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府衙。
如今兵部武将体系中最没牌面的柱国将军郭臻,正在衙署公堂中饮茶。
旁边坐着知府吕羣,拉着个逼脸。
吕羣没什么好脸色,不是因郭臻没了牌面,就算再没牌面,那也是四品江将军,地方官员多少是要给些面子的,主要是因为俩人认识,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二人不对付。
“办完了差事,郭将军离开就是,还在这磨蹭什么。”
郭臻微微一笑:“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至极。”郭臻放下茶杯:“吕大人,是何时与唐副帅相交的,为何兄弟我从未听闻过。”
吕羣侧目看了眼郭臻,这家伙还是头一次称自己为大人。
“按理来说,便是我押走乱党,那也应是去州府,而非大人这小小的江城,可唐帅特意写了书信,只将崔氏一众乱党押送至江城,朝廷派人来带回京中,还在信中提及,一切用度钱财花销,都应交给大人这江城,唐帅,是与大人交情不浅吧。”
吕羣恍然大悟,难怪对方如此客气,可明白是明白了,却很是困惑,因为他和唐云没任何交情,反而是差点坑了唐云一笔。
吕羣哈哈一笑,刚要打蛇随棍上扯虎皮做大旗,郭臻又道:“更何况,唐帅还派他徒儿洛平郡主轩辕霓殿下来了我兵部出言警告,五年内,若是京卫再敢来你江城征召民夫青壮,唐帅会亲自平了我兵部。”
吕羣神情顿变,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看似吊儿郎当又感觉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事,他完全不知道。
四天前他还纳闷呢,汤城折冲府兵马押着上千号乱党,全带来扔他江城了,人数太多,衙署也没地方关,只能腾出了大量民房,连兵备府的人马都入城了,专门看着这些乱党,等着朝廷派人过来交接。
虽是不解,可吕羣却是喜闻乐见,这里面涉及到一些钱财,朝廷得拨过来,主要是用于关押囚犯以及一切花销用度的,多少算一笔进账。
现在一听唐云甚至威胁了兵部,为了江城威胁兵部,吕羣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江尚书托兄弟我给你带句话。”
郭臻一副责怪的语气:“有难处,与兵部说就是了,这么点小事犯不上寻唐副帅告状,唐副帅在北关军务繁忙,谋的是江山社稷,思的是国朝安稳,日理万机,因你这点小事还要书写信件回京,吕大人你说,你说那你是不是多少有些不懂事了,往后遇到困难,告知兵部就好了,兵部定会为你解决,下不为例哦。”
吕羣扭过头,面容很是木然。
他之所以看郭臻不顺眼,就是因为多年来跑江城征民夫青壮的,就是这家伙,根本不想着百姓死活。
郭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书案上。
“六万七千四百一十五贯二百一十六文,给,这是多年来兵部拖欠你江城的民夫工钱,一文不少,结清了。”
本能,完全是下意识的,“唰”的一下,吕羣出手如电,一把将银票塞进了怀里。
钱都塞怀里了,吕羣才露出震惊的表情:“本官要了快五年了,一文钱没给,今日怎地这般痛快?”
郭臻老脸一红,连连摆手:“兵部也有难处,都是兄弟们筹…总之,兵部可没把柄在…兵部可不欠你们江城什么了。”
“清了,清了清了,两清了。”
吕羣喜笑颜开,美滋滋的。
“那吕大人…”郭臻观察了一下吕羣的眼色:“你给兄弟透个底,你和唐帅究竟…是何关系?”
“本官…”
吕羣自嘲一笑,叹了口气:“本官与唐帅并无交情,唐帅去北地平乱,路过我江城,本官与唐帅只有一面之缘罢了。”
“原来如此。”郭臻脸上并没有什么诧异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唐帅历来欣赏两种人,武将,爱兵如子,文臣,爱民如子,吕大人定是第二种,遇到这两种人,便是没有任何交情,唐帅也会多加照拂。”
说到这里,郭臻抱了抱拳,面色有些复杂:“那就恭喜吕大人了,被唐帅记在了心中,只要大人日后本心不变,飞黄腾达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罢了。”
吕羣不由问道:“郭将军如此了解唐帅,你二人…”
郭臻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原本是应相熟的,只是…哎,只怪当初我郭臻…我郭臻太过刚愎自用。”
吕羣愈发好奇,他光知道去年京卫去南关被唐云麾下隼营揍的哭爹喊娘这件事,倒是没听说过郭臻与唐云有什么矛盾。
吕羣没问,结果郭臻也不知是抽了哪门子风,鬼使神差的说道:“京中混了久了,顶着个柱国将军的名号,目中无人,当真以为除了北军,我京卫悍勇无二,在南关时,多番挑衅唐帅,如今回想当初种种,汗颜,汗颜至极,坐井观天徒增笑柄。”
吕羣干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他也不想接,更不想了解,他现在只想去钱庄拿银票把钱取了,然后赶紧将工坊、作坊什么的盖起来,省的城中那些大寡妇小媳妇儿闲下来什么都不干天天就知道嚼舌根子。
“罢了,罢了罢了。”
郭臻站起身:“那就不多叨扰吕大人了,乱党捉拿归案,兄弟这就离去了,也好早日回京交差。”
“好。”
吕羣也站起了身,行了一礼:“那本官就不送了。”
话音刚落,一名江城典簿突然跑了进来。
“大人,来人了,要将乱党崔氏带回北关。”
“什么?”
吕羣一头雾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人自称轩辕庭,说是奉他师父之命,要带崔氏中的十六名乱党回边关。”
“轩辕庭…轩辕…”
吕羣双眼一亮:“唐帅三爱徒之一,人在哪里,本官要快去请安。”
“慢着!”
郭臻拧眉道:“乱党已是捉拿归案,为何又要带回北关?”
“这…下官不知。”
“本将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