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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终末还是……开端?(1 / 1)

丧钟敲响的时候,亚拉萨路的多数民众依然处于甜美的酣眠之中。

自2月2日的献主节(也是国王的命名日)直至今日,在亚拉萨路城中,哪怕是长途跋涉至此,只有一身褴缕的长袍,镶崁着贝壳的帽子,以及一柄手杖的朝圣者也能够得到足够的施舍。

加热过的淡酒或者是肉汤,豆子,甚至还有面包,迅速地让他们空虚的肠胃彻底地充实起来,甚至有人说这比他们在家乡的时候吃得还要好。

不仅如此,随着严寒袭来,亚拉萨路的国王还命人在犹太区与城门之间的空白地带建起了一排排简陋的小屋,虽然简陋,但也有屋顶,有墙壁,有门。

不仅如此,国王的挚友,那位被誉为圣城之盾的仁慈之人,还施舍给他们煤炭,让他们可以在夜晚的时候点起一个很小的煤炉取暖,一些朝圣者甚至没有见过煤炭。他们只是听说过,那都是骑士和贵族老爷们才能用的东西。

有些人曾经为城堡搬运过这些新奇的货物,它不重,但非常的容易碎裂,那时候,即便是掉落在地上的碎块,即便只有指甲大概大小的那一块,随行的商人和骑士也都勒令他们捡起来放回到布囊中,他们除了被染黑的手指之外,什么都不能带走,当然也不知道这种煤炭燃烧起来会是个什么境况。

现在他们知道了,哪怕这些煤炭也都是碎砂,但在那细微的身躯中进发出的是何等强烈的热量。他们所得的分量很少,却足以让整个屋子的人不至于在这个冬天被冻死,而这一年的冬季似乎格外绵长,甚至延长到了复活节。

一个朝圣者在心中庆幸自己的幸运,他原先还担心过了2月2日的命名日,煤炭的施舍就会停止,幸好没有,在他的屋子里,就连须发雪白的老人和不足十岁的孩子都得以保全。

他在朦胧之中拉紧了自己的羊皮斗篷,虽然想要再睡一会,但身上肩负的职责还是逼迫他睁开了眼睛一他被任命为这间小屋的物资负责人一一在一片黑暗和温暖的浑浊的气息中,他听见了极具穿透性的钟是祈祷的钟声,还是庆祝的钟声,又或是证明这桩婚事已经被正式确定的钟声?

又或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自此时起,亚拉萨路将在天主的荣光下走上一条更为辉煌之路的钟声?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面露笑容,双手放在胸前,虔诚的倾听着。

一声,两声,三声钟声洪亮,但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间隔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它又响起了一一声,两声,三声…

负责人直挺挺的从床榻上跳了起来,眼珠乱转,让那些将醒未醒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只见他面色煞白,嘴唇颤斗,还以为他是中了邪,一些人已经去开门一一在教导他们如何使用煤炭的时候,监察官们用棍棒和皮鞭教会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必须让门和窗留出一道缝隙,炭盆更是要放在较高的地方,以免被水浸透打湿,熄灭火焰等等

但人们努力嗅了嗅,并没有嗅到异常的气味,也就是监察官让他们嗅过的那一种,难道对方是中了魔不成?已经有人举起十字架谨慎的靠过来,却只见他们的负责人抓挠着胸膛,撕扯着衣襟,狂乱地跳了起来,凄厉地喊道:“听啊!听啊!”他直着喉咙叫道,你们听到了吗?

此时才有人听到了最后三次钟声,三次钟声他们还在恍惚之中,什么样的仪式,才能够叫教堂响起三次又三次的钟声一一位身份尊贵的男性死了。

是某位老爷死了吗?

能够让亚拉萨路城中的各大教堂,鸣响钟声的绝非是普通人,屋子里的人们再也不去眷恋那即将消失的温暖,匆匆披上斗篷,冲出门去,一出了门,他们便看到街道和广场上也都聚集着和他们一样面露徨恐,惊慌失措的人群。

是谁,是谁死了?他们猜测,各式各样的都有人说一一可能是某位前来参加婚礼的老大人,这也很正常,多的是因为走了太远的路,身觉疲惫,一躺下就再也起不来的老人。

还有人说是某个争凶斗狠的骑士,骑士们在酒宴后决斗醉醺醺之下,一剑杀了对方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不管怎么说,昨晚的城堡中聚集了至少上百位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

还有人猜测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人们都知道他很老了,即便有上帝的眷顾,他也到了该上天堂的时候,他的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惑。

甚至有人说可能是王太后玛利亚或者是雅法女伯爵,但随后就有人反驳说女性贵人的死亡,只会每次敲响两声,敲响三次,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始终没有人愿意说出那两个名字,他们承受了这两个年轻人多少恩惠呀?

