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并没有再次通知北军,内部问题,内部解决,曹未羊身份特殊,他不想在这个阶段给北军惹麻烦。
薛豹很快就派人回来了,孔珏还在得胜楼中,孔刹下落不明。
原本薛豹是想将孔珏带回来的,这小子拿出了一份文书,宫中的诏,不诛诏。
起首,皇帝诏曰,正文,受赐对象是孔珏,只有孔珏一人,语气威严,用词严谨,豁免范围写明了除谋反大逆外,余罪不问,原文写的就是“不问”,这玩意比总统特赦还扯,总统特赦是谁犯了罪被赦免,他这个是除了大逆不道,什么罪行都不用管。
结尾倒是写了约束,大致意思就是提醒受赐者“恪守臣节勿恃宠而骄”。
见了不诛诏,薛豹只能派人回来询问唐云。
经过再三思考,唐云还是放弃了,只是让薛豹带着人无时无刻盯着孔珏,将得胜楼所有住客包括掌柜的和小二,统统撵走,上百军伍只盯着这一人,明牌。
如果是前朝的不诛诏,别说唐云了,薛豹都不带犹豫一下的,问题是这是本朝的,姬老二亲笔书写,加盖了皇帝印玺。
唐云问了牛犇才知道,姬老二登基的时候,孔家人入京了,估计是那时候求了一个不诛诏,但这不诛诏写的不是“孔家”,而是孔珏,就孔珏一个人,由此可见,孔家对其有多重视。
最终,唐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所有军伍全部撤出去,偌大的大帅府,只留小伙伴们。
大胆而又冒险的决定,也是经过了他深思熟虑。
孔家坚信他北军副帅唐云不敢动孔家人,他唐云,也坚信孔家人不敢动自己,最多就是威胁一番罢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双方都有倚仗。
唐云这位北军副帅,现在主导着国运,宫中、朝廷,满京城,乃至整个国朝,都指望他一战打服草原人,为大虞朝打出一个至少三年的边关无忧的大胜仗。
这个节骨眼,谁动唐云,谁死,哪怕是孔家人。
孔家那边呢,号令天下文人,认为唐云也不敢动他们,动了他们,就是全民公敌,读书人嘛,觉得自己可以代表百姓,孔家人呢,觉得自己可以代表读书人,那么就等同于代表“全民”了。
明哨暗哨全部撤掉,正门和两侧大门全部大开,大帅府内灯火通明,全算上不到十个人,完全不设防。
唐云需要一场谈话,一场让孔家人知道他态度的谈话,并且会用这次谈话让孔家人知道,四书五经也好,绝世高手也罢,挡不住千军万马。
夜临,群星伴弯月,夏风拂过。
唐云坐在正堂之中,时不时的呷上一口茶。
阿虎站在他的身后,马老三牛老四守在门外。
老三腰间插着长刀,大弓就在腿边,紧张万分。
老四哈欠连连,满面困意,嘴里嘟嘟囔囔。
亥时,过。
子时,过。
丑时,过半。
唐云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了几丝疲惫,他受够了所谓的特权,宫中、朝廷给的特权。
他心里明白,自己也享受这种特权,然而他觉得这是应当的,因为他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随着地位越来越高,特权越来越多,他承担的责任也越来越多,也正是因为这些特权,他才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承担更多的责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乃至整个国朝的命运。
让他鄙夷的是,孔家所享受的特权,全他妈用在为家族牟利以及肆无忌惮上面了。
“少爷,歇息去吧。”
阿虎轻声说道:“应是不敢来了。”
“也有可能不知道咱们是什么意思,或者不知道我等着他想和他谈一谈。”
唐云站起身:“算了,明天去得胜楼,我再和那个孔珏聊一聊吧,就看他是吃敬酒还是罚酒了。”
