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来自于布雷斯特的朝圣者正疲惫不堪地走在人迹罕至的荒野中,自从下了船,他们所能见到的便是碧蓝的天空,炽热的太阳与冰冷的月亮,荒草萋妻,沙尘弥漫。
如果不是那条据说只要径直向北走,便能一路走到亚拉萨路的大路,他们或许早已坚持不下去了。即便如此,连续走了几天后,他们看到的依然还是那些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高耸的山峰,这些山峰不是赤红色的,便是金黄色的,植被稀疏,与他们故乡的茂密丛林毫无相似之处,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们,他们已经离开了安全的故土,踏上了艰辛的朝圣路这里没有一点可以被他们依仗的东西,并且危机四伏。走在最前面的向导,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恍惚与恐惧,这种恍惚与恐惧是不可忽略的,毕竟他只是他们雇佣的人,与朝圣者们几乎毫无干系,若是让这些朝圣者以为他是盗匪的内应,在猜疑与惊惧的驱使下做出冲动的事情来,那就不妙了。
即便他们不敢杀了他,也完全有可能将他捆缚起来,随便往哪里一丢,到时候他可真是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于是向导很快地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他停下脚步,一抬手杖,指了指旁边耸立的高地:“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疲惫的朝圣者听到他这么说,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是哪位圣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自他们从加沙律法下船后,向导所描述的圣迹可能比他们之前二十年里做过的礼拜还要多,不是哪里有圣人驻足过,就是哪里有天使降临过,又或是出现过什么圣迹或是圣物
“也可以这么说吧,因为他还活着的关系,所以教会并未为他封圣。
但亚拉萨路的城中,人们都称他为小圣人。”
“啊,”为首的朝圣者叫了一声,眼中浮现起了惊喜的光芒。“我听说过,我听说过,我的家里还保存着他的圣物呢。”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心虚,因为那些圣物并不是真正从亚拉萨路的圣墓大教堂求来的。
如果是从圣墓大教堂求来的圣物,根本不可能落在他这么一个普通农民手中,它只会被主教或者是领主精心收藏在他们的圣物室里。
他只是有个远亲在教堂里做事,酒后吹嘘的时候和他提起过那两件圣物的样式,于是他就仿照着做了一个一一最可恨的是他那个蠢婆娘听说这些圣物是用来打扫的,竟然蠢到真的拿它们去清理屋子,结果把它们弄坏了,他又不得不重做了两件。
不过那时候他还嘀咕过,这两件圣物还真是“与众不同”的没用,直到他有一次去为老爷服役的时候,才发现老爷的城堡中也和教堂一样,地面是铺着石板的,所以才能够用“圣物”拖把去拖。如他们那样建造在泥土之上的屋子,用加水的拖把一拖立即就会变得污糟不堪,别说是把它打扫干净了,只会让它变得更脏。
而他这么一叫嚷,别说是跟随在他身后的人了,就连向导也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哦,你居然也知道吗?看来你也是一个不一般的人呢。”
这番恭维顿时令得这群朝圣者的首领心花怒放,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向导之前所说的话,“难道那个地方与这位小圣人有关吗?”