而且他们前途光明,未来可期,他们甚至听说他们的国王已经通过了天主赐予的残酷试炼,彻底的痊愈了,众人甚至已经准备好,等到新人出来巡游,就要涌上前去,让他摸一摸自己的手,或者是额头,好将自己身上的疾病与厄运彻底的驱逐出去。

但现在他们听到了三次,每次三下的钟声,这意味着亚拉萨路终于失去了最为珍贵的宝物,而后,身着黑衣,执着旗帜的骑士,迅速的从城堡中驰出,并且声音嘶哑地宣告了那个叫他们的心彻底破碎的消息时,翻涌上民众心头的不是痛苦与惋惜,而是茫然。

怎么可能呢?他们昨天才见过他与新娘从街上走过,他是那样的神采奕奕,英气勃勃,他向他们微笑,点头,诚挚地感谢他们的祝福,发誓要为他们战斗一一有些人甚至恨不得在那个时候死去,在满身的幸福与荣光中死去。

相比起民众们的恍惚与茫然,圣十字堡中的人们却不得不强咬着牙支撑起来。

宗主教希拉克略吃了药,是他自己调配的药物,而这个药物自从伯利恒之后,他就随身带在身边,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振奋精神,强壮体魄。

他知道,如果鲍德温和塞萨尔知道了肯定会阻止他,所以他从未告诉过他们啊,他也希望自己千万不要有用到他的那一天,但这一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他们已经扣押了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罗马来的人,与罗马教会关系亲近的人,可以从此事中得益的人

这次罗马教皇并未派出特使,来的只是一个主教和他的随从。虽然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极其失礼的行为,但谁都知道亚拉萨路的新王与罗马教会之间的关系非常僵硬。

他年少气盛,认为罗马教会曾经有意陷害过他的挚友塞萨尔。因此对罗马教会的示好一直保持着拒绝和漠视的态度。

而他的那位挚友埃德萨伯爵塞萨尔就更是不用多说了。

虽然罗马教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甚至有意示好(对于罗马教会来说已经十分宽容了)他却始终没有前往罗马悔罪,以求重新返回教门。

因此他现在还是个正统教会的信徒,严苛点来说,就是比异教徒更可恶的那些异端。

而那位罗马主教不但在那场混乱的大战中被波及,被捉住的时候,也是满腹酸楚。

他在罗马可以算得上是个边缘人物,所以才有了这次出使任务,他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只打算见证了婚礼后便搭船返回,他甚至已经列出了将要带回去的货物的清单。他怎么知道跟随着他的那些随从与同行,那些所谓的商人和朝圣者,全都是一些心v怀叵测的恶徒呢?

他叫苦不迭,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但他知道的并不多。

那些冒充随从与教士进入城堡的家伙一一他们都是苦修士,也就是那些心态狂热,几乎没有任何私欲的狂信徒,肉体上的折磨,会让他们放声大笑。

不过对于宗主教希拉克略而言,想要找出这些人的弱点在哪里并不难。

他亲自去问,很快便得到了这些人的回答。

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场罪孽。

如伯利恒的瘟疫一般,他们认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纠正,就如同牧人用皮鞭抽打跑出羊群的小羊,并不是要惩罚或者是杀死它们而是要将它们驱赶回羊群,赶回安全的羊圈,免得误入歧途。

听到他这么说,宗主任身边有一个年轻的教士,忍不住愤怒的反驳道:“但你们的行为难道不是想要毁掉亚拉萨路吗?!”

如果说他们之前的阴谋还只是针对国王身边的塞萨尔,这次却是让他与国王一同走上了死路,没有了他们谁还能率领着十字军继续与那些撒拉逊人战斗呢,谁都看见了这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做到了以往的国王都不曾做到的事情,遑论了那些领主和骑士。

而且鲍德温的康复也证明了他是得到上天眷顾的,他是虔诚的,才如能够如同那个被耶稣基督触摸过的大麻风病人般的痊愈。

“你们杀死了天主所宠爱的孩子,难道不怕受到上天的谴责么?”

