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离开亚拉萨路的时候,它还在沉睡;而当他归来的时候,它正在哭泣。
那群朝圣者们并未有幸继续与那位陌生的骑士同行,为他们剿灭了那群贪婪的盗匪后,他甚至不曾多看他们一眼,便已孤身离去。
向导认出了塞萨尔,却不敢大声高呼,一个可怕的念头已经涌上了他的心头一一这可是亚拉萨路啊,作为国王身边最亲近的臣子与兄弟,在国王的婚礼上,在应当沉浸在祥和与快乐之中的时候,他怎么会衣衫破损,血迹斑斑的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他一时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身体不受理智的操控,在他意识到之前就追出了几步。
随后他就看到两匹从未见过的漂亮马儿从一座沙丘后面哒哒的转过来。
如果那些盗匪看到了这两匹马,他们准不敢动手了,说不定还会立即逃走一一毕竞谁不知道额头上有着星辰的卡斯托与波拉克斯呢?
虽然已经往最坏的地方想了,但向导依然不相信塞萨尔可能犯下了什么罪过,他想追上去跪伏在塞萨尔的脚下一一如他这样的骑士身边没有一个侍从怎么能行。
最终叫他停下了脚步的是一个又黑又瘦的骑士老爷,他伫立在那里,尤如一棵根系深长的枯树,或者是久经风霜的长矛,塞萨尔看见了他却什么也没说,对方服侍塞萨尔上了马,而后两人一同向着亚拉萨路的方向而去。
看到这一景象向导终于松了口气,只是接下来他不再妙语连珠,也不再笑口常开。
朝圣者们见了,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还以为他是被盗匪吓着了,这些善良的人甚至还反过来劝他安心,答应从他们的空荡荡的囊袋中再掏出几个铜板给他,但向导在乎的是这个吗?
他的心沉甸甸的,即便他竭力想笑一笑,但他的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而这样不祥的预兆到了雅法门的时候,就彻底成为了横亘在每个人眼前的现实,沉默的卫兵已经披上了一件粗陋的深蓝色罩衣。此时的人们已经开始用黑色来代表悲伤与痛苦,在丧礼上多的是身着黑色羊毛或者是丝绒外衣的贵族,但在平民之中,黑色染料依然是一种尊贵的消耗品。
因此更多的时候,他们用较为廉价的蓝色染料来代替黑色一一这里的蓝色当然不是人们用来绘画的那种颜料一“群青”,群青从青金石中提取的颜料,需要人们将青金石敲碎,研磨,而后经过复杂的提纯工艺后制成,过程耗时耗力,以至于这种颜料相当的昂贵,甚至胜过了黄金,通常画家只可能在绘制圣母玛利亚的长袍时才会使用它。
而穷人们所用的蓝色染料是靛青,靛青是从蓼蓝等植物中提取的,工艺简单,成本较低,但问题就是颜色灰暗,并且容易褪色。
而让朝圣者们感到惊骇的,绝不是国王的死讯。
他们自法兰克来,当然知道死亡是相当公正的,它总是不分情由,不论时间,也不看身份的降临到每个人的身上,只是他们一进入城内就被那股沉重的气氛所压倒了,每个人都在面露凄哀之色,身上也都穿着哀悼的衣饰。
他们在为他们的国王服丧,更有人络绎不绝去往圣十字堡瞻仰他的仪容。
朝圣者只听说过亚拉萨路国王的仁慈,却在这里看到了真正的证明。
这些人甚至有些恍惚,世界上难道真正有将民众放在心上的君主吗?
