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陵园归来后，王烁和沈雨的康复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巩固期。身体的机能逐渐恢复，虽然王烁的右手精细操作能力依然受限，神经痛时有发作，沈雨也偶有头痛和记忆闪断，但已不影响基本生活和轻度工作。心理治疗也在持续，那些噩梦和闪回的频率明显降低，他们学会了更好地与创伤记忆共存。
与此同时，一场关于他们未来去向的、更为隐秘和复杂的安排，正在最高层级悄然进行。
一天，主治医生通知王烁和沈雨，有一位“上级部门的同志”需要和他们进行一次重要谈话。地点安排在康复中心内一个绝对安全的会议室。
来的是两位神情干练、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一位姓郑，一位姓吴。他们出示的证件级别很高，但所属部门名称极为模糊。
“王烁博士，沈雨少校，请坐。”郑同志语气平和，带着公务性的严谨，“首先，再次对二位的杰出贡献和英勇付出表示敬意。你们的康复情况，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
“谢谢。”王烁和沈雨点头致意，心中大概猜到谈话内容。
郑同志开门见山：“关于二位今后的安排，经过最高层综合考虑，并与相关部门深入研讨，形成了一个初步方案。今天来，是想听取你们本人的意见。”
吴同志打开一个文件夹，但没有展示具体内容，而是开始口头陈述：“基于‘鲲鹏’平台事件的极端敏感性，以及后续从‘海鸥号’服务器获得的数据所引发的全球性连锁反应，你们二位，尤其是王烁博士，已经成为多个未明势力和潜在敌对者高度关注，甚至可能试图接触、控制或清除的目标。你们原有的公开身份和活动轨迹，已不具备安全性。”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王烁和沈雨面色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因此，为了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确保国家利益，并为你们未来可能的持续贡献创造安全环境，我们建议——并为你们准备了——全新的、完全合法的身份和背景资料。”吴同志继续说道。
“全新的身份？”沈雨问道，“意味着……我们不能再使用原来的名字、社会关系、公开履历？”
“是的。”郑同志点头，“包括你们的直系亲属，也将被纳入最高级别的保护性迁移和信息屏蔽计划。他们会知道你们平安，但无法知晓你们的具体位置和新身份，所有联系将通过绝对安全的间接渠道进行。这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王烁沉默着。这意味着与过去熟悉的一切——家人、朋友、同事、甚至他作为知名青年科学家的社会存在——进行切割。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升起，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必要的代价。宋明哲的余党、那些被“深网之核”牵连的黑暗势力、乃至国际上觊觎相关技术的某些国家或组织，都不会放过他们。
“新身份会是什么？”王烁问。
“根据对你们能力、经历和未来潜力的评估，我们为你们设计了几种备选方案。”吴同志翻动着无形的文件夹，“王烁博士，方案a：转入某国家重点前沿基础科学研究所，作为‘引进的特殊人才’，使用新的姓名和经过精心设计的海外求学、工作经历，从事与你原有专业相关但方向略有调整的理论研究。方案b：进入某国家级大型企业集团的技术研发核心部门，身份为高级技术顾问，参与民用高精尖技术研发。方案c：……”
王烁仔细听着。每一个方案都考虑周详，提供了继续发挥他才干的平台，也确保了足够的隐蔽性。但无论哪个方案，他都必须放弃“王烁”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公开成就和社会联系，成为一个“新人”。
“沈雨少校，”郑同志转向沈雨，“你的方案相对更侧重管理和安全领域。可以选择进入某个新成立的、负责前沿技术安全评估与风险控制的内部机构，或者转入大型国企的安全部门担任高级职务。你的军事背景和此次经历，是宝贵的财富。”
沈雨认真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吗？”王烁问。
“是的。你们有充分的时间考虑，并且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倾向。”郑同志道，“这不是命令，是协商。但出于安全考虑，最终的决定需要在相对有限的时间内做出。而且，无论选择哪个方案，在正式启用新身份前，你们还需要接受一系列必要的‘适应性培训’，包括新的专业知识补充、背景故事细节记忆、行为习惯微调、以及针对潜在风险的反侦察与自我保护训练。”
离开会议室，王烁和沈雨的心情都有些复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明亮却带着一丝虚幻感。他们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就要面临另一次身份上的“死亡”与“重生”。
回到各自的房间，王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其他康复者。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依旧不太灵便的右手手指。这只手，曾敲击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命令，也曾几乎永远失去功能。现在，它连同它的主人，将要换上一个全新的名字，一段被精心编写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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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