但那些人,或说是愚昧的牲口,即便被赤身裸体的固定在刑架上,伤痕累累,皮开肉绽,居然还能微笑,“当初耶稣基督在荒野中苦修的时候,魔鬼也曾经将他攫上最高的山峰,然后指着大地上层层叠叠的屋顶。

对他说,只要你愿意信我,我便将这整个天下都交给你。

耶稣基督虽然最终拒绝了他,保持了自己的纯净与天贞,但世界上又有多少君王因为魔鬼的许诺而污浊了自己的灵魂呢,他们虽然身强体壮,目光敏锐,但就如如同走上了歧路的羊羔一般,他们越是健壮,距离羊圈就更远。

而因为他们身居高位,一旦堕落,不单自己会迅速的滑入深渊,还会连带他们身后的大臣、将领以及民众一起,就如当初的所罗门,他固然创下了一份伟大的基业。但那又如何呢?他的信仰偏差了,他的国家,他的民众也与他一起遭到了上帝的惩戒,天火倾泻,大地开裂,这就是天主正在对你们说话,而你们却一无所觉,还在沾沾自喜。”

宗主教希拉克略身边的教士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们不是罗马的教士,长久的待在亚拉萨路,就算是教士,也早就见识过撒拉逊人的凶悍与无畏。

现在这种将信仰放在了现实之前的做法,他们完全不可理解。这对于罗马教会又有什么好处呢?不管怎么说,只要亚拉萨路还在,甚至于更为强大的话,罗马教会也能够得到不少好处。不说更多的教区,更多的信徒,更多的教堂,更多的税款,单就说东西贸易的利润,也足以让他们吃得饱足。虽然与亚拉萨路的国王关系僵硬,与塞浦路斯领主的来往更是处于半凝滞的状态,但他们每年索要奉献和税金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手软。

宗主教希拉克略阻止了那位教士的追问,这时候的责备、诅咒或者是任何想要扭转这些苦修士想法的行为都是非常可笑的,而且无用。

就算是他们承认了自己的罪孽,难道他的另一个儿子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就能复活不成,他将视线转向那个苦修士,即便是做好了准备,愿意为天主献出一切的苦修士在见到那双灰沉沉的眼睛时,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的心中更是坚定了原先的想法,圣城已经彻底沦落为了魔鬼的巢穴,即便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不曾逃离他们的控制。

“你们给希比勒挑选的丈夫是谁?

是阿拉比亚的居伊,还是香槟的蒂博特?”

蒂博特就是香槟伯爵的次子,他与阿拉比亚的居伊一样,是最为炙手可热的两个公主夫婿候选人。希比勒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可以说是一件重要的筹码,比起一个不知根底的外来者。亚拉萨路城中的那些臣子,将领以及三大骑士团的骑士们当然更会希望安条克能够与亚拉萨路合二为一,这不单单是扩增领土,同时还能减少一个在内部掣肘,在外也未必能发挥出大效用的朋友兼敌人。

但这个孩子就算能够平安降生,等他能够派上用场,也要等到十几年后了。

因此公主希比勒必然会有第三段婚姻,而这段婚姻只能是罗马教会为她安排的。若不然呢?罗马教会费了这样大的力,甚至动用了莫大的力气,触碰了不该触碰到的底线,却不曾得到一分半点的好处,难道他们还真是做慈善的?

只是他们也没料到,同样饮下了毒酒的塞萨尔竟然没有死,明明他先鲍德温饮下毒酒,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鲍德温的一切一一罗马教会固然可以拒绝承认鲍德温最后的遗命,拒绝让塞萨尔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无论怎么说,他还是一个正统教徒,被教会罚出教门的异端。

但谁都看得到,圣乔治之矛被握在塞萨尔手中,这也是为什么,希比勒的指控根本没人相信的缘故。最令人惊骇的是,塞萨尔这次没有给任何人狡辩和拖延的机会,与他们认知中的那个仁善到有些软弱的年轻人完全不同。

他们曾经以为,他只是鲍德温身边的侍从,缺乏正统的贵族教育一一也就是缺乏攻击性,他几乎没有什么追求的东西,也习惯隐藏在幕后,唯一称得上有着明显报复行为的,大概就是在他第一桩婚姻之后的“七日哀悼”,以及在伯利恒大瘟疫以后,对那些始作俑者和推波助澜者的惩戒。

