听到在冗长的仪式流程中有这么一项,他就毫不尤豫的将这个职位指给了塞萨尔,而塞萨尔所要做的就是在所有的贺礼送上之后,再代表在场的各位贵族向国王与王后这对新人献上祝福。为了能够以最好的姿态来履行这个义务,他今天的装扮比起国王来说也不遑多让,深黑的短发上甚至压上了一顶几乎从来没看他戴过的金冠。

他与鲍德温遥遥相对,同样秀丽而又高大,此时,就算是最小肚鸡肠的人也生不起嫉妒的心,他们从未见到过如此契合而又完美的君臣,尤如太阳与月亮同时升起,只觉得目眩神迷,难以移开视线。而此时,鲍德温已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给我斟酒吧。”他朗声道,“我最亲爱的朋友和兄弟塞萨尔微微垂首,浅浅一躬,而后举步上前,雅法女伯爵亲自为他们用银盘端来了盛装着葡萄酒的大壶。

这些葡萄酒都是今年的新酒,加了蜂蜜和冰糖,尝起来不会有一丝苦涩,只有甘美一一在酒壶的旁边还摆着一只空杯,塞萨尔,提起酒壶先斟满了这一杯,而后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又向鲍德温躬身示意,才为鲍德温斟满了一杯猩红色的葡萄酒。

酒液在金杯中晃动,还没有饮下,鲍德温就觉得一阵醺醺然,他甚至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恍惚一一这一切仿佛都象是假的,不真实的。他注视着塞萨尔,也和他一样,一口便饮尽了杯中的酒液。晕眩的感觉又来了。

他放下杯子,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人,周围的喧嚣声逐渐离他远去,景象也变得模糊,只有眼前的面孔还是那样的清淅,尤其是那双绿眼睛。

他还清楚的记得他的父亲阿马里克一世将塞萨尔带到他面前时的那一晚,在烛光下,他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一对纯净无暇的祖母绿。

塞萨尔说,天使无形。他不承认,有形的天使难道不正在他身边吗?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微弱,国王还以为这是因为周围太嘈杂了,却不知道此时的厅堂正在迅速的陷入一片死寂

鲍德温微微的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到塞萨尔的眼睛、口鼻位置突然透出了鲜红色的痕迹,他的思维象是凝滞住了一一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复戳刺,腐化着他的神经,他却无法动作和思考一一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猛的扑上前去,紧紧的握住了塞萨尔的肩膀。

从那双迅速扩大的黑色瞳孔中,他清淅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也在流血,血液不断的从这两个年轻人的孔窍中流出。

“鲍德温!”

首先发出了一声大叫的,当然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雅法女伯爵,其他人还怔愣地站在了原地,不明白原本喜庆欢乐的场面,如何会如此急转直下,随后能够做出及时反应的是坐在国王身边的理查一世,他猛的跳了起来,掀翻了沉重的靠背椅。

而此时,鲍德温的身体已经沉甸甸地跌倒在塞萨尔的身上,如果在平时,塞萨尔可以轻而易举的接触自己的朋友和兄弟,但此时他的身体也完全的麻木了两人一起向着冰冷的地面重重坠落。

“教士!教士!”理查喊道,在英格兰的历史上,国王或者是大贵族中毒,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威廉二世与亨利一世都是中毒而死,虽然明面上他们一个死于狩猎落马,一个死于吃多了七鳃鳗(这种鱼处理不好有毒素)。

理查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比他更快的是宗主教希拉克略,希拉克略以及他身后的教士已经移动到了这两个年轻人的面前,他们试图去分开国王和埃德萨伯爵,但鲍德温的手指紧紧的抓着塞萨尔,除非掰断手指,一时间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将两者分开。

相比起其他人的惊恐,慌乱,不敢置信,希拉克略的心却在拼命的往下沉。

他将这两个孩子看做自己的儿子,当然知道他们所得到的眷顾是何等的浓厚,一般的疾病也很难能够打倒一位得到了天主赐福的骑士,毒药也是一样,平时足以毒到一头野猪或者是一匹公马的毒药,也未必能够毒倒一个被选中的骑士,或者是教士,他们或许会痛苦,或许会出血,但绝不会如现在这样几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正如希拉克略所料,即便是他也无法破坏已经渗入到两者体内的毒素,一个教士更是急切的叫嚷起来:“这不是毒药,是诅咒!”

