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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所需迎接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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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有说什么时候吗?”

“在太阳升起之前。”听到这个答案,瓦尔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一塞萨尔的旨意是在他用晚餐时颁布下来的,也就是说留给以撒人的只有一晚上的时间,顶多七八个小时,此时又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

也就是说,他们大部分财产都无法化作容易携带的珠宝或者是金银由他们带走。

“这真是?”殿下的旨意吗一一瓦尔特将这个问题掩在口中,只是微妙地咂了咂嘴,作为圣殿骑士,他当然希望曾经为之效忠的罗马教会以及整个圣殿骑士组织能够与塞萨尔缓解矛盾,至少保持着一个较为和缓的关系。

他在对教会和圣殿骑士团失望之后,没有回到法兰克,也没有去修道院隐居,而是来到塞萨尔这里,也是怀着一点隐秘的期望的一一有他们在,塞萨尔与圣殿骑士团之间的关系或许不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今天他却不由得自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气。

瓦尔特上过无数次战场,见过的死亡更是不计其数,遭遇过瘟疫的魔鬼,也直面过血淋淋的幽魂一一他曾经是那样的骄傲,即便是大团长或是亚拉萨路的国王也无法让他卑躬屈膝,现在他却真的有点怕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若弗鲁瓦问道,“塞萨尔并未杀死他们所有人,或者说让他们的血流染红整个河流,他更没有如罗马人对待那些反叛的奴隶一般将他们钉在十字架上,那些十字架从大马士革一直延伸到亚拉萨路。

驱逐以撒人更是每位君王都会做的事情。”

“但那些国王和皇帝总是会把他们召回来,他们需要以撒人,因为他们不能自己去作恶,无论是为了现今的名誉还是畏惧将来的罪孽。但我们的那位殿下一一他可不会出尔反尔一一何况在他所设置的未来之中,没有作奸犯科者的位置。”

“那么你在畏惧些什么呢?瓦尔特,无人可以否认你的虔诚、节制和勇武,”若弗鲁瓦承认,瓦尔特确实是那种性情残暴,行为粗鲁的人,但他也是有可赞许之处的一一譬如他对于自身信念的坚定,当他坚定的信奉着什么的时候,不管是国王还是教皇都无法叫他回头,因此,只要他遵守塞萨尔所制定下来的法律一他完全不必如此仓皇。

“我不知道一一你大概没法理解我现在的心情。”瓦尔特低声说道,“我是说,他,塞萨尔曾经是那样的一个好人,或者说,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他从不屑于向武力或是身份、地位俯首,也不屑于叫别人为了这些向他低头,但突然”

他努力查找着那个形容词,他不能说塞萨尔象是发了疯,只能说…

“束缚着他的锁链解开了是吗?”

若弗鲁瓦微笑着,用更小的声音说道,瓦尔特猛地颤斗了一下,是的,意识到这一点的何止是莱拉呢?就用现在的事情做例子,如果现在的亚拉萨路国王依然是鲍德温四世,那么无论如何,塞萨尔也不会做出将所有的以撒人驱逐出大马士革的判决一一他似乎很喜欢待在一个辅助和旁观者的位置上,哪怕鲍德温并不介意。

而一个臣子是无权对国王的城市颐指气使的,就算是鲍德温给了他这个权力一一只有鲍德温下令,他才会露出自己的獠牙。

但现在这头沉眠已久的巨兽终于彻底的摆脱了以往的束缚。

若弗鲁瓦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有些镣铐是必须用恐吓和鞭打成的,但恩情与爱护同样也可以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罗网,叫人动弹不得,尤其对塞萨尔这样的人来说。

所以一一或许那桩阴谋结出的果子也不都是坏的。

怎么,你觉得无法接受吗?”