但对于罗马教会来说,这份惩戒依然是不痛不痒的。

前者只是一些异端,后者只是一些犹太人,无关紧要的修士和教士。

而希比勒与博希蒙德三世的婚约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只要那些同样被鲍德温与塞萨尔看重的人出来阻止,他们就有办法让希比勒奔向亚拉萨路女王的高位,之后,该如何处置和摆布这个年轻人,完全可以慢慢来,毕竟他最大的依仗已经没了,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鲍德温,并不单单是塞萨尔的依仗,他毫不尤豫的就杀了希比勒。

无论有多少人在劝说和阻止,甚至昔日的同伴对他拔出刀剑,他也没有丝毫尤豫。

他唯一的怜悯就是没有将他们杀死在当场。

但真正对他显露出杀意的,或者是被他确认为已经投向了罗马教会或者是希比勒的骑士和贵族没有一个能够逃得过他的小盾和长矛。

甚至希比勒也是如此,她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孕妇,又是鲍德温唯一的姐妹,又怀抱着最神圣的圣物,求得了圣所庇佑一一都没用。

教皇必然会暴跳如雷,这摧毁了他们之后的一系列计划,难道他就不为今后考虑了吗?

他已经身居高位,即便鲍德温死去了,亚拉萨路有了新的国王,他依然拥有伯利恒,塞浦路斯以及大半个叙利亚,他难道就不尤豫一下吗?象他这样的大领主,即便是在罗马教会的支持下即位的新王也会与他虚与委蛇一番一一只要有了腾挪的空间,他想要做什么不成?

但他就是做出了罗马教会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将一切都舍下了,舍弃的毫不尤豫,没有了希比勒。他们之后的所有筹谋都化作了泡影。

但这并不是没有机会,毕竞圣十字堡之中不是还有一个亚拉萨路公主吗?

“我知道了。”宗主教说。

最大的嫌疑人莫过于阿拉比亚的居伊和香槟伯爵的次子蒂博特,但这两者也有可能是罗马教会使用的障眼法,但只要从倾向罗马教会的人去选,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少他们会被宗主教希拉克略剔出小公主伊莎贝拉的未婚夫人选之外。

“玛利亚王太后与小公主伊莎贝拉如何了?”希拉克略一边走出阴森的地下监牢,一边问道。“他们已经被妥善的保护了起来。”

“没有了希比勒,小公主伊莎贝拉就是亚拉萨路仅有的继承人,而她再次遭受刺杀的可能性很小,不,也很难说。因为除了塞萨尔之外,还有一个继承人的就是安条克的大卫。”

大卫已经与宗主教希拉克略说过了,他在三十五岁之后会将的黎波里交给一个可靠的男性亲属,而自己则发愿成为武装修士中的一员。

宗主教希拉克略并未拒绝,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卫就会改变了想法,但大卫的正直与虔诚,却很有可能成为他人利用他的手段之一。

想到这里中宗主教微微侧了侧头,避开灼热的阳光,免得它们刺伤了他的眼睛,让他不断流泪,“把大卫给我叫过来。”他说道,身边的教士立即领命而去。

片刻后,大卫匆匆赶到了主塔楼的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房间。他原先正在大厅中为国王做最后的整理和为他守灵,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他的衣摆上有新鲜的血迹。

“这血迹从哪儿来的?”很明显不是在昨晚的混战中沾到的。

“我杀死了一个侍从。”大卫说。

“为什么。”

“他诋毁了塞萨尔。”那个侍从不知道是真的那么想的,还是被人收买,居然在他看不见但听得到的地方窃窃私语说,埃德萨伯爵对于国王的情感也并没有那么真挚,又或者是他确实是发了疯,他在杀死了公主希比勒之后一一不说这位贵女还是国王的血亲并且怀着亚拉萨路的继承人一一他甚至没有为国王净身,也不曾送国王最后一程,竟然就这么自私自利的逃走了。

这或许是一些人的想法,但大卫却很冷静,或者说他痛苦到了极致,才会变得如此冷静。

如果他站在了塞萨尔的位置上,如果真的是他将那杯毒酒端给了自己此生仅有的友人和兄弟,哪怕那杯毒酒是同时端给他们两个人的,他也无法接受,而他甚至未必能够坚持到杀死希比勒的时候,是的,他承认他会尤豫,他必须考虑自己的荣誉和身份一一他可能用到的那些理由会是非常高大的,譬如为了鲍德温,为了亚拉萨路,为了十字军,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只要他有一丝尤豫,便输给了塞萨尔,他的失败来的那样的迅速而又猝不及防,但他心服口服,他承认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不但未在心中掀起任何波澜,反而毫不尤豫的提着剑走了出去,哪怕他发现那并不是一个普通侍从,而是一个跟随了他很久的一个年轻人,他也毫不尤豫的杀了他。“现在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宗主教希拉克略沉声说道,大卫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着跪了下去,低着头亲吻了宗主教希拉克略手上的戒指,他所触摸到的简直就象是一些燃尽的木炭,冰火冷汗坚硬而又酥脆,随时都会溃散。

