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特遣部队的技术情报中心,位于“晨曦”号下层甲板一个经过严密电磁屏蔽和物理隔离的舱段内。这里灯火通明,数十名来自不同国家顶尖技术机构的专家正在成排的工作站前紧张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设备嗡鸣和快速的键盘敲击声。巨大的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滚动,三维网络拓扑图、代码分析界面、加密算法破解进度条交织闪烁。
林振华大校站在中央指挥台前,面色凝重地看着主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汇总信息。赵铁峰、陈浩、周文斌三人经过初步医疗处理和休息后,也被允许(在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后)来到此处,了解事件在技术层面的惊人进展。高健少校陪同在侧。
“林指挥,对‘海鸥号’主服务器阵列的物理镜像和初步解密有了突破性进展。”一位头发蓬乱但眼神锐利的技术主管,顾不上礼节,语速极快地报告,“我们成功绕过了一部分表层加密,进入了其核心数据库的索引层。里面的内容……远超预期。”
“说重点,陈博士。”林振华沉声道。
陈博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主屏幕上立刻分割出数个窗口,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分类标签和摘要:“首先,是完整的‘选民’及关联人员数据库。包含全球范围内超过两万七千名被不同程度渗透、招募、催眠或直接控制的个体信息,涵盖政商军科文娱等多个领域,身份验证级别极高,附带详细的接触记录、心理评估、控制层级和‘贡献’记录。”
一个窗口放大,显示出部分被模糊处理但仍触目惊心的名单和简要信息。赵铁峰看到几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来自不同国家的新闻和情报简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宋明哲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更深。
“其次,是庞大的非法资金流水和资产网络。”另一个窗口亮起,显示着复杂的跨国资金流向图,节点遍布全球各大离岸金融中心和地下钱庄,“初步统计,过去十年间,通过数百个空壳公司和隐蔽渠道,流入‘升华’计划及相关活动的资金超过千亿美元级别。资金来源复杂,包括非法矿产、毒品贸易、武器走私、人口贩卖、高科技产品盗卖……甚至包括一些合法企业的巨额‘捐赠’和渗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部分,”陈博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从服务器的一个深层加密分区中,复原出了一个庞大的‘情报交换与协同网络’数据库。这个网络,似乎并非宋明哲首创,而是他利用技术优势和‘选民’资源,逐步渗透、掌控并升级的一个……已经存在多年的、覆盖全球的、非国家性质的超大规模犯罪与灰色情报网络的核心枢纽!”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动态变化的三维网络图,无数节点(代表个人、组织、据点、账户、行动)之间由密密麻麻的连线(代表关系、交易、情报流、指令流)连接。这个网络庞大到令人窒息,几乎渗透了世界每一个角落的阴影之中。
“这个网络,我们暂时称其为‘深网之核’,”陈博士继续道,“它不仅是宋明哲筹集资金、招募人员、获取资源的工具,更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影子世界’操作系统。通过它,可以进行跨国洗钱、军火交易、敏感技术走私、政治黑料操作、关键人物绑架或暗杀、甚至局部冲突的煽动和资源调配……所有记录,交易时间、地点、参与方、金额、物品描述、通讯记录、甚至部分加密的语音和影像证据,都分类存储,并有严格的权限和验证机制。”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的嗡鸣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数据宝藏”的规模和黑暗程度震撼了。这不仅仅是宋明哲个人野心的副产品,这简直是一个寄生在全球文明肌体上的超级毒瘤的“中枢神经”和“记忆库”!
“难怪……他能调动那么多资源,在深海建造‘鲲鹏’那样的平台,还能网罗那么多高端技术和人才……”周文斌喃喃道。
“这个网络里,肯定还涉及许多我们已知和未知的重大悬案、国际争端背后的黑手……”陈浩感到一阵寒意。
赵铁峰想到的是那些被蛊惑或控制的“选民”,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并非一开始就是邪恶的,而是被这个庞大而精密的黑暗网络,一步步诱捕、侵蚀,最终沦为棋子甚至帮凶。
林振华大校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数据完整性如何?可信度?能否作为有效司法证据?”