有的,但他已经离开了,正如耶稣基督一般,过于纯净的东西是无法在这个世上存留太久的。而就在朝圣者的首领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个地方查找一件蓝衣的时候一一要知道,虽然他们在故乡时也是家中小有馀财的人物,但这场朝圣已经耗尽了他的积蓄,而衣服从来就是一种贵重的财产,多的是从祖父或者曾祖父那里传下来的衣服依然穿在孩子身上的情况发生。
他计算着手中铜钱的数量,如果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先裁下一块布条披在身上。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原先离开了他们的向导,又突然找了回来,他将他们领到了靠近雅法门的一个广场上,那里有好几辆马车,马车上堆栈着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衣服,每件衣服都是新染的,做工有些粗糙或说是急促,一些甚至就是成匹的布料简单的对折一下缝起来,然后在上面挖了个洞,就算是一件衣服了。但无论如何,它也是实实在在的亚麻布,“只要你愿意为亚拉萨路的国王祈祷,就能拿一件。”向导取下了几件衣服,给了他们一人一件。
“这是埃德萨伯爵的妻子鲍西娅捐献给城中穷人的,她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你们穿着这件衣服去为国王哀悼。”
朝圣者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奇特的扭曲表情,他们知道这时候他们该哭泣,却又不得不喜出望外。最后,他们只能众口一词的开始赞颂女主人的仁慈和国王的崇高,毕竟没有这位不幸的国王,他们也不可能在此时得到一件全新的衣服。
“商人的把戏。”
一位爵爷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不由得面带不屑地说了这么一句,“你觉得呢?”
他的朋友并未反驳,但也没有附和,而是一摆手,眼神凌厉的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那是埃德萨伯爵的妻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亚拉萨路的王后。”
而那位爵爷哼了一声,“一个放浪轻挑的威尼斯女人。”
而此时,圣十字堡中的厅堂又再次人头济济,凡是有发言权的大小领主、官员和圣殿骑士团、善堂骑士团乃至圣墓骑士团的重要人员都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样的会议,已经不是第一次召开了。
王座空置。而王座旁边的椅子也空着,一些人看到了这一景象,不由得心中暗喜,想要谋求亚拉萨路王位的人又何止是香槟伯爵的次子以及阿拉比亚的居伊呢?
虽然他们不知道塞萨尔为何会在斩杀了希比勒后,突然离开了圣十字堡,但无论是天主召唤或者是魔鬼引诱,他们都不在乎一他们只希望他真的因为痛苦而导致神志混乱,甚至萌生出了远离俗世的念头。那样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尤其是在他们知道一一为了避免人们将大卫推上王位,宗主教希拉克略甚至第一时间便召唤了大卫,并且强迫他添加了圣墓骑士团后。
圣墓骑士团中只有大团长,也就是国王才有可能结婚生子,大卫如此做就等于断绝了他这一脉的血缘,一个无后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
而在群龙无首的时候,不管是猴子还是驽马,都不由得跃跃欲试,想要来一显威风一一而他们提出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里涉及到一个问题,叫做空位期。
简单点来说,就是原先的国王死后,新国王继位的这段时间。
因为此时的基督教国家有个相当奇特的规定,那就是国王乃是所有世俗法律和权力的最终裁定者和诠释者一一也就是说,是最高法官,他一旦死去,就意味着整个国家的停摆,对外所有的谈判,盟约,战争都有可能停止;对内则是无法无天之徒的狂欢日一一因为没有人来审判他们,处罚他们。
因此每个国王都尽量会在生前立下遗嘱,保证这个空位期越短越好,有些时候,年老的国王会让自己的继承人与自己共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也是让朝圣者们倍感惊讶的一个地方,鲍德温四世已经去世三四天了,而亚拉萨路城内居然还是一片宁静,虽然是悲哀的宁静,但是他们确实没有看到偷窃、劫掠或者是强迫妇女的暴行,每个人按部就班,安安静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做着自己的工作,除了去向他们的国王献上最后的敬意之外,他们的生活一如既往。
但这样的情形也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
因此,新王登基便成了最重要的事情,不少人都听见了鲍德温的最后一句话一一要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塞萨尔,而从血缘上来说,塞萨尔也确实是第一继承人,骑士们也喜欢他,民众们更是对他推崇备至,视若圣贤,可以说,如果是他,能够提出反对意见的并不多。