他颤斗了一下,几乎不敢抬头看向宗主教希拉克略。

“第一个选择是很多人想要看到的,甚至可以说得上众望所归。毕竞现在鲍德温死了,而塞萨尔不说他现在并不是一个基督教徒,希比勒最后的指控也必然会被有些人拿来大做文章,一些不明是非的民众或许也会产生疑惑。

而那些另有打算的贵族们,或许也会以这个理由拒绝塞萨尔成为他们的新王,毕竞因为塞萨尔所颁布的法律和条规已经约束了他们良久,他们可不希望看着它们变成永久的诫令。

伊莎贝拉公主很快就要成年,我甚至可以在此时便颁布你与她即将成为夫妻的旨意,你们可以先订婚,而后在两年之后成婚和圆房。”

大卫在十字军和圣十字堡内,是仅次于鲍德温和塞萨尔的人物,而且就他在梅尔辛以及大马士革初期的管理中也能看得出,他并不是那种毫无节制,只懂得盘剥民众的暴君。

他的年纪固然与小公主伊莎贝拉有着一个宽阔的界限,但这个界限并不是越不过去。

毕竟此时五六十岁的国王与十几岁的公主联姻,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甚至出现过父亲娶了儿子未婚妻的事情发生,毕竞此时的婚姻更多的创建于利益和权力的基础上,与爱情并无多少关系。

而这几乎就是曾经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所最期望的事情,让他的儿子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让他的血脉能够永久的统治这片土地。

大卫摇了摇头。

“那么我给你第二个选择,你现在就添加圣墓骑士团。”

圣墓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善堂骑士团一样,都是一个武装修士组织,而修士和教士在教会法中都是不允许有正式婚姻以及婚生子女的,大卫如此做,就表明他将来不再会有自己的婚姻和孩子,而大卫毫不尤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宗主教睁开眼睛,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这个年轻人一次,大卫曾经是他的学生,只不过在鲍德温遇到了这件事后,他的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了鲍德温,以及最后来到的塞萨尔身上,但他依然记得在孩子中,大卫始终是那个会被推举做首领,并且愿意为了这个位置牺牲的人。

“很好,你去做准备吧。”

斋戒,祈祷,发出告知,“在鲍德温的葬礼结束之后,我会为你举行仪式,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或许终生如此,你可以接受吗?”

“我接受。”大卫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件十年后的事情拉到了现在,而他的心中除了悲哀之外,也有一份隐约的愧疚。

他不知道这份愧疚从何而来,只知道它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把铁锁,怎么样也打不开了。为了减轻这份负担,提前成为修士,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宗主教微微颔首,打发大卫离开,他在厅堂前微微驻足,没有走进去,哪怕那里他的另一个儿子正在静静的沉睡,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躯体在此,灵魂却已经升上了天堂。

那个侍从的说法完全就是挑唆。

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现在也没法走到鲍德温面前去注视着那张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面孔一一他明明是他们熟悉的人,现在又是那样的陌生,即便希拉克略已经送走了很多人,他依然无法接受他停住了一会儿,转身向在左塔楼走去,希比勒的尸体被停放在这里,而守候在她身边的人,除了那些侍女和仆从之外,就只有他们的母亲雅法女伯爵。

雅法女伯爵静静的坐在那里,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那件衣服,深红色的丝绒上面的黑色斑点是她抱着鲍德温时,鲍德温从口鼻中溢出来的血,她盲目的坐在那里,盯着希比勒的尸体。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用鞭打、烙铁,让希比勒醒过来,哪怕是要她伸出手臂,伸到那深不见底的岩浆之中,将这个可怕的魔鬼从炼狱中拽出来,她也要问问希比勒为什么要那么做,鲍德温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即便给希比勒缺省最坏最痛苦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修道院。