瓦尔特将手掌放在了心口,他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他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依然如同年轻人般的鼓动着。

对于他们这些曾经被天主赐福过的人来说,只要不曾遭到圣人的唾弃,他们甚至可以将这个精力充沛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快要进坟墓的时候,但他们的心不同,他们的心会衰老,会如同一捧火焰渐渐的变小变弱,而后化作冰冷的灰烬,现在从这些灰烬之中又跃出了璀灿的火星,仿佛有人猛地往里面吹了一口气,它又熊熊燃烧起来,几乎灼痛了他的胸膛。

“他之前就已经处死了一批以撒人。”

“嗯,”若弗鲁瓦点头说道,“那些以撒人被指控为在十字军围城的时候,与大马士革城中的那些撒拉逊人败类勾结,将人们最需要的水卖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价,甚至借此让很多人成为了他们的奴隶。当然,这些契约在十字军进城后就被全部废除了,他们偷藏起来的金银财物也被全部收缴。参与了此事的人,更是一个不留全部都被绞死在了大教堂的广场上。”

想到那天的情景,若弗鲁瓦忍不住弹了一下舌,那天刽子手可真是忙碌啊,挂上这个,放下那个,放下那个,挂上这个你也有,你也有,你也有,放心,绳子足够,木架结实,他都记着呢,总能轮到的。“那一百多个以撒人还不能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的殿下已经有所改变了吗?”

“你知道那些以撒人,就算是被扔进了棺材,他们的手里还要捏着一枚银钱呢。

不到最后一刻,不,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不会甘心情愿放出手中所攥着的利益的。

何况你也应该听说了”

“是银行的事情吗?银行这个名词有些陌生,但也很好理解。”

bank本应该在三百年后出现,但此时已经有个拉丁单词,“ban”,意思是长凳,被代称货币兑换商或是相关机构一一因为公元前两百年,罗马就有放贷,兑换货币和存取贵重物品的商人和场所了,只不过他们从事交易的地方很简陋,就是在一把把的长凳上。

“若是真的建起了银行,它将拢断的两大业务一一放贷和货币兑换,将会断绝了以撒人的生路。而且我们这位殿下又对包税制深恶痛绝,他们也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瓦尔特讥诮地反问:“他们的生路就是别人的死路一他们没了的是随意夺取他人钱财的特权。

殿下明明说过,只要能够写字,通晓撒拉逊以及法兰克语言的人都能够参加公开考试。当然有关于金融的必然会加一门计算,但这些对于以撒人是难事吗?绝对不是,他们甚至可以比别人做的好。但这样他们就只能拿一份死钱,殿下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趁机中饱私囊或者是公权私用,让这些以撒人每天白白的看着成堆的金银哗啦啦的流到别人的口袋,那才是真正的酷刑呢?”

“所以这次殿下真的下了狠手。若是他真的将这些以撒人赶出了大马士革一一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女人,他们只怕很难走到下一个以撒人聚居区。”

“这也是他们应得的结果。”若弗鲁瓦冷漠的说道。

“这杯咖啡是你的,洛伦兹。”

洛伦兹瞪大了眼睛,因为咖啡有着提神振奋的作用,会导致睡眠不佳,塞萨尔从来不允许她在晚上喝咖啡,甚至下午也不行。

在入夜之后洛伦兹所能喝的饮料就只有牛奶,她马上高高兴兴地伸出双手,举着杯子端到塞萨尔提起的咖啡壶下,接了一大杯咖啡。

塞萨尔给她加了牛奶和糖粉,洛伦兹快活地搅了搅,津津有味地把它喝完。

比起其他饮料,譬如果汁、牛奶,甚至是茶,咖啡的味道并不符合一个孩子的喜好,但正因为是个禁忌,味道反而在其次了。

鲍西娅看着虽然有点忧心,但她从来不会插手塞萨尔对洛伦兹的教育一一何况塞萨尔如此做,必有其用意:“塞萨尔”

塞萨尔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晚上有件事情要让洛伦兹去做,放心,很安全。

我会和她在一起,你先去休息吧。如果担心也可以等着我们回来,叫侍女给你念念经,或者是讲讲故事,但如果有了倦意,也不要硬顶着,没必要”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是有关于那些以撒人的事情。”果然,他这么说,鲍西娅的神情便放松了许多。

以撒人喜欢打顺风牌,这件事情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一一自从他们被愤怒的罗马人驱逐出了亚拉萨路之后,更象是被折断了最后一根刚硬的脊梁。

自此之后,他们的族群中再也不曾有过真正的战士一一明明他们曾经有过参孙、大卫和所罗门一一可现在他们的贤人几乎全都是一些毫无勇气可言的胆小鬼。

而在这座城市中,每一双眼睛,每一对耳朵,每一张口和每一双手都是忠诚于塞萨尔的,他们绝掀不起什么风浪。

塞萨尔耐心的等洛伦兹打理好自己,随后又看着洛伦兹的侍女给她送上了一件又轻又软的小羔羊皮斗篷,洛伦兹当然有资格穿戴更好的衣物,譬如貂皮。

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过早以及过多的享受并不是什么好事,而她也确实不耐烦穿着如丝绸这样的珍贵之物,觉得活动不方便,又太容易损坏。