只是他的突然离开又给了一些野心家可乘之机。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无论是宗主教希拉克略,还是王太后玛利亚都会因为这份过重的压力而抱怨连连塞萨尔的行为完全是出于情感而非理智,他的鲁莽之举造成的局面让他们进退两难一一但正因为是塞萨尔,他没有那么做他们才会感到奇怪。
一些人已经在坚持,塞萨尔的离开代表他已经拒绝了王位一一既然如此,他们就应该尽快选出新王也就是小公主伊莎贝拉的丈夫。
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更是直接站了出来,他要求伊丽莎白公主与他所推荐的人选结婚一一那个人正是他的侄子。
他发誓说,一旦他的侄子成为了亚拉萨路的国王,他的侄子必将为之前的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复仇。
“复仇?”一听到这句话,就连王太后玛利亚都笑了,当然不是欢喜的笑,而是怒极之后生出的笑容,这个笑容让还在振振有词的善堂骑士团大团长都闭上了嘴。
而坐在前方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热拉尔则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把这个拜占庭来的女人看作寻常妇孺了。
何况有了希比勒这个前车之鉴,他们就该知道别太小看一个女人,尤其是宫廷里那些距离权力最近的女人一一她们或许没法干什么好事,但干起坏事来倒是轻而易举。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王太后玛利亚冷声说道,“那么说说看吧,你要向谁复仇?”这个问题一下子便让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卡在了当场,最正确的回答,或者说表面上最正确的回答,当然就是撒拉逊人,除了撒拉逊人,谁会使用这种可怕的毒计呢。
但谁都知道始作俑者乃是希比勒公主,而她身后的推手则是罗马教会,还有一些圣地的贵族一一虽然不能确定,但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的反对者一直不少,塞萨尔在塞浦路斯和伯利恒的所为,固然极大的得到了民众的尊敬和拥护,但同样的也触及到了贵族以及骑士们的利益。
他们不得不在这两者之间反复跳跃,一次次的衡量是信仰重要,还是利益重要。
善堂骑士团大团长的侄子真的能够选择后者吗?当然不可能,不说这位仁兄是否在这桩阴谋中洁白无瑕他还真的能够剑指罗马教会不成?他身边的教士事实上已经隐隐约约的为他传来了罗马教会的暗¥示…
事实上,大团长环顾四周,他敢保证他周围的这些人中,只要有人能够成为亚拉萨路国王,罗马教会便会立即与他接治,联系。
人们或许会说罗马教会要的就是亚拉萨路。
那么他们提出的交换条件又有什么人会答应呢?
会的。
有人雄心壮志,野心勃勃,有人却偏安一隅,或是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而教会用来交换的东西很多,而亚拉萨路虽然富庶、神圣,但正如撒拉逊人诗人所说,是个装着蝎子的金盆,那些厌倦了厮杀与荒漠的领主,又如何不会动一动那早就萌生出来的小心思呢?
王太后玛利亚却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如果你确实有着这样的志向和决心,那么就向我不,向你们的天主发誓吧。
发下誓言,你会兑现自己的承诺,若是不然,便要你立即坠入地狱,罪业缠身,烈火焚烧,直至末日。”
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顿时面色赤红,他的胸膛猛烈的起伏了几下,似乎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来申明自己被冤屈的不满,他希望能够有人站出来,代他指着王太后玛利亚,责骂她的无礼,但他所得到的就只有幸灾乐祸的眼神。
“这将会是将会是一场相当漫长的战争,太后,我并不能确定”
“那么我也不能确定是否应该将伊莎贝拉嫁给你的侄子,既然你和他都做不到你们信誓旦旦会做到的事情。”
这样直白的拒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在了善堂骑士团大团长的脸上,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凶性一一他看不起王太后玛利亚,不说她是个女人,她还是个拜占庭女人,一个异端,他挺直腰背向前走了几步。这些得到过天主赐福的骑士,通常都会长得十分高大又强壮。而他站起来之后,所投下的阴影可以完全的将王太后玛利亚复盖住,在他靠近后,王太后玛利亚也不得不抬头看着他,这已经不能说是失礼了,根本就是一种威胁。
但只听眶当一响,有人拦住了他。
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抬起头来,惊讶的发现竞然是圣殿骑士团那个大团长热拉尔一一也是,在这座厅堂中也只有三大骑士团的武装修士才有资格身着甲胄,只是他没想到是热拉尔,这个并不怎么被他看得起的家伙一一人们都嘲笑圣殿骑士团说,热拉尔可能是他们最差的一任大团长。
难道热拉尔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犯下一个巨大的错误吗?
