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两千多京卫站在官道两侧,上千号穿着囚衣的乱党一一进入了囚车之中。
江城人手召集的差不多了,也是两千多人,拉着各种车马,上面装着抄家所得。
轩辕庭带着二十来个隼营将士,等着一名校尉找人。
京卫们没见过轩辕庭,但知道这小子是谁,一听自报家门,什么手续都没看,薅出来了十六个崔家人,也是为数不多苟活于人世的崔家人,没一个核心子弟,核心子弟都被唐云当场埋了滋养大地了。
轩辕庭见到人都找齐了,刚要走,城门中疾驰出了十余人,都骑着马,正是郭臻与其亲随。
吕羣本来想一道过来的,走半路上溜了,不想蹚浑水。
崔氏乱党一案,是开朝以来影响最广性质最恶劣的大案,人押到一半,又要带走,这种事谁掺和谁倒霉。
吕羣也不傻,如果轩辕庭无法说服郭臻,他一个小小的知府更是白给。
他会报恩,报答唐云,前提是不能影响他江城知府这个官位,如果他是知州,他可以管,哪怕会被扒了官袍,哪怕他就是中书令,被扒官袍,为了帮唐云他也敢管,唯独江城知府这一身官袍,他卸不掉,哪怕再不想穿,他也要保住。
郭臻带着一群亲随赶到后,倒是没有先声夺人横的和什么似的,而是对亲随们打了个眼色,等在原地,他独自一人下了马走了过去。
“是你?”骑在马上的轩辕庭斜着眼睛:“干鸡毛!”
郭臻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骑在马上的轩辕庭,和他印象中的唐云瞬间重叠了,那跋扈的模样,那满面不爽的表情,那欠揍的态度,简直是一模一样。
“轩辕公子,本将…”
轩辕庭斜着眼睛:“叫永安侯。”
“永安侯。”
提了爵位,郭臻只能率先抱了抱拳:“本将领了差事,需将崔氏一众乱党押回京中,永安侯此举意欲何为?”
“国家机密。”
“何意?”
“就是你的级别不够。”
“兵部接的是圣旨,本将前来押人,永安侯又要将乱党带走,本将恕难从命。”
“你爱从不从,人,本侯必须带走。”
“不如,永安侯告知本将原委如何,本将酌情而定。”
郭臻尝试打着商量:“江尚书与你恩师私交不浅,看在…”
“少废话,谁管你兵部如何,人,本侯现在就要带走。”
郭臻已经压不住火了:“永安侯此举,难道丝毫未将我兵部放在眼里不成!”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轩辕庭冷哼一声:“不爽,不爽你咬我啊。”
话音落,二十六名隼营将士,齐齐摸向后腰手弩。
郭臻面色剧变,大声呵斥:“将崔家人围起来!”
“谁特么敢!”
轩辕庭一甩马鞭,目光望向整整两千多京卫,朗声道:“本侯轩辕庭,与国同休永安侯,小爷拧了你们的脑袋,朝廷都得夸我恩师教导有方,你们动我一下,恩师不用出手,朝廷先要你们身首异处,谁敢造次!”
果不其然,两千多京卫,愣是没敢动地方。
还是那句话,唐云在军中的威望,尤其是在京卫中,那都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姓郭的。”轩辕庭那略显稚嫩青涩的面容,满是嘲讽:“你猜,本侯现在一剑取了你的小命,你的亲随,你麾下京卫,敢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你威胁本将!”
“威胁你又如何。”
“好!”
郭臻服软了,咬牙切齿服软了,没办法,因为他知道没人敢动轩辕庭,而轩辕庭,却敢动京卫,包括他这个柱国将军。
“永安侯!”郭臻深吸了一口气:“至少,告知本将缘由。”
“你还不配。”
“本将是不配,可叫世人,叫朝廷如何想,崔家是乱党,罪不可恕的乱党,毫无因由将人带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尤是读书人,难道你连唐帅的名声都不在乎了吗!”
轩辕庭面色一滞,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终于下马了。
“郭将军。”
轩辕庭不再如刚刚那般横的和王八蛋似的,压低声音:“本侯…学生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何事?”
“总之,我不但要将人带走,此事你还要保密,连陛下都不能告知,没说玩笑话,陛下那边也要保密,后宫出过事,谁知道陛下身边还有没有乱党余孽。”
“连陛下都要瞒着,你当本将是什么人,本将疯了不成!”