“有关?当然有关。”向导匆忙地说道,一边看了看天色又估量了一下他们现在距离亚拉萨路的距离,又瞧了瞧那群面色发青,嘴唇乌紫的朝圣者们,他知道他们已经精疲力竭啦一一若是在十年前,无论如何,他们也要走到下一个落脚点,决不能在荒野中过夜,除了野兽之外,他们更畏惧那些无所不在的盗匪。但在鲍德温四世继位后,亚拉萨路城内的骑士就相当热衷于打击这些劫掠朝圣者和欺凌民众的盗匪,因此他的顾虑也就少了很多。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向导说:“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我知道附近有个水源,男人和我一起去取水,女人生起火来,烧一些汤。”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心痛的摸出了一小包东西,把它打开后,在众人的面前晃了一晃,“我这里有些冰糖,还有上好的精盐。”这些东西都是埃德萨伯爵塞萨尔吩咐商人们以一个相当廉宜的价格卖给这些向导的,为的就是维持他们以及那些朝圣者的生命所需,它也确实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将这些珍贵的粉末撒到沸水里,随便加一点豆子,麦子或者是其他可吃的东西,只需一小碗就足以他们走完剩下的路程。
就在他们匆匆的用完了这份稀少、珍贵,却比药物更为有效的一餐后,他们又极力要求向导带着他们去瞻仰圣地一朝圣者千里迢迢的的来到这里,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向导也正有此意,虽然他也已经疲倦不堪了,但他知道,满足躯体之后就得满足这些家伙的灵魂了,他带着他们攀上了那个能够俯瞰大路的沙丘顶端。
“当时小圣人就在这里。”向导用力踏了踏脚:“要我说,即便是曾经的约瑟,”他说的是雅各的小儿子,曾经被他的兄长们卖到了埃及,又从一个奴隶奇迹般的攀升到丞相位置的以撒人,“也未必比得上小圣人的命运多舛,他的祖父和父亲都遭到了友人与同僚的出卖,而他还很年幼的时候,便与他的姐姐一同被卖给了一个以撒奴隶商人。”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呸了一声,“那些可恶的以撒狗!”而全神贯注听着他说话的人也纷纷做出了唾弃的动作一当然只是动作,毕竟这里也是圣地,不容任何人践踏和沾污的。
“这不是我亲耳听闻,你们是绝对想象不出,那群恶毒的异端竟然能够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一一他将一群孩子带到这里,然后以极其恶毒的方法将他们阉割。
那些孩子或许是基督徒,又或许不是,但要我说,无论是不是基督徒,他都不该如此残忍的对待他人的儿子。”
朝圣者们听了,纷纷点头,他们都是工匠和农夫,当然知道一个儿子有多么重要。
“当时小圣人只有九岁,而且当时他还发着高热,有好几天不曾吃过一口面包,饮过一口水。”人群中发出了一些啜泣的声音,“多么残忍啊,”有人叹道,“多么可怜啊。”
向导点了点头:“确实,但天主又如何能够让受到自己眷顾的羔羊遭此厄运呢?
他伸出了那只有灵的手叫当时的亚拉萨路国王阿马里克一世走出了那道门,到犹大山地来打猎。那时他们正好经过这里,马背上满载着猎物,被派遣天下来的天使,便自晴空之下打下雷霆来,雷霆打进了狩猎的队伍,让马儿们止步不前,猎犬更是连声哀鸣,然后天使便来到了那个以撒商人的营帐中,他们右手蒙住了那些不义之人的眼睛,叫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左手封堵了他们的耳朵,叫他们什么也听不见。然后天使便握着我们小圣人的手,将他自营帐中领出,一直把他领到国王的马前。而后天使便对阿马里克一世说,这个孩子是天主要我交给你的。
国王连忙下马来跪在地上,向天使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与虔诚之心,之后,他便将小圣人带回了圣十字堡,让他与自己的儿子鲍德温在一起如同亲兄弟般地长大。”
向导说的故事与人们传播到布雷斯特的略有些出入。
但这些朝圣者们当然更愿意相信向导的话,不管怎么说,向导是亚拉萨路城中的人,他的叙说又是那样的神圣与庄严,远胜过那些醉醺醺的吟游诗人的酒后呓语。
向导引着他们去看那大理石制成的十字架以及一座孤零零的石碑,一个识得几个字的工匠上前去看,上面刻着:“愿无辜者得以安息。”
“这是在说谁?”