又或者是热拉尔也有自己推荐的人选,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马上确定应该是后者。
毕竟圣殿骑士团乃是罗马教会的一把利剑,这是无人可以否认的事情。
何况之前的混乱之中,他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热拉尔同样鄙视地注视着这个中年人,他可以理解现在的亚拉萨路简直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冲上来咬一口一一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个机会甚至称得上是千载难逢,毕竟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便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风声,即便他也算是个身经百战的骑士,而他所感望到的圣人虽然无法与瓦尔特等人的相比,却也称得上强大,却依然没能够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空,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就没了。
这当然不是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瞬间领悟了空间转移的能力一一他被直接打飞了出去,而等到人们的视线匆忙跟上,才发现他竞然被贯穿在了坚实的石板地上。
而他身下的石板已经寸寸碎裂,血液正不断的从他身上涌出,而后渗入裂隙,有个骑士甚至忍不住叫了一声,因为贯穿了善堂骑士团的链甲以及身体的竟然不是什么呼召出来的武器,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旗帜,这面旗帜正是被插在厅堂周围的善堂骑士团的旗帜,旗杆断裂,旗帜也碎成了碎片。
但无论如何,它们原先也只是普通的白蜡木和丝绸。
即便没有那件由无数小铁环连缀起来的链甲,一个被赐福的骑士的躯体也是相当强韧的,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曾经毫不羞惭的在酒后自夸说,他的躯体比岗石的城墙还要坚硬,现在看起来,不管他的吹嘘有多少水分,能够给出这一击的人也足以令人胆寒。
他们转过头去的时候,也不是那么意外。
是塞萨尔,他终于回来了。
宗主教希拉克略和王太后玛利亚应该早就知道了,只是想让他们这些小丑在塞萨尔的面前露露脸。王太后玛利亚嘴角含笑,她确实想让塞萨尔看看这些人一一她知道塞萨尔是无法接受鲍德温的死才离开了亚拉萨路,因为她曾经也有这样的时候,在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只想离开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仿佛这样,就能够拒绝接受这桩可怕的事实。
但她也相信,塞萨尔绝对不会真的就此抛下她们和亚拉萨路,并不是说这座城市有多么重要,也不是说她们有多么重要,而是亚拉萨路与伊莎贝拉都可以算得上是鲍德温的遗产。
鲍德温将一切交给了他,难道他还真的能够把它们抛下么?
这个孩子虽然看重感情,但同样的有着强烈的责任感,他绝对不是那种因为无法忍受痛苦而选择隐居的懦夫,最后也正如她和宗主教希拉克略所料,他回来了。
塞萨尔身着黑衣(这也是之后几十年他一贯的装扮),神色憔瘁,微微地垂着头,他原先的黑发似乎在一夜之内就白了大半,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只有那双绿眼睛仍旧那样明亮。
鲍德温在此前说,将一切交给他,但也夺走了他的一半,一半的希望,一半的生命和一半的过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给你们大团长治疔!”
