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长道如约来到福顺酒楼。
他一进来,掌柜的便迎上来,笑着道:“李都头请随我上三楼。”
李长道点头,“有劳掌柜的带路。”
掌柜的道,“鄙人也姓苏,叫苏同和,李都头也可称呼我为苏二掌柜。”
“苏二掌柜?”李长道疑惑。
苏同和解释道,“我苏氏在青川主要生意有三样,即酒楼、珠宝首饰、书铺,其中玲胧阁的掌柜同样姓苏,可称之为苏大掌柜。”
李长道笑道,“那清泉书屋的便可称之为苏三掌柜了?”
“哈哈,正是如此。”
谈笑间,两人已登上三楼,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前。
苏同和敲了敲门,便见玉珠开了门。
“二小姐,李都头到了。”
包厢内,苏晚晴站了起来,将李长道迎进来后施了个礼,道:“小女子苏晚晴见过李都头。”
李长道抱拳还礼,“苏小姐有礼了。”
然后不禁仔细打量了苏晚晴几眼一救苏晚晴那次,她始终戴着帷帽,李长道并未看真切她的面容。
如今看来,苏晚晴之美貌犹胜柳如意。
她双眼较大,水灵灵的。肤白胜雪,水嫩如玉。却生着一张鹅蛋脸,鼻梁也较为高挺,嘴巴大小适中,双唇看着却颇为丰润,又画着一双柳叶眉。
既有此时大家闺秀的气质,又有些许后世职场女性气质,让人一见难忘。
再加之她身高不低,约有一米六几,又平添几分莫名的贵气。
“咳。”
大约是李长道多看了几眼,旁边那位也叫如意的侍女轻咳了声。
苏晚晴则大大方方问,“李都头如此审视,可是小女子面上有何不妥?”
“没有。”李长道前世也算是阅女颇众,自不会因为这点小场面尴尬,随口胡扯道:“只是觉得苏小姐面相上有几分贵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苏晚晴示意玉珠关了包厢房门,又请李长道落座。
随即她也坐下,道:“李都头竟还会相面?”
李长道道,“听一位游方道士聊过这方面的事,也不知看得准不准。”
苏晚晴笑道,“实不相瞒,我小时候便曾遇到一位相士,说我面带贵气,将来有大富贵呢。”
“那看来我这头回相面还是比较准的。”
闲聊几句,苏晚晴便示意两名侍女将包厢内的屏风撤开,便见里面用木头架子撑着一副黑色甲胄。
看甲片型状及扎扣之法,却是一副山文甲。
李长道一看几乎挪不开眼。
一旁苏晚晴见状,微笑着介绍道:“此甲名为玄武山文铠,乃是由百炼精铁打造的近三千片山字甲片及牦牛筋扣扎而成,又以秘制漆料染成暗黑色。”
“李都头看它的披膊,足有三层,吞口兽首看似蟒头,其实与盔甲连为一体,代指玄武。
“整副盔甲除了头盔、胸甲、背甲、披膊外,还有护颈、护臂、围腰、膝裙、护腿。”
“算上头盔,整副盔甲大约有三十九斤多,接近四十斤。可以说是小女子目前能寻到的最好盔甲了,只是不知于李都头是否合身。”
李长道实在喜爱这副盔甲,笑着道:“合不合身,试试便知。”
说完,他看向两名侍女,“两位姑娘可否为我着甲?”
如意道:“也只能我们为李都头着甲了。”
玉珠则笑了笑,示意如意一起先移动了屏风,遮挡了苏晚晴的视线。
随后,两人便到里面替李长道着甲一—眼下天气还热,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衣,自是无需除去外套。
这副玄武山文甲虽好,可披戴起来也不容易,两名侍女又是头回为人着甲,因此忙活了一会儿,才帮李长道披戴好。
待李长道自己戴上头盔,两名侍女先看得呆了下。
如意有些心直口快,不由道:“还真是威武!”
玉珠双眸也是异彩连连,随即道:“都头快出去,让我家小姐也看看吧。”
李长道走出来,苏晚晴看了同样美眸同样泛着一阵异彩,笑道:“看来这副盔甲于李都头合身得很,倒是没让小女子白忙活呢。
“这里没有铜镜吗?”李长道问。
主仆三人闻言尴尬。
她们还真忘了备铜镜。
苏晚晴道,“李都头稍待,我让人去拿来一面便是。”
李长道阻止道,“还是算了吧—一既然三位都说这盔甲李某穿着不错,便不用看了。”
随即,李长道取下头盔,抚摸了下。
这头盔前边有弯月形的护额,两侧又有凤翎状护耳,头顶则是小半尺的“枪头”,系着红缨,想来戴在他头上确实威武。
李长道又披戴着盔甲在包厢内走了走,自觉盔甲构造合理,几乎不影响他正常打斗的动作,这才让如意、玉珠帮忙卸甲。
至于说盔甲近四十斤的重量,以他的身体素质,完全没当回事。
待李长道卸了甲,苏晚晴便让酒楼伙计上菜。
她自是没有与李长道同桌,而是循古礼分桌而食。
因为毕竟是第二次见面,又男女有别,吃饭时两人也没说什么。
待饭后,苏晚晴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李长道客气两句,便拎了装着盔甲的包裹离开了。
李长道所不知的是,待他离开包厢后,主仆三人便打开了包厢的窗户,看着他走出福顺酒楼,走远了,这才收回目光。
玉珠道,“小姐,我打听过了,这位李都头真是个鳏夫。”
苏晚晴听了神色微动,口中却道:“是鳏夫又与我何干?”