是诅咒吗?

塞萨尔并不能确定,他能感觉到他所受的眷顾以及鲍德温所得到的恩赐都在两人体内不断的冲击和回荡着,它们急切的想要援救自己的主人,但总是被防碍和破坏,那些毒药就如同密密麻麻的小刺一般不断地纠缠着,破坏着他们的躯体乃至灵魂。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奇特的感觉。

它在告诉他们,别抵抗了,别坚持了,就此长眠吧,舍弃人世间的所有职责,苦难与负担,天堂的大门已经向你们敞开,只要你们愿意伸出双手去迎接它,尘世间的一切,便再也与你无关。

这难道不正是你们所追求的东西吗?

这或许是现在的人们所追求的东西,但绝对不是塞萨尔会追求的东西。正如很多人所腹诽的那样,他是一个无信的人。

塞萨尔知道这种感觉完全就是违背常理的,至少不符合他的天性。但它就象是一个喋喋不休的妇人,一条缠绕在他灵魂支柱上的毒蛇,一缕渗透进他思想深处的污秽

它诱着他,引导着他往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走。

那站着的人是谁?

不正是鲍德温么?

他看到了塞萨尔,脸上露出的神情不是悲哀,也不是愤怒,甚至不是遗撼,是啊,或许这就是命运,他的眼睛在这么说,而塞萨尔的心中第一次充满了无法控制的狂怒。

不!不!不!他绝不承认,无论是天主也好,命运也罢,又或者是冥冥之中的任何一个意志,都无法让他接受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嘶喊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塞萨尔猛地向鲍德温冲去,想要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抓住,拉到自己的怀里,就如同在圣殿教堂,在福斯塔特,在加利利海,以及许许多多的地方一一每一次,而鲍德温的眼中似乎也进发出了无比明亮的光芒,简直就如同割裂了苍穹的彗星。

是的,是的,我并不承认!

他同样大喊道,我要我要把我所有的一切留给你!

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所得的恩惠,我的国家和民众,我所爱的一切,我所恨的一切,无法舍弃的每一样东西!都给你!都给你!

塞萨尔!

而伴随着这声高亢的喊声,塞萨尔再次看到了那柄长随在鲍德温身边的圣乔治之矛,它从未有过的明亮和巨大,而后径直刺入了塞萨尔的心脏!

“圣光!”一个教士惊喜的喊道,两个年轻人身上终于又重新升起了圣洁的光亮,有人发狂的大笑,而有人惊喜的啜泣,也有人在阴暗的失望,只有宗主教希拉克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变得愈发绝望。年轻的国王在人们的环绕中睁开了眼睛,他依然看不清眼前的人,却知道此时所有的重要人物都会环绕在他和塞萨尔身侧。

他最后吸了一口气,凭借着最后的一丝力气说道,”我的一切都给塞萨尔。”

年轻的国王可以感觉到一只苍老,遍布皱褶但有力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他,他知道那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他的老师和另一个父亲,他的唇边便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知道希拉克略必然会为他执行这份最为重要的遗嘱。

鲍德温可以感觉到最有一双手抱着他的头,那是他的母亲雅法女伯爵,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摆脱沉重的躯体,飞快的向上升去,但没关系,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只遗撼没能最后看一眼塞萨尔。

他看见了白光,有什么在他眼前訇然大开,即便他看不见,听不见,也发不出声音,却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份尤如稚儿回到母亲怀抱般的满足。