鲍德温甚至和雅法女伯爵说过,只要希比勒愿意悔改,他会在几年之后为她挑选一桩合意的婚事。这段婚事甚至可能远在英格兰或者是法兰克,或许远离了亚拉萨路,她的野心就会慢慢的减弱,最终消弥一一成为一个普通的伯爵,或者是骑士的妻子,又有什么不好呢?到时候就让她忘记在亚拉萨路的一切,如同一个普通的贵女那样生活吧。

而出于私情,雅法女伯爵并没有拒绝,她也认为这将会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她曾经去劝说过希比勒,希比勒也似乎也接受了她的劝说,开始重新兴致勃勃的挑选自己的夫婿。他们都以为她是一条被斩断了脖颈的蛇,即便它的牙齿上还有剧毒,距离她的生命完结也不剩几天了,但没想到的是,断掉的蛇头依然可以跳起来咬人,并且将毒液深深的注入到自己的兄弟体内。而她对希比勒的一再纵容,最终结出了苦涩的果实,希比勒太暴躁了,又太愚蠢,而这两者有时候又是最好的障眼法,让他们忽略了之下隐藏的一份疯狂。

但罗马教会看见了。

“这并不能怪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道,他也不同样被迷惑了吗?

鉴于数代亚拉萨路国王对罗马教会的冷淡和疏远,他们似乎已经舍弃了原先的谋划,而开始热衷与欧罗巴的君王和大领主们抢夺权力。

他应该想到的。对于罗马教会来说,不服从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无论创下了多么辉煌的成就,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坏事一

如果他们放任鲍德温与塞萨尔继续创建功勋,甚至真的在这片曾经被异教徒所占领的土地上创出一番辉煌的伟业,对教会来说有任何好处吗?不但没有,对教会来说,反而是一种重大到足以震撼其根基的危机。毕竞亚拉萨路的国王未必如他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虔诚,塞萨尔又是一个异端。

如果民众们看到一个独行的国王和一个叛逆的异端,也能够得到天主的眷顾,甚至更甚于之前,难道就不会质疑教会存在的合理性吗?

没有教会,他们也一样可以得到天主的庇护,圣人的恩惠一样,可以摆脱治疾病的桎梏,打得撒拉逊人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呀。

既然如此,或许他们也可以试试?

而这就是教会最为惧怕的。

另外,远在罗马的教士根本体会不到十字军对拥有一个如鲍德温般的君主的渴求,他们甚至会错误的认为这都是天主的庇佑,没有了鲍德温,也能有博希蒙德,居伊,大卫…

既然如此,换一个人来做这个国王和统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并不是没有那样做过一一譬如篡夺了墨洛温家族基业的矮子不平,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叛国者,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他只是让出了一块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土地,便能够让教会承认他是一个无暇的圣人,一个理应戴上王冠的英雄。

他们只怕也不会想到自己出于私欲的行为,最终会引起如此之大的波澜,至少理查一世已经说出了不少悖逆之言,就连坎特伯雷大主教也不再得到他的信任。

关于这一点,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怕还要去劝解一二。无论如何,坎特伯雷大主教是英格兰最为重要的宗教势力之一,他不应将他推出自己的怀抱。

毕竟他还有两个弟弟,而教会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他现在又孤身在外,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我真想去死。”雅法女伯爵突然说道。

“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就算是他们将留在亚拉萨路的罗马教会的修士和教士,以及骑士全部杀光,罗马教会也依然会用小公主伊莎贝拉的婚事大做文章一一亚拉萨路国王的王冠一直被许多人虎视眈眈,只要有一桩婚姻便能够取得如此崇高而又重要的尊位,谁会不想呢?

“我会协助王太后玛利亚平定圣十字堡中的局势,在您肃清整个亚拉萨路之前,我们不会容许任何人靠近小公主伊莎贝拉,以免有人强迫小公主伊莎贝拉与之成婚,甚至有可能将小公主伊莎贝拉劫出亚拉萨路。拉被送到了罗马·”他们现在相信罗马的教士们完全可能干得出这件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害了她两个孩子的凶手得逞。

“我相信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但你要去吃点东西,喝点酒,您需要坚持下去,我也需要您坚持下去。”

在离开之前,希拉克略再度望了一眼躺卧在石床上的希比勒,与其他的死者不同,其他死者脸上总是残存着遗撼、不甘,甚至恐惧到狰狞的神情,但她都没有。

她的面容倒象是一张阴谋得逞的脸,笑容凝固在唇边,不知道为什么,宗主教想起了博希蒙德那颗掉落的头颅,他突然明白了了,博希蒙德三世为何会如此确定?只要能够离开那场审判,他就有办法逃出生天,只怕除了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二世之外,还有的依仗就是他和希比勒的这个孩子。