“哦,”向导说道:“这是曾经与小圣人一同受难的三十个孩子。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可恶的以撒人将他们诱骗到这里来,是要将他们阉割了,然后卖去撒拉逊人的宫廷的。
虽然小圣人在天使的庇佑下,免于了这份苦难,但那些被魔鬼坏了心肠的以撒人是不信这桩圣迹的,不但不信,在他们醒来后,认为小圣人是逃走了,便恼羞成怒,将其馀的三十个孩子全都杀死在这里。”“不幸,太不幸了,多么不幸啊。”
朝圣者的首领一叠声的说道,同时脱下帽子不断的在胸前划十字。
而就在他走进石碑,想要再仔细的看一看的时候,却只见到石碑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就象是一根压紧的弹簧,嗖的一声向后跳了出去。
“魔鬼!这里有魔鬼!”他厉声喊道。
而其他人也顿时紧张起来,向导更是马上将短剑拔在手里,他倒是不相信有什么样的魔鬼能够在圣地作崇的,但有些时候人比魔鬼可怕的多了。
幸好他们随即便看到,从石碑后站起来的只是一个人,他有影子,头发蓬乱,神情疲惫,微微的垂着眼睛,身上满是沙尘,可以看得出,他原先穿的衣服是很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象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般,几乎没有有一处是完整的,不是这碎了一块,便是这里少了一处,有些地方更是被血迹应该是血迹吧?污染的看不清。
但向导和朝圣者们一眼便看到了他胸前挂着的那个十字架,对方应当是个基督徒,这让他们更放心了一点。而且那个十字架是纯金的,有着手掌那么大,上面还镶崁着一颗红宝石,象是这样的人,更不可能是盗匪了,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受到劫掠。
“老爷。”向导躬敬的上前了一步,他将短鞘插回鞘中,但也没有把它彻底的放开。“您怎么在这里?您的侍从和护卫呢?您是迷路了吗?还是遇到了盗匪或者是撒拉逊人?”
塞萨尔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一群朝圣者,杀死希比勒后,他逼迫自己离开。因为他很清楚,若是自己不曾离开的话,就可能会做下无可挽回的错事。
他想要摧毁一切。
他曾经想要尽力的融入这里,而他在这里也确实得到了另一个世界中他曾经拥有过的和不曾拥有过的,他以为他已经属于这里了,这里也属于他。
但在鲍德温死去那一刻,他的假设就被击碎了。
现在这个世界与他已有了一层隔膜,他知道不应该一一但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让他更渴望这个世界是假的。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就是一本书,一场戏剧或者是冥冥之中某个意志的恶作剧?
他是否可以证明这一点呢?用任何方式?
心中凝结的恶念就如同沼泽涌起的气泡一般不断的往上涌。他必须离开,马上离开。
他骑着波拉克斯一路向外飞驰,原来他还记得拉着卡斯托,后来他的双手已经彻底的松开了卡斯特的缰绳。
他隐约记得波拉克斯无怨无悔地背负着他奔出了很长的一段路,圣城的喧嚣声与亮光彻底的被他抛弃在了身后,没入了黑暗,暗蓝色的天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阳光,而这些光似乎也是不真实的。他想要大叫,想要哭泣,想要悲愤的呼嚎,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他只是不断的驱使着身下的波拉克斯,快些,更快些。
但波拉克斯走到这里之后,却停下了步子,怎么也不肯往下走了,他不愿意去责打波拉克斯,就只能翻身下马,而在双足落在地面的一瞬间,他便跌倒了。
而等到月色再次温柔的复盖在他的身上,他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地方。当初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这里一一犹大山地的一处沙丘,他看到了自己为那些无辜受害的孩子们立下的石碑和矗立着的十字架。他曾经请求若望院长,每年为他们做一次安魂弥撒。这里是一切的起点,难道也会是一切的终点吗?