于是他睡了过去,他如同睡着了一般的死了,但依然没有放开塞萨尔,他的头轻轻的放在兄弟与朋友的肩膀上,双目合拢,唇角微翘,生命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身上,但他的躯体确实已经在逐渐的僵硬和冰冷,而环绕在他身周的圣光也如同哀悼般地迟迟不肯离去,但仿佛是回应主人的最后一个愿望,它们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慢的涌向了塞萨尔。

断绝的呼吸重新接续,僵冷的心脏再次跳动,灰白的面孔也重新有了血色,而当那双绿眼睛重新睁开时,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都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人们终于可以将鲍德温从他身上移开,但只移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就只觉得鲍德温的躯体重重地往下一坠,大卫往下一看,塞萨尔的手正紧紧地握着鲍德温的手腕,他悲恸难忍。

“塞萨尔,我们需要给他做临终圣事。”

塞萨尔没有回答他。他原先是死了的,至少有那么几分钟,作为医生,他可以明确判定,他的身体机能遭到了最彻底的破坏,但无论是仅有的生机还是恩惠,鲍德温都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转赠了他。如今,它们就如同他们一样,并肩作战,将那两股纠缠在一起的毒素毫不留情的驱除出他的体外。他依然紧握着鲍德温的手,然后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现在的面容非常可怖,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情景,他的面孔依然是秀美的,五官也并未扭曲,看上去甚至异乎寻常的平静。这种平静到就象是一座即将崩塌下来的雪峰,人们担忧的望着他,无人可以否认鲍德温与塞萨尔之间的情感,而且这场悲剧来的是那样的迅速而又猝不及防,他就是疯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但塞萨尔只是喘息着,随着他的喘息,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口中不断的溢出黑色的鲜血,它们不断的滴落到他和鲍德温身上,触目惊心。

“希比勒在哪?”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这时候他怎么会想起问希比勒?

即便他匍匐在鲍德温的身边,拥抱着他的尸体,怎么样也不肯离开,也比他突然问起希比勒要更合理一些,但希拉克略已经想到了,这个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和差点失去了另一个儿子的老人陡然转头望向了一个方向,而他的视线就象是一柄锋利的刀剑,看见的人无不纷纷回避,一下子就将躲藏在人群外的希比勒暴露了出来。

而此时,环抱着鲍德温的雅法女伯爵已经浑身颤斗,她的眼中充满了懊悔,几乎咬碎了自己的舌头,只求事情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的,但事与愿违,被暴露出来的希比勒站在一群黑衣教士的中间,面对着人们的质疑和猜测,她不曾有丝毫动容,更不见一点悲戚。

即便她的弟弟正在她的面前凄惨的死去也是一样。

她直挺挺的站着:“你有那个资格称呼我的姓名吗?凶手?”

“你在说什么?”理查睁大了眼睛,简直不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还能有谁呢?塞萨尔端来的酒杀了我的弟弟,我的国王,你想要庇护那个弑君的凶手吗?”希比勒的指责并没有多少人相信,不说塞萨尔也差点死了,谁都看得出他和鲍德温中的是同一种毒,而且在最后的时刻,如果不是鲍德温做出了牺牲,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挽回的馀地时,便将残馀的生机尽数转给了塞萨尔。塞萨尔现在也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的征状甚至比鲍德温出现的更早。希比勒的指控完全就是空穴来风,又或者是有意混肴是非。

希比勒也在等待着塞萨尔的否认指责,或者是唾骂,她并不在乎这个,唇边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残酷笑意,甚至懒洋洋地将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但塞萨尔并未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做出无用的反应。

他只是向希比勒走来,曾经缭绕在他的身边,尤如另一个灵魂般保护着他的白光已经逐渐凝聚为他手中的一面小盾,他一伸手便拔出了腰间的短剑一这一下完全超乎了希比勒的预料,她仓皇的向后退去,一边高喊,“保护我!保护我!”