而这件斗篷也不是如贵女们所穿着的一般,将毛皮压在里面,而是翻在外面,她穿上后不太象是一个君主的女儿,倒象是一个牧羊人的孩子。

而塞萨尔所着的也是一件色泽暗沉的灰松鼠皮斗篷,自从鲍德温去世之后,他的身上几乎就没有出现过鲜艳的颜色。

他带着洛伦兹登上了大马士革的城门,以撒人被要求从这里离开。

他们经过一个士兵的时候一一这个士兵是个撒拉逊人,可能也是这里的幸存者,还听到他在愤愤:“应该叫他们从粪场门出去!”

“没必要。”塞萨尔柔声说道。

士兵这才发现他的抱怨被他们的新素檀听到了,他吓了一跳,但塞萨尔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从他的身边走开了。

大马士革人对以撒人的憎恨,绝非那一百多条性命可以抵消的,那些出面的人固然该死,那些躲在他们身后,享用着他们用不法和不义的手段赚取来的钱财的人,难道就不该受罚吗?

那些龟缩在会堂里的贤人和他们的学生,还有他们的妻子、儿女、父母在这个时候,你不能说孩子有多么无辜,老人有多么么的可怜,那时候死于干渴和兵祸的大马士革人中,难道就没有女人、老人和孩子吗?他们的冤屈又该向谁诉说呢?

他们就活该去死。

今天的大马士革人声鼎沸,几乎每条街道上都能看到大马士革人点起了火把走出门外,他们笑逐颜开,手舞足蹈,不是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就是唱歌,祈祷和欢快的跳舞,仿佛听到了什么莫大的好消息,又象是在迎接一个新的节日,更有人往以撒区跑去,想要看看那些以撒人的狼狈模样。

以撒人确实异常狼狈。

他们在大马士革是有产业的,其中一些产业还来得不怎么光彩。

而自从塞萨尔来到了这里,并且一举获得了大马士革城内居民一一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的支持,他们便惶惶不可终日。塞萨尔对以撒人,或是对他们一贯的理念与行为方式一一从来就是厌恶和鄙夷的。能够将生意做大的以撒商人除了少数几个一一譬如被族人趁火打劫,甚至利用殆尽的勒高,大部分以撒商人的过往都经不起查,尤其是在十字军围城的那段时间里不单单是水,食物,衣服,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如果大马士革人不愿接受他们的勒索,他们就将雇佣兵引过来一一虽然只能吃口残羹剩饭,也比一无所获的好。

谁能想到伊本和他的士兵会如此地不堪一击呢?

但后来塞萨尔离开了,城内的事务被交给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一一嘿!他们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一雷蒙虽然也很讨厌他们,但他需要他们为他做事。

于是他们又乘机做了一些恶事。

罪行不断地累积,直至今日,他们不得不拿出了他们手中最好的东西。

那对兄妹。

当他们的容貌初现端倪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下意识的培养他们了一一就算没有塞萨尔和洛伦兹,他们将来也会被送到素檀或者是哈里发,或者是某位主教的宫殿中。

至于这两个孩子一一你甚至很难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能说他们原先可能只是两株纯洁的幼苗,但在经过了以撒人的扭曲后,他们早已畸形。

他们被要求去利用和诱惑一个与他们同龄,甚至比他们更幼小的孩子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一一在审讯过程中,他们甚至还有一些难以理解一一他们已经决定将自己献出去了,而他们所求的也只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回报,就如同曾经的“以斯帖”(劝阻波斯皇帝残杀以撒人的以撒女性),而且他们不是没能做成功吗?