“你怎么想？”王烁问。
沈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理智上，我理解也接受这个安排。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情感上……”她微微苦笑，“有点像是要告别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扮演一个陌生人。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用真实的自己，去祭奠陈教官、山猫他们了。”
王烁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王烁’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个代号，它关联着我的父母、我的导师、我发表过的论文、我做过的实验、甚至……一些年少时的梦想和错误。全部归零，重新开始。”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但是，”王烁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坚定，“‘王烁’也关联着‘鲲鹏’平台，关联着宋明哲，关联着那场差点毁灭一切的疯狂。这个名字已经和太多危险与秘密绑定了。保留它，不仅对自己是威胁，对家人、朋友，甚至对国家试图推进的那些后续清理和研究工作，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看向沈雨：“而且，我们换上新身份，并不意味着背叛过去。我们记得陈教官，记得山猫，记得每一个牺牲的人，记得我们做过的事。这些记忆和责任感，不会因为换了名字而改变。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更安全的位置上，继续守护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沈雨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你是说……即便换了身份，我们依然可以参与到后续的工作中？比如对封存样本的研究？对‘能量疏导’协议的优化？甚至……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门扉’的威胁？”
“我相信，安排新身份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隐藏和保护。”王烁分析道，“更是为了让我们在摆脱旧有掣肘和关注后，能够更专注、更安全地投入到那些真正需要我们的、高度敏感的领域中去。新的身份，或许是一层更好的‘保护色’和工作平台。”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感到一丝振奋。告别旧身份固然令人伤感，但如果前方是更有意义、更安全的新使命，那么这种告别，更像是一次战略性的转移和升级。
几天后，他们再次与郑、吴两位同志会面，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愿意接受新身份安排，但希望能被安排到可以继续发挥他们在此次事件中获得的独特经验、并且能参与到后续相关高度机密研究或安全工作的岗位上。
郑同志和吴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他们的选择并不意外。“你们的想法与我们的部分备选方案不谋而合。”郑同志微笑道，“具体的岗位和机构，还需要根据最终的评估和协调来确定。但可以透露的是，确实存在这样的需求——一个融合了尖端科研、国家安全、以及对‘异常事件’应对经验的新型跨领域团队正在筹建中。你们二位，正是极佳的人选。”
“适应性培训什么时候开始？”沈雨问。
“一旦你们最终确认方向，并完成必要的身体和心理状态评估，培训就会启动。预计会持续数月，包括封闭式学习和实践。”吴同志提醒道，“这个过程会有些辛苦，甚至枯燥，需要你们暂时与外界完全隔离。”
王烁和沈雨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与深海平台的生死搏杀相比，几个月的封闭培训，算不得什么。
又过了一周，详细的评估和方案最终确定。王烁的新身份将是一名在海外某知名实验室有过多年研究经历、近期被“引进”回国、专注于“复杂系统安全与信息结构理论”的年轻科学家，化名“林默”。沈雨的新身份则是某新成立的“战略风险评估中心”的技术安全主管，化名“苏晴”。两人的背景故事、学历、工作经历、甚至性格特点和生活习惯，都经过了顶尖专家的精心设计，确保天衣无缝。
在正式进入封闭培训前，他们被允许在绝对保密和严密保护下，与家人进行了最后一次短暂的、不提及未来的视频通话。看着屏幕上父母关切而欣慰的脸，王烁心中酸涩，却只能用“任务需要长期保密”来安抚他们。沈雨也以类似的方式与家人告别。
挂断通话，两人在房间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旧的身份，旧的生活，就要画上句号了。”王烁轻声说。
“但新的旅程，就要开始了。”沈雨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为了那些没能看到明天的人，也为了那些渴望安宁的普通人。”
王烁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左手。沈雨握住了他的手。
明天，他们将告别“王烁”和“沈雨”，以“林默”和“苏晴”的身份，走进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挑战但也肩负重要使命的未来。身份虽变，初心不改。守护的责任，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扛在他们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