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靠在柜子上休息，从暗格中摸出两个弹夹，指尖再次轻触那个凸起，暗格无声闭合，严丝合缝。
她转过身，背对着孟枭的方向，微微低头，解开腰间枪套的按扣，取出两把已经打空的手枪，换上满弹夹，拉动套筒检查，然后重新将手枪插入枪套，扣好。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孟枭正在往煮沸的水里下面条，白色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侧脸。
他余光瞥向江琳，没有出声，默许她的行为。
十五分钟后，孟枭关了火，将面条盛入两个大瓷碗里，金黄的鸡蛋、红艳的番茄，令人食欲大动。
“开饭了，老婆。”孟枭端起两碗面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像极了一对下班回家享受夜宵的，寻常新婚小夫妻。
江琳边走边嘟囔：“我都说了一个荷包蛋就够，你非得给我放两个，这么晚吃太多会积食的。”
孟枭端着面碗，闻言笑得一脸无辜：“多吃点蛋白质，补充体力，还能……嗯，长大个儿。”
“我都二十了！还长个屁啊！”江琳没好气地瞪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你是不是嫌我矮了？嗯？”
“我没有！天地良心！老婆你别冤枉我！”孟枭立刻叫屈，表情夸张，“我就喜欢你这个身高，正好，搂着舒服，亲着也方便！”
“哼！谁跟你似的，长这么高，跟个电线杆子一样，天塌下来先砸你，傻大个！”江琳又爆发了她的毒舌属性。
孟枭做出一副受伤心碎状，端着碗都晃了晃：
“老婆！你怎么能对你宇宙无敌帅气优秀的老公，进行人身攻击呢！难受想哭……我现在是心碎男孩，需要亲亲才能好！一个不够！要两个！”
江琳被他逗笑，作势要打他：“别逼我在这么温馨的时刻扇你。”
说说笑笑间，两人走到客厅。
孟枭将两碗面放在茶几上，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拿起筷子。
江琳吸溜了一口面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她吃得很快，并非狼吞虎咽，是一种高效的进食，没多久，一碗面连同两个荷包蛋便见了底。
江琳放下筷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左手随意一抬，指尖不知何时多了把手枪。
她手腕一甩，枪口对准落地窗方向。
“砰！”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天鹅绒窗帘，没入无边黑暗。
“咚！”重物倒地声在房间内响起。
江琳把枪撂在茶几上，拿起旁边的杯子，慢条斯理喝了口果汁，对孟枭说道：
“我回房间等你，把尸体拖到后院就行，韩司令的人应该在附近守着，让他们处理。或者……拉去清北医学院，当大体老师也挺好，头部中了一枪，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有教学价值。”
“好，知道了。”孟枭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叮嘱道，“老婆你先上楼歇着，别立刻洗澡啊，刚吃完饭马上洗澡对胃不好，容易消化不良。”
江琳撇撇嘴，丢给他一个白眼，语气傲娇：
“你在教我做事？孟枭同志，请你搞清楚，咱俩谁是正儿八经有行医执照的医生？”
她冲孟枭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朝楼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孟枭目光望向落地窗，眸色暗沉如墨。这群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那只疯狗，已经坐不住了。
——
太平洋深处，某座地图上未曾标记的私人岛屿。
诺斯总部的中央堡垒顶层。
严栖川坐在书桌后，身上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段监控片段。
画面中，是今晚京城郊区道路上的追逐战。火红色的机车，江琳坐在后座转身，举枪射击……
严栖川指尖轻点，画面定格，男人拿着霰弹枪朝江琳发射。
“砰！”
严栖川猝然合上电脑，脸上满是愠怒，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他大手一挥，书桌上的东西，尽数被他扫落在地，碎片四溅，纸张纷飞。
严栖川胸膛剧烈起伏，突然转头，朝房间角落的一名黑衣下属，低吼道：
“滚出去！通知所有接了单的人！还有诺斯的行动组！我要的是江琳！是完好无损、活着的江琳！谁敢再对她动了杀心，但凡子弹擦破她一点皮——”
他顿了顿，眼中翻滚着残暴，一字一句：“我会让他，还有他背后的所有人，尝遍地狱里所有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清楚了吗？！”
下属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连忙应道：
“是！教父！属下立刻去传令！”
严栖川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下属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沉重的房门。
房间另一侧，靠近落地窗的小茶几旁，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
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盘腿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作业本和几支彩笔。
他对那边的动静仿若未闻，专注地闷头写着什么，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
最后一笔落下，他放下笔，仔细检查一遍，然后拿起本子，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向书桌后的严栖川。
小男孩走到书桌前，无视地上的一片狼藉，仰起小脸，用稚嫩的童音说道：
“教父，黎明的功课写完了。”
严栖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暴怒尚未消退，对小男孩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这个叫黎明的男孩，对教父这种阴晴不定的状态，早已司空见惯，他看向书桌后方的墙壁，上面悬挂着一幅肖像油画。
画中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披肩，对着画面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眼神明亮，带着几分狡黠和生机，与这房间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黎明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问道：“教父，教母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他顿了顿，更小声地问：“她……会喜欢黎明吗？”
严栖川也顺着他目光，再次看向那幅画。视线触及画中江琳微笑的脸，眼底的暴戾缓和一瞬，但很快就被阴郁所取代。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