但深知其性情的亚拉萨路人一动未动,那些其他地方而来的骑士看着周围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菲利普仰天长叹了一声,走了出来。

而希比勒做出了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她一伸手,便掀开了自己的斗篷,撕开了里面的丝绸袍子,而后是亚麻内衣,露出了一个已经隐约凸起的肚子!

“你们不能动我,你不能杀我,我怀孕了!”

人们一阵哗然,“什么?怀孕了,是亚比该的吗?”

“不是亚比该的,”希比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痛快的笑容,“是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这下人们更是惊骇莫名了。

雅法女伯爵一阵昏眩,几乎跌倒在了鲍德温身上。

希拉克略则如同秃鹫般的转动着脖子,向她逼视过去:“通奸之子!”

“不是通奸。我们有着正式的婚书。”

“你的丈夫是亚比该!”大卫忍不住喊道,一系列的变故打击得他晕头转向,他完全不明白,事情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依然记得曾经的希比勒是那样的高贵,矜持而又冷漠,现在她却告诉他说,她嫁给了她丈夫的父亲。

“这是不允许的!”

“罗马教皇解除了我和亚比该的婚约,他给了我特赦令。

我与博希蒙德三世的婚约是在教皇特使以及安条克大主教的注视下签订的。

安条克大主教给我们主持了婚礼。这个孩子的来历完全合法,这是个儿子一一他注定了一出生,便要继承安条克和亚拉萨路!”

这个词确实触动了一些人的心病,他们面面相觑,也不得不犹尤豫豫的站了起来。

“安条克大主教不是死了吗?”一个骑士问道。“我想我还好好的活着呢。”

那位年轻懦弱,即便有着那样的身份,也被众人忽视的相当彻底的年轻主教突然站了出来。他一扫过去的唯唯诺诺,反而显得相当的冷静和坚定。

而在众人之中,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可能就只有塞萨尔了,他的步伐丝毫不曾停顿,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希比勒宣称这个孩子是天主的,或者是撒旦的,都不会影响他之后要做的事情。

希比勒停在原地,又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保护我,你们听不见吗?保护亚拉萨路将来的继承人!”

毒素已经去除,但塞萨尔依然如同中了毒时的那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比勒,他不需要控诉,也不需要审判,他是唯一的原告、法官和刽子手。

有人在劝告,有人在喝斥,有人在哀求,但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多馀的噪音,终于有人来阻挡他了,但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拨开、推开、打开、劈开

不断的有人添加进来。

他们或许是为了自己,又或许是为了亚拉萨路,又或是依然受到希比勒的迷惑,原本和乐融融的厅堂中,已经彻底的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想要去帮助塞萨尔,而有人想要阻挠塞萨尔,更有人想要趁此时除掉塞萨尔一一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之前还中了毒。

他们不信他的身体能够如此之快的痊愈,至少他的动作会迟钝一些吧,至少他的盾牌会脆弱一些吧,至少他的力量会减小一些吧。

他们是这样想的,但没有一一无论面前的敌人是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对于塞萨尔来说似乎都是一样的。不仅如此,他的力道还一次比一次重,手法也一次比一次凌厉。

当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菲利普被一盾拍碎了半张面孔后,瓦尔特朝地上呸了一声,举起他的双手剑向前大踏步的走去,他挡在塞萨尔的面前,“你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动手,不能,你听见了吗?

该死的!”

如果说希比勒肚子里的孩子是亚比该的,或者是另外一位贵族的,即便有着正式婚约,人们也不会太过在意,但如果是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那就意味着将来安条克和亚拉萨路可能会合二为一一一虽然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父亲阿基坦的雷蒙德之前所犯下的罪行已经被确认,两人已经声名狼借一一这或许会引起一些继承权上的问题,但比起那么大的一个安条克来说,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障碍。虽然作为鲍德温的血亲,这里还有一个伊莎贝拉小公主,但伊莎贝拉公主的母亲是拜占庭帝国的公主,而拜占庭帝国对于取回安条克始终就抱有着各种各样合理和不合理的幻想。

也是曼努埃尔一世死了,若是再让他活上个二十年,说不定他确实有办法将安条克攫取到手中。而且实在要说的话,希比勒的指控也不无道理,或者说,即便人们知道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但死人不可能复活,鲍德温已经没办法从地上站起来,率领着十字军取得下一次辉煌的胜利。他们当然要从别处谋求出路。另外,对于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来说,一个还在??褓中的婴儿,也确实要比一个年少有为的国王更好控制,即便他有着这么一个利欲熏心的母亲,但她足够愚蠢,不是吗?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国王吗?”