“对了。”轩辕庭转身从马腹下面拿出了一个包袱,嘿嘿笑道:“差点忘了,我这好多圣旨呢。”
郭臻愣住了,圣旨,好多?
轩辕庭随意抽出一张圣旨,拍在了郭臻的胸前:“你想要什么理由,什么借口,你自己写,写完了我宣读,宣读后我将人带走,对外,不可说是带走了崔家人,就说是一些乱党余孽没查清楚,带回去问话。”
“荒谬,荒谬至极!”
郭臻触电一般将圣旨丢了回去:“要不是知你恩师性情如何,本将还当你们要造反,圣旨岂可这般儿戏。”
“陛下说的,让我恩师随便写,陛下都不在乎,你急个屁。”
“不成不成,必须告知本将原由,人也可带走,可这前因后果,必须告知本将。”
“你要是能保密的话…”
轩辕庭思来想去,虽然关城封锁了,可并不是万无一失,整个计划,计划的前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密!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我恩师暗中派人查过了,你和草原人、崔家人,倒是没任何瓜葛,虽然你是个草包饭桶大废物,带兵带兵不行,打仗打仗不灵,整天der呵的自以为是,混了个柱国将军还是个下柱国,一群京卫在你的…”
郭臻:“你直接说但是吧。”
“没有但是。”
郭臻:“…”
“好吧,告诉你实情,要是你告知旁人,抄家灭族起步。”
郭臻瞳孔猛地一缩,抄家灭族,还只是起步?
轩辕庭四下看了看,探过脑袋,低声耳语了一番。
“什么?!”
郭臻听过之后,整整后退三步,面无血色:“你恩师疯了不成!”
“你特么小点声!”
“这,这这这,你,你们你们你们…”
郭臻大口喘着粗气:“此举九死一生,谁去?”
“我县子府的门子哥,以及袁无恙,他们去。”
“袁无恙是谁?”
“对,你不提本侯差点忘了。”
轩辕庭转过身,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封军报:“正好你带回去给兵部。”
郭臻不明所以,展开一看,满面惊容:“阿史那欲谷,死了,就这么死了?”
“嗯。”
“这袁无恙是何人,这等人物,本将为何从未听闻过,还有,百丈之距,他岂能一箭穿喉,如此箭术,据本将所知只有你恩师麾下马将军有此身手,若这袁无恙…”
“哎呀我去,你还挺了解我们的。”
轩辕庭很少意外:“竟然还知道马老三箭术最好。”
“果然如此,是马将军射死的阿史那欲谷!”
“额…是袁无恙,军报上写的是他,那就是他。”
“哼,就知道,你们又要胡乱划分军功。”
郭臻的确是了解唐云该团伙,很是困惑:“此人到底是谁,不过是个旗官罢了,你恩师为何如此照拂于他?”
“我师父看他顺眼,管的着吗你。”
郭臻脸上闪过一丝莫名之色,语气幽幽:“是啊,倒是与本将无关。”
“好了,知道事情原委了,滚吧,带着军报回去,要是露了风声,下场你知道的,我师父可没本侯这么好说话。”
郭臻张了张嘴,他觉得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唐云算是比较好说话的,因为这小子的蛮横不讲理,是建立在对方蛮横不讲理的基础上,一般情况下,他连府邸都懒得出,天天睡大觉。
“慢着!”郭臻再次皱起了眉头:“那袁无恙,懂草原话?”
“不道啊,怎么了。”
“糊涂,他不懂草原话,怎知崔氏乱党是否配合,你等又如何笃定,崔氏乱党不会出卖于你们。”
“不关我事,小朱定的计划,恩师同意了,那是他们的事。”
“胡闹,此事干系国运,岂能如此儿戏!”
郭臻面色一变再变,最终一咬牙,攥紧了拳头。
“本将,通草原话,极为精通,拾掇一番亦可冒充草原人。”
“啊?”轩辕庭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本将去,本将,与那袁无恙一同去,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想军功想疯了吧。”轩辕庭乐够呛:“再说了,我们和你又不熟。”
“军功,本将不要,说到做到。”郭臻双目灼灼:“本将只想证明一件事,向你恩师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本将虽万般不及你恩师,可本将…本将也是军伍,也是愿为国朝赴死的军伍!”
说到这,郭臻突然行礼,强压着心中难言的情绪。
“还请永安侯,请唐帅,成全郭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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