他们不曾造成任何伤害,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却要遭到这样的对待,他们不但不曾认罪,反而充满了委屈、痛苦以及愤恨。

若是塞萨尔在他们面前,他们确实很有可能用牙齿深深的咬断这个暴君的脖子,当然,他们还是想要活的,想着只要能够活下来,叫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而他们只要能够脱离此时的陷阱,去到别处,获得了权力或者是财富,必然要回来复仇。

只是这次塞萨尔并没有表露出以往的仁慈与宽容,这两个孩子和这场阴谋的主导者、施行者和监督者通通都被吊死在了绞架上。当然他们的身边也一模一样的挂起了好几只小狗。

附带说一句,小狗是木刻的,洛伦兹觉得只是为了彰显以撒人的愚蠢,就要弄死一窝小狗实在是太可惜了,她正好有几只木刻的小狗,把它们挂上去就行了。

塞萨尔欣然接受了女儿的提议,只是没有了小狗的叫唤,死者的临终前的呼号和哀叹就听得太清楚了,那两个孩子几乎是瘫痪着被挂上去的,在最后一刻来临前,他们还在挣扎,想要从围观的人群中找出一丝可能的生机,他们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小,他们不该…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们倒是不必亲眼目睹这场阴谋所导致的恶果。

大马士革约有五千个以撒人长居于此,时常往来、临时来这里做生意或者买卖一些情报,甚至更为重要的东西的以撒人大概也有两三千人,他们几乎不会离开以撒区一一其他地方也不会欢迎他们。因此,要将他们驱逐出去根本就是一桩轻而易举的事情,通往别处的街道和小径都有士兵们把守,更有骑士不断的策马巡逻,何况他们又能往哪里去呢?别说是容留他们了,就算是他们祈求以往的生意伙伴买下他们在大马士革的资产,又或是手中的货物,也都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你是个基督徒,而你只来了三个月,大马士革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对于你来说,这笔买卖再合算也不过!七成!我现在的货物只需要七成的价钱,你就能全部拿走。”而他所祈求的那个商人,只是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这个家伙一会,要知道几个呼吸前他叫出的价码可是九成,这个九成还是有水分的。

他的货物中有好有坏,现在却全都是一个价,但最好的货物却只有寥寥几样,甚至占不到百分之十。狡猾的以撒狗!他在心中唾骂了一声,丝毫不为对方的苦苦哀求所动。

“七成!七成!不行吗?那么六成,六成!五成,行了吧,五成,不能再低了!”

以撒商人几乎就要放下双膝,跪下去恳求对方了,但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笑道,“你不知道吗?殿下已经说了,所有带不走的东西,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后全都会充公,然后这些东西将会被拍卖。”“你确定能够用最低的价钱拿下他们吗?领主老爷都是贪婪的,到那时候不要说是五折了,你可能要拿出比原先更多的钱才能拿到这笔货物。”

那个基督徒商人索性哈哈大笑了起来。

“嘿,如果是别的领主老爷,我或许还会尤豫一下,但那可是小圣人,谁会质疑他的话?看着吧,我肯定会以一个最低的价钱拿到这笔货的。”说完,他也懒得再看这出戏了,转身便回了家,而他的仆人则毫不留情的在以撒商人面前重重的关上了那扇门。

以撒商人面色青白,大汗淋漓,咬着牙,露出了不甘心的眼神。

而等到他步履蹒跚的回到家中的时候,只见到他的妻子和姐妹也是神色沮丧,魂不守舍一一他垂头看去,只见她们身边的箱子和匣子还是满满的,“怎么,你们不舍得吗?怎么一样也没卖出去?”“我们怎么会不舍得!?”他的妻子愤怒的说道,珠宝,金银币固然小巧便携,但家中值钱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珠宝,还有可能是圣物匣、器皿以及衣物这些东西他们没法带走一一城中的居民拒绝卖给他们车马一一除了他们家中原有的骡马和车辆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代步和载货工具了。

而他们一旦离开了大马士革,若是靠自己的双脚走,无论是霍姆斯还是拿勒撒,都没有那么容易走到,何况他们也不敢走到那两个地方去,毕竟一个是亚拉萨路国王的辖地,而另外一处则是那为那位殿下的城市,天知道他们会不会遭到第二次驱逐。

这些带不走的东西,他们当然希望能够卖掉,但结果是一样的。

无论他们是求到了撒拉逊人那里还是基督徒那里,都没用,他们只是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走向一条死路,就象以撒人曾经看着大马士革的人走向死路一般。

商人终于崩溃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苦的拉拽着自己的头发与胡须,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他,他就是叫我们去死啊!”

但他的悲伤与眼泪并不能对现有的事实带来任何改变,他们终于不得不舍弃了自己积累了许多年的财富,只带着所能带的东西走上了街道。

“可怜可怜我们吧,可怜可怜我们吧。”一个老人仰面躺在一辆敞篷的马车上,伸着手痛苦的哀嚎着,他的身边则坐着几个面目阴沉,木纳不语的孕妇,还有一些幼小的孩子,“您怎么能那样狠心呢?小圣人,我们就不曾遵从你的法律,听从您的旨意,向您缴纳税金吗?