如意则道:“玉珠,你瞎琢磨什么呢?这李都头是颇为威武,也有本事,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可要配小姐,却还差得远。”
玉珠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便小声道:“我就是觉得李都头跟小姐莫名般配嘛。”
如意道:“看着再般配,以他的家世、地位,也与小姐配不上一老爷、夫人是绝看不上他的。”
“况且,他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万一小姐把他也给克··”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的话的如意立马捂住了嘴,随即对苏晚晴道:“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苏晚晴无所谓地道:“何必自责?你这嘴我都习惯了——我克夫的事你说出来也没什么,但日后若涉及家里生意上的秘密,可不能象这般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恩嗯。”如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知道。”
这时,苏晚晴又看向窗外,幽幽道:“如今世道越来越乱,他这般武人,未必身份就一直不如我一其实说起来,我一个克夫的寡妇,纵是苏氏嫡女,身份又比他高到哪里去了呢?”
说到这里,苏晚晴莫名心中一动,问:“玉珠,你既打听到他是鳏夫,可顺带问了他家中情况?”
“当然问了。”玉珠笑道,“他有二子二女,长子、长女皆已婚配,长子甚至都有儿子了。次子十四,小女儿则仅有十二岁。”
如意道:“那小姐若真与李都头配成一对儿,岂不是能直接当奶奶?”
说完,如意又捂上嘴,一脸懊恼—一她又嘴快说错话了。
苏晚晴并没有责怪她,而是不自禁地想象某种画面,神情古怪,最后竟忍俊不禁地笑了。
笑完后却又摇了摇头。
因秦德虎还带着青川乡勇营其他哨在苍县清剿贼军,李长道在营里除了对本哨乡勇进行日常训练也没别的事,离营甚至无需跟谁请假。
于是,跟苏晚晴吃过饭的第二日,他便背着玄武山文铠、弓箭以及风云棍,又回到了龙塘。
他如今出行皆骑马,往来龙塘和县城倒也无需多少时间。即便龙塘到县城有
些山路要走,也只需大半个时辰便可走完。
若是不惜马力,驾马疾奔,用时还能更短。
回到家后,李长道先去看了看被安顿在之前张三顺、丁恒所住小院的盛、顾两家。
这两家目前加起来有九口人,住一个只有四间房的小院,自是有些窄了。
是李长道担心李宗瑞心肠软,把自家老宅给佃户住,专门写信让李宗钧捎带回来,在信里嘱咐了,别将老宅给佃户住的。
倒不是担心给出之后收不回来,而是这样做会让佃户有心理落差。
况且,两家暂且居住于一个小院,也只是稍稍拥挤,并非无法生活。
待两家在村里建起一栋土坯房屋的宅院,便可各住一座宅子了。
事实上,盛、顾两家对住一个小宅院里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将宅子打扫得于干净净,且已经着手建造土坯房了。
由此可见,这两家佃户确实都是勤恳之人。
李长道跟盛大年、顾满仓聊了几句,放下心来,于是也不在家里耽搁,带了些东西,便骑上家里的骡子赶往凤花寨。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将尽一尽长兄的责任,把李长逸的婚事定下来··凤花寨离龙塘二三十里,且多是山路。
李长道骑骡子,便是因为骡子比战马更擅长走山路,尤其是在青川长大的骡子。
他赶了半个时辰的路,终于是在午时前赶到了凤花寨。
来到寨门前,便见又是凤知虎在守寨门。
凤知虎再见到李长道,却是比上回还要热情。
“哎呀,李大哥,你好久不来凤花寨—一前些日子听闻你灭掉那翻天虎贼伙的事,咱寨里的人可都想见见你呢。谁都没想到,李先生那么斯文的一个人,竟有你这般厉害的大哥。”
李长道谦虚道,“只是灭了一伙贼寇而已,算不得什么。”
凤知虎带着李长道进了山寨,边走边问:“听说李大哥如今当了那什么乡勇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