作为曾经参与过父子、兄弟之战的威廉马歇尔一眼便看出了这些人的诡异心思。这位耿直的骑士忍不住一边战斗,一边破口大骂,但猎物在前,鬣狗们不会轻易后退。原先的脉脉温情,就象是一张似有似无的薄纱,迅速地被践踏在泥泞的血泊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理查也在和两个圣殿骑士打得有来有往,他固然英勇,但圣殿骑士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知道!”理查愤怒的大喊:“我就知道那群该死的东西,那群穿着红衣和白衣的狗!”“哎,陛下请您”躲藏在桌子下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小声哀叫道,他的身边是一脸彷徨无措的琼安公主。这样的变化,就连骑士和领主们都很难接受,更别说是满怀期待的和幻想的年轻贵女了,她只听着头顶上的桌面被骑士们踩踏的咚咚作响,从晃动的桌布缝隙她可以看到自己的丈夫,他正静静的躺卧在塞萨尔的丝绒斗篷上,神态安详,而教士们正在他母亲的哭泣中为他擦拭圣油,做临终圣事。

而塞萨尔的反应也是希比勒等人没想到的,希比勒腹中的孩子是一个杀手锏,他们也已经做好了扰乱视听,将弑君的罪名反扣在塞萨尔头上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证据和证人,只等一开庭,便能叫这个年轻的小子万劫不复。

没想到的是,塞萨尔完全不遵照他们的规矩来,而他的勇武更是超乎了他们以前所知道的程度一一在一片嘈杂与动乱中,甚至有人动用弩弓,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身上的圣眷源源不绝。

而挡在他面前的人,很少能够走过三个回合,勉强阻挡了他一会儿的是圣殿骑士瓦尔特。

他们战斗起来的时候,整座厅堂都在为之动摇,空气更是掀起了阵阵波澜,火把的光亮摇曳不定,蜡烛更是被罡风彻底吹灭,有如实质的锋锐之气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躲避。

而就在这时,一个骑士冲了上来,瓦尔特正想叫他滚开,却只见塞萨尔的手臂微微一沉,在受到了连续几次冲撞后,他的小盾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纹,随后则是更多。

当小盾终于散去,化作空气中的一片光点时,甚至有人暗暗的欢呼起来。但他的欢呼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圣乔治之矛!”瓦尔特难以置信的高呼了一声,他只能认为自己看错了,但那确实就是人们所熟悉的圣乔治之矛!

人们都知道塞萨尔的感望圣人是圣哲罗姆,但更有一些知晓内情的人,知道他无论感望的是谁,都肯定不是那个只是给狮子拔了刺的修士,他们甚至猜到了耶稣基督,但圣乔治之矛是怎么回事?鲍德温的最后一句话是将他的一切交给塞萨尔,当时人们也只以为是亚拉萨路。

瓦尔特完全糊涂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圣眷也能传承的情况。老天,就算是在父子之间也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顶多儿子和父亲会感望到同一个圣人,但他们得到的圣眷厚重程度也是不同的,所得到的能力也不尽相同。

但这柄圣乔治之矛任何一个人瞥见它的第一眼都会认定,这就是鲍德温曾经拥有过的那柄,而塞萨尔根本不为他们的意外而动容,他随手一抄,便抓住了那柄长矛。

正如之前的每一次,旁人触摸这柄长矛会感到疼痛,也无法抓握它,但他可以,而他只是向前一刺,那璀灿到叫人无法睁开眼睛的光芒便刺穿了瓦尔特的防御。

在长矛刺来的那一刻,瓦尔特就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要命丧于此了,他并不恐惧,只是有点遗撼,他原先希望能够葬身于战场上,而不是在这种地方与一个好人作战,然后死在他的手里。

