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玩味看着他,故意追问道:“那国际维和组织怎么办?你的‘江山’,不打算让他(她)继承?”
孟枭失笑,抬手刮了下江琳的鼻子:
“老婆,你搞搞清楚状况。现在国际维和组织的掌权人,是你江琳女士。我顶多算个给你打工的副手,高级打工仔。继承人问题,该你这位老大决定才是。”
江琳翻了个白眼,手指戳着他胸膛:
“少来这套!要不是你和周启山狼狈为奸,这烂摊子怎么会落到我手里?”
孟枭被她戳得发痒,也不躲,摇头晃脑地耍起无赖,理直气壮:
“反正你手印都按了,白纸黑字,想赖账都不行啦!再说,组织又不是什么封建王朝,搞世袭制。”
“如果咱孩子将来没那个能力接手,就再培养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呗。谁有能力谁上,确保组织能良好运转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倒是给江琳一些提醒,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那我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培养接班人的问题?师父的医术,总不能到我这儿就断了吧?”
“这事急不得,师父他老人家寻觅了大半辈子,才遇到我这一个有天赋的。想找个合适的传人……难啊!”
孟枭像是想起什么,神情变得有些犹豫,语气也小心翼翼起来:
“老婆,严栖川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是……直接杀了他吗?”
江琳脸上的笑意淡去,抿了抿唇,突然变得沉默。她移开视线,望向跳动的烛火,眸光有些复杂难辨。
孟枭问完就有些后悔,又确实想知道江琳的真实想法。他紧张地等待下文,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些许。
江琳突然抬起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水,声音带上困倦,软软地说:
“唔……好困啊,老公。咱们睡觉吧。”
“老公”这个称呼,江琳平时很少主动喊。每次喊,要么是为哄他开心,要么是给他顺毛的时候,当然还有像现在这样,明显想转移他注意力时。
孟枭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心中了然,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好,我去把灯灭了。”
“嗯。”江琳点点头,像个乖顺的孩子,滚到床榻最里侧,掀开兽皮毯子钻了进去,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孟枭吹灭了烛灯,借着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上了床,掀开毯子,把江琳拥入怀中。
他没有再提严栖川的事,要说不介意这个情敌,那是假的。任何靠近江琳的男性,孟枭都会本能地介意,而严栖川无疑是其中,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
原因……孟枭自己都不愿深想。严栖川在某些方面,似乎……更懂江琳。
一方面因为,严栖川本身就是心理学的顶尖专家,洞察人心是他的强项;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严栖川和江琳在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类人,同样的执拗、偏执,同样的……在某些时刻会展现出疯狂。
在权势和地位方面,严栖川和孟枭旗鼓相当,但若真要论起来,严栖川似乎还略胜一筹。
孟枭的国际维和组织,是代表秩序与规则的正派势力,行事有诸多框架限制。严栖川的诺斯,是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庞然大物,可以无视很多规则,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江琳又是个生性爱自由的,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手脚……
正当孟枭思绪纷乱之际,怀里的江琳忽然动了动。
她转过身,面对着孟枭,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孟枭心头一动。
江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孟枭……之前,我很少跟你说严栖川的事。我觉得你……嗯,有点小心眼,嘿嘿……怕告诉你太多,你会胡思乱想,自己一个人生闷气,所以才避而不谈。”
孟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把江琳搂得更紧些,下巴蹭着她发顶:
“老婆你说吧,我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弱。顶多……”
他故意顿了顿,用一种幽怨的语气开始列举,
“顶多会从28楼肘击水泥地,用脖子跟房梁来场酣畅淋漓的拔河,再不然去湖里练三个小时的憋气,或者躲在国道旁边,等大货车开过来时吓他一跳……唔!”
江琳听不下去了,又好气又好笑,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吧你!小气鬼孟娇娇!跟谁学的这些不着四六的浑话!还吓大货车,你先吓死我算了!”
孟枭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啵”,然后正了正神色,收起玩笑的语气: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老婆你说,我都认真听着。你最有责任感了,婚都结了,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我吧?我胆子小,可不禁吓。”
江琳用额头撞了两下他胸口,力道不重,带着亲昵:
“那肯定的!我刚才想了想……夫妻之间呢,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待。”
“我不该把真实想法一直瞒着你,哪怕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孟枭心中一暖,低头吻了吻她发丝,温柔地安抚道:
“只要你在我身边,每天睁眼能看到你,闭眼能抱着你,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
“嘴跟抹了蜜一样,就会说好听的。”江琳在黑暗中白他一眼。
“我没跟你说过,严栖川割断我手筋,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除了他,这世上其他人接近我,都只是为了利用我。”
“当我失去价值,他们都会离我而去。他想证明,他是唯一一个……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留在我身边的人。”
“可惜他错了……大错特错。他施加给我的伤害,并没有让我众叛亲离,相反……它让我看清了身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在我最狼狈的那段日子里,我的朋友、爱人、亲人……没有一个人背弃我,没有一个人离开。这场赌局他输了。”
江琳顿了顿,叹了口气。
“也许……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赌上一切,却输得彻彻底底时,那份执念……就会消失了呢?”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孟枭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他听出江琳话语深处的那份复杂,还有那些她不能完全理清的情感。
不是爱,不是原谅,更像是一种对“同类”的惋惜。
“小琳……不要自欺欺人。你应该承认的,你和他……是一类人。”
怀中的人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