热拉尔在怔愣了片刻后喊道,在善堂骑士团的教士和骑士们七手八脚地将他们大团长抬出去的时候一他们可不敢把他留在这里,也无人敢去责问塞萨尔,如何敢去伤害这么一位为天主而战的骑士。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理由。
但随后塞萨尔的作为却让这群人惊骇的调用了起来。
今天,塞萨尔与王太后玛利亚均身着黑色的丧服,这并不叫人奇怪,但他一伸手便从侧厅引出来了第三个着黑色丧服的人,那就是年纪尚幼的小公主伊莎贝拉,她还未成年,但她身上的衣服即便是丧服,也已经超越了一个公主的规格。
已经有人猜到了塞萨尔的想法,他刚想要站出来出口制止,却被塞萨尔的一瞥慑在了当场。“伊莎贝拉将会成为亚拉萨路的女王。”塞萨尔说,仿佛只是告诉他们一件再平常也不过的事情一一花儿开了,太阳升起,鸟儿飞翔
热拉尔还站在走廊里一一此时的议事厅里是有长椅的,贵族们依照身份落座,而骑士与其他官员站在他们身后一一两列长椅形成了一个不那么宽阔的走廊。
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犹尤豫的说道,“她还是个孩子呢,又是一位女士,如何能够率领着我们上战场呢?”
“确实如此,”另一个领主站了起来。“我认为埃德萨伯爵应当与小公主伊莎贝拉结婚,我们愿意奉他做亚拉萨路的国王。”
他的提议马上获得了一群人的赞成,他们纷纷鼓掌,或者是拍击大腿,桌椅,表示赞同,但塞萨尔一直不曾说话,他微合著双目,等到人们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王太后玛利亚与宗主教希拉克略将会是她的摄政。”
“那您呢,您要去哪儿?”
”我要去履行我的职责。我是叙利亚总督,埃德萨伯爵。”
一个性情较为急躁的领主,已经按捺不下去了,他有些气恼地看着塞萨尔,“那不是您的职责,您的职责乃是接过鲍德温四世的权杖和王冠。他正是这么说的,我们都听到了。”他向四周寻求支持者,居然有不少人点了头。
“您或许有过一段婚姻,但这段婚姻是不合法也不合适的。
您应当与那个威尼斯女人解除婚约,”他在心里说了句,幸好那个威尼斯女人生下的也不是个儿子,“您可以给她补偿,给她一片封地也可以。但您是佛兰德斯家族的血脉,你应当让这支尊贵的血脉,继续在这里流传下去。
这才是您真正该做的事情。”
塞萨尔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他确定这个领主的发言或许并没有多少私心在里面,他确实是为了他,亚拉萨路,或许还有死去的鲍德温,但他是不会成为亚拉萨路国王的。
不单单是因为鲍西娅和洛伦兹,以及他的良心与灵魂,也是因为在成为亚拉萨路国王的同时,他也会受到来自于教会的桎梏。
若不然呢,你以为之前的亚拉萨路国王就没有反抗过吗?尤其是阿马里克一世,他坚持要让一个得了麻风病的孩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难道就不是对于教会的抗议吗?
只是他的抗议并未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教会是一棵枝繁叶茂了近千年的大树,想要将它一下子掘起又何谈容易?
何况即便他现在就打到罗马去,将教皇和主教一个不留的全部吊起来绞死又有什么用呢?他不会放过罪魁祸首一一无论经过了多少年,但最重要的还是毁掉那块开着恶之花的土壤。
“我不会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
他冷淡的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说,也是最后一次。”
那个领主在尤豫了片刻后,长叹了一声,退回去坐下,然后他又看向其他人,那些愿意支持塞萨尔的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得屈服于他的坚持。
但在遗撼的同时,他们的心头又有一点释然,如果说塞萨尔在悲哀之后,不说兴高采烈吧,也是顺理成章的接过了王冠,他们才要失望了,仿佛是受到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欺骗。
现在他们的心又重新欢快地跳跃起来,他们没有错。
而他们身后的骑士们也变得更加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