圣殿骑士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没有再反抗,而是垂下了双手。

但就在这时,那道锋芒已经掠过了他的耳侧,带下了一大块鲜血淋漓的头皮和蓬乱的头发,而后长矛从刺变扫,一下子便打在了他的肩上,把他击飞了出去。

瓦尔特难得的享受了一次短程飞行的殊荣,撞到地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剧烈的脆响这次他自己至少会断一半的骨头,或许还不止一一因为随即便有另一个人被摔到了他的身上,而对方呻吟着爬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没他那么糟糕,也是,对方正是若弗鲁瓦,若弗鲁瓦只是做了个样子,塞萨尔应该是手下留情了,但也没有那么留情。

他瞥了一眼护卫在希比勒身侧的黑衣教士们,索性也不起来了,直接靠在瓦尔特的身上叹起气来,一边叹气,一边还摇着头,瓦尔特都烦了,他又疼又冷,而且满心不快。“你在干什么?若弗鲁瓦。”“还能干什么?”若弗鲁瓦冷冰冰的说,“我想要离开圣殿骑士团了。”

曾经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的一对人,大好的前程正在他们面前展开,不仅如此,整个亚拉萨路、整个基督徒世界都有了极其光明的将来。

他们甚至可以预见几十年后的光景,整个叙利亚,埃及,小亚细亚甚至更为潦阔的地方,都可能成为基督徒安居乐业的地方,但现在一切都完了,而他们得到了什么呢?

只不过是满足了一些人的私欲。

若弗鲁瓦甚至都想笑了。是啊,对于那些白衣和红衣的亲王们来说,即便“流着奶与蜜的地方”也比不上他们手中握着的一枚铜板,只要没有让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哪怕是耶稣基督再次降临也会遭到第二次背叛。

他如何会对那些人继续抱有期望呢?他是多么的愚蠢啊,就如那两个年轻人一样。

瓦尔特没有说话,他也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灰意冷。

在这个时候塞萨尔已经将希比勒逼到了一个角落里,眼看着愿意为他们而战的骑士和贵族越来越少,而塞萨尔也丝毫不顾他们的劝诱或者是逼迫,为首的教士顿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微微一回头,便低声叫道:“圣所庇佑!”

希比勒一下子就明白了。圣所庇佑,乃是教会向世俗的君王们和领主们所谋求而来的特权之一。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在面临法律追索或者是暴力迫害的时候,能够进入特定的宗教场所一一教堂,小礼拜堂,甚至只是一个十字架,他有权向那里的教士寻求保护,并且在一定期限内免于被逮捕和伤害。这一制度最早可以追朔到古希腊时期,人们相信进入神庙,就能获得神明的庇护,基督教为了与多神教抗争,也不得不宣称他们的宗教场所也有着相同的庇护权。

虽然大部分的圣所庇护指的都是教堂,而且这座教堂的大门上还必须有一个庇护门环,寻求庇护的人,必须碰触到这个门环,才算是得到了庇护,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希比勒头也不回的转身,向通往楼梯的小门匆匆奔去,她的身体一向康健,更不用说被追杀的恐惧始终素绕在她的心头,她就象是被一头猛兽追逐着,只能竭尽全力的往上攀登,而身后的厮杀声一直紧紧的跟随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塞萨尔追上来之前逃到小礼拜堂。

万幸的是,希比勒猛地推开小礼拜堂的大门时,塞萨尔还在距离她约有半层阶梯的地方,她不顾那些怔愣的教士,冲向了装有真十字架的圣圣物匣,也就是那个巨大的鎏金十字架,而后扑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它,喜极而泣。

