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面试”(1 / 1)

九月的同济大学校园,暑气悄然敛去,空气里浮动着桂花初绽的甜香与梧桐叶干燥清爽的气息。

医学院主教学楼灰色的砖墙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肃穆,窗玻璃反射着秋日高远的湛蓝天光。

上午第二节大课——《病理生理学》刚刚结束。

教室里,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还在黑板上写着下周实验课的注意事项,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底下却已是一片收拾书本、压低声音交谈的窸窣声。

安然仔细地将摊开的彩图笔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着各种代偿与失代偿的机制流程图——小心地夹进厚重的《病理生理学》教材里,然后轻轻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酸涩的太阳穴。

“安然同学?”

一个温和却不失清晰的女声在教室门口响起。

安然抬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身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针织套装,外搭一件米白色风衣,气质干练,仪态端方。

安然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请问您是?”

安然站起身,有些疑惑地走过去。

她今天没有预约任何会面,辅导员或者系里老师有事通常会提前发消息或打电话。

年轻女性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教学楼外有位女士想和您简单聊几句,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安然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来找她?

家人朋友有事肯定会直接打电话。

难道是学院行政有急事?

但对方的着装和气质,又不像普通教职工。

“请问是哪位女士?具体是什么事呢?”

安然追问,脚步停在教室门口。

“您见了就知道了。”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礼貌而友善。

“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安然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还在讨论问题的同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引路人。

最终,好奇心和对方的谈吐气质意味的东西占了上风。

安然点了点头:“好吧。”

她跟旁边的同学简单交代了一句“帮我占下第三节课的位子”,便抱着几本厚重的医学教材,跟着这位神秘的年轻女性走出了教学楼。

秋日上午的阳光已经很有力道,却不再灼人,透过开始泛黄的悬铃木枝叶,洒下斑驳跃动的光斑。

教学楼侧面是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香樟和已有零星黄叶的银杏,树下散落着几张供人休息的深色木质长椅。

此刻正是课间,远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运球声和呼喊,近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路过抱着书本匆匆赶往下个教室的学生细碎的脚步声。

就在林荫道深处,一棵树冠如巨伞、叶片边缘已镶上璀璨金边的古银杏树下,安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

但安然几乎是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看起来”极有可能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表象。

她的实际年龄应该不止三十多,岁月仿佛只沉淀了她的气度,未留下多少痕迹。

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丝长袍,剪裁极简流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长袍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内敛的光泽。

女人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低髻,用一根素雅温润的青玉簪固定,露出线条优美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立体的侧脸轮廓。

女人背着手,微微仰头,沉静的目光似乎落在银杏树上那些已经开始转变色彩的扇形叶片上,又仿佛只是透过它们望向更远的虚空。

她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温和却坚定的结界,将她与周遭青春喧闹、充满生命力的校园环境自然而然地隔离开来,自成一方静谧深邃、令人不敢轻易惊扰的天地。

安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快了节奏。

这位女士安然不认识,但对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威仪与从容——

安然瞬间想起童年时,随祖父去拜访某位隐居的学界泰斗时的感受——不是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而是沉淀在骨子里、历经岁月打磨后自然流露的分量感与距离感。

引路的年轻女子将安然带到银杏树前约三四米处,便停住脚步。

年轻女子微微欠身,然后安静地退到了一旁的长椅边,如同一个无声而忠诚的背景板。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安然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那是一张美丽的脸,肌肤白皙莹润得近乎剔透,下颌线条清晰优美。

然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那双眼睛——

眼型是古典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弧度恰到好处,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浸在万年寒潭深处的琥珀,清澈、深邃,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思绪,洞悉一切表象下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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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眉宇飞扬,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人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瞬间紧张到了极致,比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祖母最爱的花瓶还要紧张。

“安然?”

女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悦耳,带着一种玉石相叩般的清泠质感。

“是,我是安然。

请问您是”

安然连忙应道,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厚厚的教材边缘。

她感到一种无形的、精密而温和的目光扫过自己全身,仿佛连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呼吸节奏都被平静地观察着。

女人不答安然的话。

她的目光平落在安然略显局促的脸上,说道:“你为什么学医?”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安然的意料。

这个问题也显出了女人对安家的了解。

魔都安家书香门第,以文教显于世,家族子弟基本都是从事文化或者教育工作的。

安然心里疑窦丛生,也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换了常人,这时候说不定会来句“你神经病啊”,然后转身就走。

但安然是见过许多大小人物的,对方那种沉静强大的气场让她不敢怠慢,也生不出敷衍搪塞的念头。

安家定了定神,决定如实回答——

在这位女士面前,似乎任何掩饰都是徒劳且不智的。

“因为我祖母以前就是医生。”

提到祖母,安然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自然放松了许多,带着孺慕之情。

“她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接受正规高等医学教育的女医生之一,退休前是瑞金医院儿科的主任医师。”

“我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很多时候是跟着祖母的。

她虽然退休了,但家里书房还整面墙地摆着各种大部头的医学专着和期刊,还有她年轻时下乡支边、在简陋条件下为牧民孩子看病的黑白老照片。”

安然回忆起那些泛黄却珍贵的照片和祖母娓娓道来的往事,脸上浮现出温暖而怀念的神色,声音也轻柔了些。

“祖母常给我讲那时候条件多么艰苦,药品器械多么匮乏,但看到孩子们退烧后红扑扑的小脸、康复后活泼奔跑的身影,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心里就觉得,医生这个职业,特别崇高,也特别