话音落下,门外的牛马二人组神情顿变,轻不可闻的异响传来,下一秒便是一个如同鬼魅的人影高高跃到影壁上方,双脚一点,已是落在了正堂之外。
来者,正是一身黑衣的孔刹。
马骉下意识拿起长弓,挽弓拉弦,儿臂粗细的射雕大箭挂在满月大弓之上。
牛犇也是一把抽出腰间软剑,结果抽一半卡住了,拽了半天,就挺掉排面的。
阿虎刚要将唐云躺在身后,后者摇了摇头,背着手,缓缓来到门外。
孔刹没有看向走出正堂的唐云,而是望向了马骉。
或许在他的眼中,只有马骉,只有马骉的大弓与长箭,对他有所威胁。
“啪啪啪”唐云鼓着掌,经典的反派出场造型:“好胆色。”
孔刹还是没搭理唐云,紧紧盯着马骉,随即露出一丝轻笑。
“马将军,你说,七步之内,是孔某的剑快,还是你的弓快。”
依旧拉着满月的马骉纹丝不动,嘿嘿一笑:“你爹最快,你娘知道。”
“七步之内,我的剑快,七步之外,或许你的你的箭快。”
几乎就是“快”字落下的同时,孔刹突然动了,接连向前踏出三步,仓啷一声,腰间长剑已是出鞘。
“现在,是七步之内了。”
孔刹还是盯着马骉,即便七步之内,他还是感受到了长弓大箭的威胁。
“那本将若是…”马骉突然后撤一步:“退一步射一箭呢。”
“哪里退!”
明明是抽出长剑的孔刹,突然左手扬起,一道流光闪过,快到了极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有任何一人反应过来,绷紧的弓弦,断了,就那么断了,“嗡”声持续不停。
马骉瞠目结舌,手中长弓,废了,弓弦就那么断了,那道流光几乎擦着他的耳边闪过,是一枚无柄梅花刃,钉在了廊柱之上,近乎全根没入!
“你找死!”
牛犇一边尝试抽着腰间软剑,一边叫道:“胆敢在北军副帅面前亮出兵刃,你孔家,真以为宫中不敢动你们不成。”
阿虎刚张开嘴,只是张开嘴,想要叫人,孔煞冷冷的说道:“陈壮士,孔某人的剑比马将军的弓快,更比军士来的快,你信是不信。”
唐云冲着阿虎摇了摇头,面色阴沉的和什么似的。
“看来你们孔家是真没将我当回事啊。”
“与孔家无关,唐副帅,孔某人不为难你,将孔未央交出来,孔某刺他一刀就会离开。”
唐云眼眶暴跳,不待开口,孔刹满面狞笑:“刺够二十四剑,孔某人再不会出现在唐副帅面前,唐副帅也不想孔某人如影随形如梦魇一般纠缠于你吧。”
“傻比。”唐云缓缓走下台阶:“军士撤掉了,门也打开了,你不会我真以为还让孔未央待在大帅府中吧。”
孔煞瞳孔猛地一缩:“你将他藏起来了?!”
“嗯,怎么样,你咬我啊,我不信你敢碰我。”
“不错,孔某人是不能碰你如何,可他们呢。”
依旧如刚刚那般,“呢”字一出口,孔煞动了。
这一次,阿虎和马骉都有了防备,二人一左一右,冲上前去举刀便劈。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唐云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甚至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没有看到任何细节,只是看到阿虎和老三冲过去了,只是看到孔煞不退反进了,然后,哥俩的刀全部掉在了地上,倒飞了回来,躺在地上闷哼一声。
孔煞只是举剑格挡,一把剑,挡住了两把大刀,随后整个人腾空后左右脚各踹一次,哥俩就这么倒飞回来了。
唐云眼睛瞪到了极致,两个军中悍卒,连一个照面都抗不过去?
“唐副帅,莫要逼孔某人。”
面无表情的孔煞一步一步走向唐云:“为报血仇,孔某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唐云眼眶暴跳,阿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马骉连爬都爬不起来,牛犇还搁那和软剑较劲呢,死活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