几乎在她抱住真十字架的时候,塞萨尔的脚也已经踏入了小礼拜堂。

这个地方他曾经无数次的来过,代鲍德温取圣餐,而在没有这个必要后,他就陪着鲍德温一起做礼拜。他们也时常在这里彻夜祈祷,因为受了老师希拉克略的罚,出征前更是需要聆听天主的指引一一他们在这里曾经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而现在这些就如刀子一般割得塞萨尔鲜血淋漓,却又无处喊痛。“我已经获得了庇佑!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天主正在注视着你!你没有证据,你不能,你不能在杀了我的弟弟之后,还想要杀我!”

希比勒语无伦次的呐喊顿时让那些教士们意识到下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正想要说话,又从塞萨尔身后冲进来了一群人。

人们见到这个状况也颇为为难,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塞萨尔未发一言,但他们都知道,希比勒确实有重大的嫌疑,只是塞萨尔现在的作为不但没有将希比勒看作亚拉萨路的公主,甚至没将她看作一个人,他不再秉持着他正直与公正的理念,完全将心思放在了复仇上。

他不想听任何人的辩解,也不想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到的审判。

他的无动于衷让希比勒彻底陷入了疯狂,她发出了一声呐喊,眼中充满了憎恶:“我早该那么做,我早该那么做了!!我诅咒你!!还有鲍德温!你们早该下地狱了!”

她的眼睛圆瞪着,那双与鲍德温有着几分相似的蓝眼睛现在充满了血,让它们看起来就有如变质的内脏那样肮脏而油腻,她也确实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长矛在迫近她的那一刻骤然停住了一

她的肌肤甚至感到了那股冷森森的刺痛,它却停了下来,希比勒恍惚了一下,随后又歇斯底里大笑了起来,“看看!这是鲍德温的长矛,他并不想杀我,他…”

她的声音骤然断绝,曾有一刻停滞的长矛刺穿了她的胸膛,她的脸上还带着猖狂的笑意,希比勒低下头来,疑惑地看着那柄凶器,它竟然是温暖的,尤其与她正在迅速冰冷的身体相比。

“但我要杀你。”

希比勒被贯穿在巨大的十字架上,以一个相当狼狈的姿态倒在人们面前,斗篷被掀起,亚麻内衣并不能遮挡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腹部,那里或许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但这条生命已经绝对没有降临于世的希“希比勒,你是一个女巫。”

塞萨尔说道。

一个教士激动的冲上了前来,不顾同伴们的竭力劝阻,愤懑地大喊道:“你沾污了圣地,骑士,你杀死了被圣所庇佑的人,你同样罪孽深重!

塞萨尔并没有如教士们所担忧的那样再次出手,他只是抬起眼睛来注视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十字架,以及里面藏着的真十字架碎片。

“你确实存在吗?天主?”他说的出的话足够惊世骇俗,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接下来的举动,他一伸手,便将回到手中的长矛掷了出去。

长矛在教士们的惨叫中击碎了镶崁着宝石的大十字架,它从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被整齐的切开,沉重的上半部分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金片,宝石,木屑,以及里面藏着的真十字架碎片崩落得到处都是,那个教士顿时昏厥了过去,而塞萨尔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未再次召出盾牌或者是鲍德温的长矛,他再次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方后,便转身离开。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人们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无论是曾经护卫着希比勒的,又或者是站在塞萨尔这一边的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目送着他离开。

塞萨尔离开了小礼拜堂,走下了阶梯,穿过了鲍德温的房间和他自己的房间,而后是一片凌乱的大厅。最后是广场、外城、甬道、城门,他就这样空着手,什么也没带,一直走出了圣十字堡,直到走出那里的时候,他才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叫他难以睁开眼睛。

原来已经是早上了吗?他在心中想道,随后他又听见了两声熟悉的嘶鸣,而后是急促的蹄声。他转身看去,就看见两匹一白一黑的骏马正在向他飞驰而来,正是卡斯托与波拉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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