我们也是您的子民啊,您如何能够如此偏颇呢?您甚至能够容许异教徒在您的城市中生活买卖,允许他们参与到您的统治中,你又为何会如此苛刻的对待我们呢?

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能够得到您的宽恕与看重,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就将您给予基督徒和撒拉逊人的恩惠分给我们一些吧。

我们只要一点就够了,至少留下女人和孩子,他们不会对你的统治造成任何影响,哪怕你要他们做奴隶,做牲畜,都可以,让他们留下吧,别让他们在荒野和沙漠中遭受苦难!”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吗?”洛伦兹好奇的问道。

“别小看了这些以撒人。”哪怕他们要被驱逐出去了。

塞萨尔带着洛伦兹出现在了这些人的眼前,于是哀求声就又大了起来,更多了许多年幼的孩子,枯干的老人和腹部隆起的孕妇,他们甚至不惜从车上跌下来,匍匐在沙尘里向他求饶,但马上就有士兵走过来,将他们拉起来,重新扔回到马车上,或者就这么用长矛和皮鞭逼迫着他们继续向前走。

塞萨尔垂头看向洛伦兹,想要看看她是否露出了迟疑或者尤豫的神色,但都没有,他哑然失笑。是啊,洛伦兹不是他,他是带着已经塑造完成的三观与思想降临到这个世界的,而洛伦兹却是一个不折扣不扣的本土人,“或许你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统治者也说不定。”

“更好?不会的。”洛伦兹虽然还很小,却看得分明,人们或许会嘲笑父亲的仁慈,而他也确实因为自己的仁慈吃了大苦头,但他所有的一切不都正在创建在仁慈之上吗?

她见过那些人看着他父亲的眼神,与他们看着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以及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的完全不同,她将来或许也会成为那些君王中的一个,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她的父亲,这不是学习或者是模仿就能做到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那颗纯粹的本心,它是那样的珍贵,又是那样的罕有。

“怎么,是觉得冷吗?”

洛伦兹突然伸出手来摸了摸塞萨尔的胸膛,塞萨尔低头望着他,但他的女儿只是摇摇头,投入父亲的怀里,塞萨尔提起斗篷,把她罩在里面。

“或许我们可以”朗基努斯在一旁低声提醒道,“公主还小呢。”

“这是她必须学习的一门课程,”塞萨尔说,他也知道让一个孩子通宵不睡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毕竟他在做扈从时也经过了这么一遭,“这将来会是一条法律。朗基努斯,我以及我的后代所做出的任何判决,都必须亲眼看着它们执行完毕,驱逐,流放,肉刑,甚至于死刑。”

洛伦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塞萨尔。

“当人命化作数字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是一桩十分轻易的事情。”

塞萨尔说,“若是你不曾亲眼看到一一你会发现墨水不会化作鲜血,字母也不会发出哀嚎,你只是随意签下一个名字,却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意味着多少灾难。

所以你要谨慎,要确定受罚的人应当得到这个结局才能够坚定的颁下旨意,你必须看着,看着他们痛苦、哀嚎和流血,你要保证自己在看过了这一切后还能安然入眠,这样才不会在之后的某一天一一轻慢地看待他人的命运。”

“还有,”他接着说道:“我,还有你,任何一个统治者在做出判决后所需迎接的可不仅仅只是对自身良心的拷问,还有”

“暴君!”

“魔鬼!”

一个以撒老人眼见着城门訇然关闭,火把熄灭,终于陷入了绝望之中,他抬头望着黑暗,高声叱骂:“一时的显赫,怎比得上上帝赐予我等的荣光!

一个魔鬼,倒是披上了圣人的外衣,好吧,好吧,你们愚昧的蠢材!尽管去阿腴他吧,顺从他吧,等到末日降临,弥赛亚来到你们中间,你们都要下地狱!

而你,你这只蛆虫,敌基督,你会沉沦在火湖里,一千年,一万年!永远!

而你所想要达成的所有,都会一起被烧成灰烬,灰烬,听到了吗?!

等着你的就只有毁灭!”

“看,正如我所言,”黑暗中,洛伦兹听到自己的父亲,一位君主这样说道,“还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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