是的,亚拉萨路的欧洛韦尔家族已经声名狼借,他的父亲出卖了自己的同袍,他更是对约瑟林二世以及他的孩子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恶事,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只要亚拉萨路国王不曾恢复健康,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亚拉萨路国王。

到那时,足以复灭一个家族的丑闻或许也能被掩盖下来,至少不会再有人特意去提,而鲍德温和塞萨尔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那些珍贵之物也全都会落入到他儿子的囊中,他依然会是个笑到最后的人。只是塞萨尔没有给他们机会。

宗主教希拉克略就又去看了王太后玛利亚和小伊莎贝拉。

王太后玛利亚确实期望过他的女儿伊莎贝拉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女王,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种境况之下,没有了忠诚而又强有力的支持,伊莎贝拉最终只会成为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最糟糕的是摆弄她的可能不只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丈夫身后的罗马教会,这就意味着小伊莎贝拉,只怕很难有梅丽桑德那般的实权。

一个没有任何权力在手的女性,无论她的身份有多么崇高,容貌有多么美丽,而她的丈夫是否通过她才获得了现在的王冠和宝座,都是没用的,她就和那些没有一分钱嫁妆的穷苦女人一样,命运全都握在她丈夫的手中。

她的丈夫可以随意摆弄她,让她生孩子或者是不生孩子,让她身体健康或者缠绵病榻,让她是宾客盈门或是孤苦一生,喜怒哀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玛利亚在大皇宫中已经见到了太多这样的景象,她最期望的是她的女儿能够摆脱这样的命运。宗主教希拉克略与她密谈了一番,又匆匆离去。

接下来他还要见许多人,只不过在他着手处理既定的事情之前,艾蒂安伯爵前来造访,他向宗主教致哀,而后表明,在葬礼结束后,他就要和自己的侄子蒂博特离开亚拉萨路,回香槟去了。

“你要回去?”

“是的,在国王下葬之后。”艾蒂安伯爵毫不尤豫的说道。

宗主教停顿了一下,随便露出了一个奇特的微笑。“您知道您的侄子很有可能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吗?是的,艾蒂安伯爵当然知道,他的侄子还因此与他大吵了一架,直到他将他所察觉到的端倪,一一在他的侄子面前摆出。

是的,如果留在这里,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蒂博特面前只可能摆着两条路。

一,就是成为教会的傀儡,教会从来就不是那种得好就收的家伙,他们从来就是得寸进尺的。如果蒂博特确实露出了软弱的姿态,他们甚至会要求他将亚拉萨路献给教会。

那么他这个国王当的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蒂博特也可以与教会对抗,而对抗的结果他也已经看到了,就连鲍德温和塞萨尔这样的俊杰罗马教会也会毫不尤豫的除去,何况是他这么一个平庸之人?

要么生不如死,要么干脆去死。

这两个结果摆在蒂博特面前的时候,香槟伯爵的次子终于清醒了一点,他的头脑原本被乱哄烘的荣耀和权力充斥着,完全没有察觉到底下的危机。

而艾蒂安伯爵也不是没有让他选,他选了,他终究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何况艾蒂安伯爵说,这次罗马教会没有杀死塞萨尔,依照塞萨尔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忘记,他一定会报复。

“报复。他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吗?”

“他不是人,那是一头强壮又仁慈的庞然大物,他总是那样平静而又温和的停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甚至很少攫取水和食物,宽容地纵容,庇护在他身下嬉戏的每一条生命,并不是因为他懦弱无力,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躯庞大,只要稍加移动,就有可能让许多生命分崩离析,粉身碎骨。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任由别人夺取他最重要的东西而无动于衷。”

“他不是也没察觉到”艾蒂安伯爵的侄子蒂博特还在不服气的咕哝着。

“那确实是他的弱点,或说是鲍德温的,他爱鲍德温,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就先退让了,他可以不做埃德萨伯爵,不做塞浦路斯领主,不做伯利恒骑士一一鲍德温还能不做亚拉萨路国王吗?

他确实期待着与鲍德温共同创建一个地上天国。

当然,现在就没有了。”

而在艾蒂安伯爵离去之后,急忙赶来的第二个不速之客一一阿拉比亚的居伊和他的父亲一一他们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要与小公主伊莎贝拉结婚,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但他们确实提出来了,而他们的理由也是非常正当的。

他们认为,在这个多事之秋,更是要尽快立下新的亚拉萨路国王,才能够平定人心。而是那些候选人中有谁能够比得过居伊呢?