向导知道这时候他最好乖乖走开。虽然现在圣城的贵族们已经不象过去那样无所顾忌了一一但如他们这样的普通民众对老爷们总是有着几分惧怕的,但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贪念,或者说,他也是在做好事一如果他将这位不幸走失的老爷送回到他的骑士身边,最少也能得到几枚金币的酬劳吧。
朝圣者们在发现这个老爷似乎并无什么威胁性后也放下了心来,他们热热闹闹的把他带下了山丘,在他们宿营的地方,给了他一块毯子和一木杯水,“别看是水,这里面可是加了糖和盐的。”
一个朝圣者有些瑟缩地提醒道,他担心这个老爷会因为他们只给了他一杯水而勃然大怒。
但塞萨尔只是说了声谢谢,就将杯子放在了唇边。
他听着这些人吵吵嚷嚷,不断的说着亚拉萨路城中的事情,他们才从加沙律法下船,根本不知道亚拉萨路城内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他们还在说着小圣人,说着得到小圣人伺奉的亚拉萨路国王,那位年轻的君主才取得了第三次东征的大胜利,即将与英格兰国王的妹妹琼安公主结婚一一这点是向导说的。
对于他来说,这着实是个新闻,更不用说是这些外来的朝圣者了,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直到倦意上涌,再也坚持不住,他们一个一个的合上眼睛睡去,面上带着笑意。
对于他们来说,这实在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他们原先还在担心,为了这次朝圣,他们可以说是耗尽了近十年的积蓄。但如果能够走到城堡里去说声祝贺的话,说不定也能得到一些赏钱一一想必亚拉萨路的国王不会太过吝啬,而这份赏钱或许就能保证他们下半生的安宁。
“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骑士,但看上去糟透了。”
“看他的金十字架,他或许是个贵族。”
“那又如何,我们之前难道没有杀过贵族吗?无论他是迷路了,还是被抛弃了,都已经流落到了这里。只要我们将他和那些人全都杀了,又有谁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呢?”
这群盗匪是从大马士革溃散下来的雇佣兵,也就是曾经被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又被霍姆斯总督一本雇佣过的那群人,他们之中有基督徒,也有撒拉逊人,还有一些突厥人。
但对他们来说,信仰已经无所谓了,或者说他们的信仰已经从了神明变成了金钱,只要能够拿到钱,他们就连教士与学者也敢劫持,杀害,更让他们有恃无恐的是他们的首领也是受过赐福的。
他是一个雇佣兵首领,或者说他原先是的,只是他所率领的雇佣兵在大马士革城破的时候大多都被捉住和审判了,他带着几个人逃走,但最终剩下了孤身一人。
只是一只狡猾的头狼是不会孤单太久的,他很快就聚集起了另一批恶徒。
他们已经跟了这些朝圣者一段时间,原先的时候,这群盗匪们兴致缺缺。毕竟这群看上去就知道是农民和工匠的朝圣者,未必能能有多值钱,但他们居然又带出了一个迷路的老爷
只是首领不确定那个骑士是不是得到过天主赐福的,要知道,在贵族之中,有幸被选中的人要远远大于平民。
他舔舐着嘴唇,又有些畏惧,又有一些不甘心,最终还是贪欲胜过了谨慎。
盗匪首领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侍从几句话,叫他们带上弓弩,这些弓弩上都淬上了毒,即便无法马上毒死那个骑士,至少也能让他动弹不得一段时间,而他则在这里等待。
他注视着那两个随从尤如蜥蜴一般无声而又迅速的爬向朝圣者们的宿营地,直到他们停下,举起弓弩,那些朝圣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首领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一一箭矢已经射出,对方却依然毫无所觉,他的姿势甚至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一动不动。
但首领脸上的笑容还未浮起,就见到了升腾的白光。
这种程度的圣光一一他顿觉大事不妙,但心中又不由得浮起了一阵侥幸的快意,幸好他没有亲自去对付那个骑士一一他马上跳起来,转身上马逃走,甚至没去挂念那两个被他派出去的倒楣鬼。
也确实没有必要。因为塞萨尔一抬手,他手中的小盾便将所有的弩箭拍得粉碎,而紧随着粉碎的就是那两个想要伏击他的蠢货,
盗匪临死前的惨叫惊醒了朝圣者,几个警觉的小伙子已经猛的跳了起来,向导更是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但他们举目四望,只看到了两个他们不确定那是不是人,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了两处深色的污渍。
而他们身边的那位骑士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盗匪的首领比其他盗匪有着一处更为幸运的地方,那就是他的马,它是一个贵族的坐骑,高大,又强壮,正值盛年,有好几次都是凭借着这匹马首领才终于逃过了骑士们的追捕。
这次他也满心以为自己可以逃出升天,而且那个骑士没有马,就算他曾经被天主赐福过,能够跑得很快,但人又怎么能够比得过马呢?