特别有温度,能实实在在地帮助人。”

安然略微停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过于感性主观,又补充了更现实的考量,语气变得清醒而务实。

“而且说实话,我们家族里,我那些堂姐堂妹、表姐表妹们,在传统的文史哲艺领域都特别有天赋,读书、写文章、搞研究、鉴赏书画,个个都很出色,灵气逼人。

我觉得自己除了个子长得快长得高点腿长点外,没她们那么‘灵秀’,我不想那么‘内卷’,会很吃力。”

安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这也是我学医的私心。”

这番回答非常实诚。

因为安然讲的本来就是实话。

女人也听出了这是实话。

女人那仿佛终年覆着薄冰、略显疏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女人平静问道。

安然闻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缝隙,在她光洁的额头和鼻梁上投下晃动的、温暖的光斑。

安然垂眸思索了十几秒,才抬起眼,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安然抬眼快速瞄了面前的女人一下,继续道,“我不是那种志向特别远大、非要成就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人。

我觉得

活在当下,做好眼前该做的事,善待身边的人,顺其自然就好了。

只要不要变成那种很糟糕的人就行。”

女人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觉得什么人是很糟糕的呢?”

安然摇了摇头,说道:“不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

女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安然心中一跳,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看着面前的女人。

安然眼神清澈坦荡,像秋日里被雨水洗刷过后的湛蓝晴空,不闪不避:“每个人的三观、成长环境、人生经历、面临的处境都太不同了。

我觉得很糟糕的人,说不定在别人是宝贝。

也说不定,我在别人眼里才是很糟糕的人。

所以,其实我怎么觉得是我自己的事情而已。

我不喜欢,我厌恶,我就不敬但远之就好了。

不用去谈论这个事情。”

女人听完安然的话,那双寒潭般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掠过几丝赞许之色。

那赞许很淡,却真实而明确,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流。

女人重新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安然。

安然个子高挑,身材匀称挺拔。

今天安然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秀美精致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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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安然的腿特别长。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处于高度紧张、谨慎应对状态的安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赞许和这个微小的点头动作。

安然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真正松弛了下来。

安然悄悄舒了一口气,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手心也不再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看来,这位神秘的大人物对自己刚才的回答还算认可?

有了这点底气,安然整理了一下被秋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

安然正准备礼貌而委婉地开口,询问一下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想来对方应该是安家哪位她不甚熟悉的世交长辈?

或者是父母叔伯哪位的故交好友?

总之,对方的气质,绝非寻常人物。

就在安然唇瓣微启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从她牛仔裤前口袋里传了出来。

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钢琴旋律——清澈、优美,带着淡淡的忧郁与希望。

这是她特意为自己男朋友设置的专属铃声。

安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歉意和尴尬,随即又被接男友电话时自然流露的甜蜜与期待所取代。

安然连忙对女人说了声“抱歉,我接个电话”,侧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阿飞”两个字伴随着悠扬的铃声欢快地跳动着,映亮了安然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

安然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道:“喂?”

秋日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安然微微泛红、细腻光滑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颤动的阴影。

安然接电话时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长腿大美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甜蜜的弧度,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软而明亮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任无锋带着磁性笑意、似乎心情颇为轻松愉悦的声音,解释了昨晚临时有“紧急工作”需要处理而爽约的歉意,并约她中午见面,好好补偿。

安然听着,脸上的笑意加深,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颊边梨涡浅现。

安然温声报出了午餐约会的地址,声音里满是期待。

挂了电话,安然转过身,礼貌致歉道:“不好意思,我男朋友约我中午一起吃饭。”

她特意自然地说出“男朋友”三个字,既是一种必要的解释,也隐约带着点小小的、属于恋爱中幸福女生的甜蜜宣告意味。

女人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被打扰或不悦的神情。

她看着安然眉眼中不自觉闪烁的甜蜜爱恋的光彩——

“哦,阿飞?”

阿飞?!

安然猛地睁大了眼睛,愕然、震惊盯住眼前这个气质高华的女人。

女人看着安然震惊到几乎失语、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模样,轻笑了笑,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青,我老公姓任。

阿飞,是我儿子。”

女人的话如同在寂静深水中引爆的炸弹,在安然毫无防备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让安然瞬间几乎思维停滞。

这位

面前这位

是阿飞任的母亲?!!!!!

安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安然怀里抱着的几本厚重的医学教材因为手指瞬间的无力而失去了支撑——

“哗啦”一声,书全部掉在地上,厚重的书页和笔记本砸在铺满金黄银杏落叶的松软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依旧明媚灿烂,透过金黄的银杏叶缝隙,洒下点点跃动的光斑。

银杏叶依旧璀璨如金,秋日校园宁静美好的景象依旧在眼前静静展开。

安然呆呆地、近乎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超然的女人。

对方的脸在秋日明亮清澈的阳光下显得无比清晰。

那眉眼,那鼻梁优雅挺直的弧度,那抿唇时细微的神态,尤其是那双沉静时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一切伪饰的眼神

此刻,在极度的震惊和专注观察下,安然发现眼前的女人真的与自己男朋友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韵上的微妙相似!

那是一种超越了具体五官相似度的、烙印在骨子里的气质、眼神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掌控感的共鸣

于是安然确认了,眼前这位真的是阿飞的母亲、自己未来的婆婆!

本来放松了下来的安然瞬间又紧张无比,然后脸就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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