他年纪正好,也算得上是一个英勇的骑士,塞萨尔有弑君的嫌疑,大卫之前更是丢了大马士革,居伊虽然不功不过,但他是一个听话的人一这里他暗示可以与宗主教希拉克略分享权力。

希拉克略觉得可以将他们排除出被罗马教会收买的嫌疑人之列了,当然,这样蠢的也只有扔出圣十字堡了,“我有一个猜测,我觉得你们应该听一听。”

“什么样的猜测?”

“如果你真的娶了伊莎贝拉,并且继位做了亚拉萨路的国王,你所要面对的敌人,只怕不仅仅是撒拉逊人。”

“还有什么人?突厥人,又或是拜占庭人?”

“塞萨尔。”宗主教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吐出了一个叫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名字。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以为他留在亚拉萨路,参与第三次东征,和鲍德温一起打仗,处理政务,是因为他喜欢权力和现在的地位吗?你们难道还打算着在夺取了他兄弟的王位后,还叫他回来给你们干活?

别妄想了。现在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的人,都有可能会遭到他的憎恨。

他的仇恨并不是在杀死了一个希比勒后就能平息的,甚至连我也不知道,他会让这份沸腾的毒液蔓延到什么地方,而你们居然还以为自己可以占这个便宜,滚吧!蠢货!”

宗主教咆哮道:“鲍德温死了,塞萨尔还没死呢!”

“他现在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做。”莱拉说道。

“他差点就死了。”男孩愤愤不平的说道,他正是在大马士革城外向塞萨尔宣誓效忠的那一个撒拉逊男孩,按照撒拉逊人与基督徒的划分,他都可以算是成年了。

他在汲伦山谷中获得的食物,睡眠和照料,比在大马士革中更为惬意和富足,塞萨尔从不曾将他们与基督徒孩子区分开来看待,他们被他抚养,在一个慷慨的环境中长大,他们甚至不再将塞萨尔称之为素檀,而是暗自称他为“abba”,也就是撒拉逊语中父亲的意思。

在最初的愤怒过去之后,这个聪明到会组织起其他孩子焚毁萨拉丁留在城外大营的男孩突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弯刀上,而后又瞧了一眼在四周活动的其他孩子,确信有些人也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才转过脸去就问道,“你难道对这桩阴谋一无所知吗?”

“鸟儿虽然飞的到处都是,但它们未必个个都能理解人类的恶毒。

何况我曾经向我们的主人提出过建议,但他在几经思量后还是拒绝了,亚拉萨路是鲍德温的,不是塞萨尔的,他这么说一一他可以在塞浦路斯,伯利恒或者是大马士革撒下种子,却无法容许自己染指鲍德温的领地。”

即便他相信自己的思想和灵魂不会在将来的某一日扭曲,但他绝不容许自己制造出一个可能危及到鲍德温以及他们之间情感的裂隙一一要知道,鲍德温对他简直简直就是毫不设防一一只要他想,他可以直接剖开鲍德温的胸膛。

即便他的初哀是好的,但百年之后呢,他无法保证后人的想法能够与他一致,要知道他对于权利的淡漠,并不会沿着血脉传至下一代,即便是他的女儿洛伦兹也已经显示出了对权力的渴望。

“可惜的是,他不想要测试人性,但人性却能测试他一一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

对于莱拉的问题,男孩几乎不假思索,“我会杀死每一个我见到的基督徒。”

当然除了山谷中的这些,这些人已经等于他的半个家人了,他可以宽恕他们,毕竞他们也曾经是“abba”的追随者。

“那么我也是,只不过我不会留下任何幸存者,包括我自己。”莱拉不得不承认,她或许确实做了一桩无可挽回的事情,但她并不在乎。

小鸟们可能无从辨识人心的明暗,却可以嗅到空气中不安定的成分。

在她的主人拒绝将触手深入亚拉萨路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提醒他,阻止他,甚至擅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她相信他的主人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处死自己,但与他人不同,她并不认为鲍德温是主人最好的同伴或者君主。

或者说,她的主人原本就不该有君王。

他们认为鲍德温是塞萨尔身后的依仗,莱拉却觉得鲍德温是缠绕在塞萨尔身上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难以寸进。

现在他才如一只真正的白鸟,摆脱了所有的束缚,一冲向天。

莱拉露出了微笑,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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