首领这么认为。即便如此,他还是奔出了数百尺后才回头往后看去,他看到了矗立在远处的一个小点,那个骑士正在凝视着他们,没有追逐,或许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盗匪首领得意的一笑,但随即他的笑容便凝固了。
他看到对方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柄长矛。
“圣乔治之矛!”
他见过亚拉萨路国王的长矛,一眼就认出了它一一不可能有第二柄如此璀灿而又圣洁的武器了。但亚拉萨路的国王又如何会来到这里?他这么想着便见那道白光由小及大,仿佛在一刹那间,便已经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
他的意识和躯体随之一同消散,再也不复存在。
朝圣者们目定口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从路上捡的这么一位骑士老爷居然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一一向导更是圆瞪着眼睛。
一开始的时候,塞萨尔神色憔瘁,反应迟钝,衣着污秽一一即便向导已经尽量多吃动物的内脏和肉了,但在晚上的时候,他依然无法如那些被选中的骑士那样清淅地辨识出一些细微的东西,那双标志性的绿眼睛在黑夜中的时候也很难显露原先的瑰丽色泽一一他竞然没能认出塞萨尔。
现在他认出来了一一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埃德萨伯爵竟然还能够召唤圣乔治之矛啊?
“他回来了吗?”
宗主教希拉克略微微的松了口气,塞萨尔之前毫无预警的走出了亚拉萨路,但他已经失去了鲍德温,又如何敢放任塞萨尔离开,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出什么意外?
他很快便派出了自己的骑士,他的骑士则很快回报说,跟随着塞萨尔的人还真不少一一塞萨尔自己的骑士,王太后玛利亚的亲卫,雅法女伯爵和贝里昂伯爵的随从,英国国王理查一世的使者,甚至还有艾蒂安伯爵三个骑士团的骑士都有,有圣墓骑士团与善堂骑士团,圣殿骑士团之中的若弗鲁瓦与瓦尔特。但距离塞萨尔最近的是他的仆从朗基努斯,他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以说就算是鲍德温也难以让他背叛塞萨尔,只是他也不敢接近那时候的塞萨尔。
朗基努斯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自己错误的劝解和恳求反而会进一步地刺激到自己的主人。就算是塞萨尔的姐姐,妻子以及宗主教希拉克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塞萨尔,或者说能够让塞萨尔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只有一个人一一就是鲍德温,但希拉克略看向了沉睡在石棺中的鲍德温,或许他也正在等待着塞萨尔,他的面容安详,肢体柔软,没有露出任何不祥的征兆。
人们时常将死亡称作为长久的安眠,现在似乎也正是如此,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以为他仍在人世。
希拉克略咽下喉头的苦涩,走上前去,将复盖在鲍德温身上的圣物,一件件的拿开,他不是塞萨尔鲍德温已经与塞萨尔做了最后的告别,无论塞萨尔是否愿意接受,他都能清淅地知道,鲍德温已经离他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希拉克略却还想要试一试。
虽然早在婚礼之前他们就已经试过了,无论是原先就有的,还是最新得到的圣物。譬如圣枪和疑似耶稣基督的裹尸布,或者是装着吗哪的金罐一它们确实是圣物,但并未带来真正的奇迹。
但塞萨尔既然回来了,他就不能够让塞萨尔看到这一景象,比起绝望,更可怕的就是给予他希望之后再夺走,他简直无法想象一一若是如此,塞萨尔会不会彻底的崩溃?
“如果你已经在天上,鲍德温,你必然已经与圣人并肩,”老人喃喃道,“就请你保佑塞萨尔,保佑亚拉萨路,以及保佑每一只天主的羔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