“数据采用了多重冗余和纠错编码,结构完整度极高。至于可信度,”陈博士切换到一个分析界面,“我们交叉比对了一部分已有情报中可验证的事件和交易记录,匹配度接近百分之百。此外,数据内部的自洽性和逻辑严密性也超乎寻常,不像伪造。至于司法证据……需要经过严格的数字取证流程,确保证据链的合法性和不可篡改性,但就内容而言,其证据价值……无可估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深网之核’似乎还具备一定的自主运行和应急机制。在‘海鸥号’被我们控制、主服务器阵列物理断网后,我们侦测到网络中有多个节点试图启动数据自毁或转移程序,但因为我们行动迅速,且可能触发了宋明哲设定的某些优先保全逻辑,自毁并未完全执行,反而留下了更多可供追踪的日志和链路信息。”
“也就是说,”高健接话道,眼中精光闪烁,“我们不仅拿到了这个黑暗网络的‘硬盘’,还可能抓住了它试图‘格式化’时留下的‘手’?”
“可以这么理解,”陈博士点头,“这些应急响应记录,为我们逆向追踪网络中其他活跃节点、识别关键人物、还原近期动态,提供了宝贵线索。”
林振华立刻做出了决断:“立刻成立最高优先级的跨国联合分析工作组,成员从在场各国专家中抽调,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对已获取数据进行深度挖掘、关联分析和证据固定。同时,启动最高级别的国际司法与安全协作机制,依据分析结果,准备协调多国同步收网行动!”
他看向赵铁峰三人:“各位,你们提供的情报和行动,为我们打开了这扇门。现在,我们需要将这扇门后的黑暗,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并进行彻底的清算。这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但为了真正的长久安全,必须这么做。”
赵铁峰立正敬礼:“坚决服从命令,随时准备配合后续行动。”他知道,战斗远未结束,只是从惊心动魄的物理对抗,转向了更为复杂、影响可能更为深远的全球性法律、情报和地缘政治博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晨曦”号的技术情报中心变成了一个高度紧张、但井然有序的“数据战场”。专家们分工协作,有的负责继续破解更深层的加密,有的进行数据清洗和关联分析,有的则开始依据初步梳理出的关键节点和人物,草拟针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行动建议。
一份份加密简报通过卫星链路,发往各自国家的最高决策层和联合指挥中心。全球多个国家的安全机关、情报部门和司法机构,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一场规模空前的、基于确凿数据证据的全球收网行动,正在悄然酝酿。
陈浩和周文斌被安排协助进行一些人员识别和行动路径回溯的工作,利用他们对平台和“海鸥号”部分人员的记忆。赵铁峰则与高健一起,参与更高层级的行动方案讨论。
“这个‘深网之核’里,肯定有关于那个‘高维信息源’——宋明哲所谓的‘门扉’——的更多信息,”在一次短暂休息时,赵铁峰对高健低声道,“王烁封存了宋的意识,但我们还需要知道,他到底从哪里接触到了那种东西,除了‘鲲鹏’平台,是否还有其他实验场或接触点。”
高健点头:“技术组已经在重点关注相关关键词和数据关联。不过,这方面数据似乎被额外加密或隔离,破解难度更大。或许……最终还需要王烁或沈雨恢复后,提供关键线索。”
提到王烁和沈雨,赵铁峰的心又揪紧了。他得知两人的情况依旧危重但稳定,尚未恢复意识。
就在这时,陈博士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发现异常数据包!来源……指向平台残骸方向!不是常规通讯协议,是……是之前王烁博士触发的那种特殊谐振编码的变体!”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只见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但特征鲜明的信号波形正在被捕捉和分析。
“信号内容是什么?”林振华急问。
“正在解码……非常简短……是一组坐标代码和……一个时间戳?”陈博士快速操作,“坐标指向……海底某个位置,深度……超过一千五百米!时间戳是……四小时后的一个精确时刻!”
“是王烁留下的后手?”周文斌猜测。
“还是……那个被封存的‘东西’,在试图联系什么?”陈浩则想到更坏的可能。
林振华眉头紧锁:“立刻分析坐标位置地质结构和能量读数!同时,准备水下探测单元,但未经批准,不得擅自接近!这可能是一个线索,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两者都是。”
数据宝藏带来的不仅是全球收网的希望,也引出了深海之下更多未解的谜团。王烁留下的“遗产”,似乎还在持续产生着影响,指引着新的方向,也提示着潜在的风险。
全球的阴影网络即将迎来阳光的审判,而深海的秘密,仍在黑暗的渊薮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