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暗流再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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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坑深处,那两点金光并非眼睛,而是两簇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魂火。

魂火悬浮在绝对的黑暗中,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它们相隔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每一次试图靠近,都会引起剧烈的波动,让光芒更加黯淡。魂火中心,隐约可见两个微小的人形轮廓,正是萧云澜与苏玉真的残魂。

他们并未彻底消散,却也不算活着。逆命之种爆炸的刹那,苏明薇当年留在种子深处的最后一丝力量被激发,强行将二人即将溃散的魂魄“锚定”在了造化珠形成的特殊空间夹层中。这夹层位于现世与归墟的缝隙,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而是某种永恒的“之间”。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其他世界的破碎光影。两簇魂火如孤舟,在这片虚无之海中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萧云澜的魂火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玉真”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从魂火中飘出。这意念没有声音,只是一种纯粹的意识波动,在黑暗中荡开细小的涟漪。

另一簇魂火回应了。更微弱,更飘忽:

“表哥”

两个意识在黑暗中“触碰”彼此。没有形体,没有感官,只有最本质的思绪在交流。他们“回忆”起了最后时刻——爆炸、光茧、母亲的声音、那扇白色的门然后是无尽的坠落,坠落到这片黑暗。

“我们死了吗?”苏玉真的意识问。

“不也不算活着。”萧云澜的意识回应,“我能感觉到身体没了,但魂魄还在被某种力量维系着”

“是姑母她留下的后手”

“嗯”

沉默。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连思绪都显得嘈杂。

“外面怎么样了?”苏玉真忽然问。

萧云澜的魂火轻轻摇曳。尽管被困于此,但他仍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不是通过五感,而是通过魂魄与造化珠之间那缕若有若无的联系。造化珠此刻在李昭手中,他也能隐约“看见”李昭所见,“听见”李昭所闻。

他将感知到的片段传递给苏玉真:李昭登基、朝堂暗流、黑袍人、四大神器

“他们要去找补天石那些东西”苏玉真的意识泛起波澜,“可古籍记载那四样神器早已失落千年而且”

“而且那黑袍人知道位置,却故意透露,必有阴谋。”萧云澜接道,“但我们无法警告他们我们的意识太弱了,只能被动感知,无法主动沟通”

又是一阵沉默。

“也许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苏玉真的意识忽然变得坚定,“表哥,你还记得通冥眼最后的形态吗?”

萧云澜的魂火一颤:“你要”

“以残魂为眼,窥探天机。”苏玉真道,“虽然危险可能会让我们彻底消散但这是唯一能帮他们的办法。”

萧云澜没有立刻回应。良久,他的魂火轻轻靠近苏玉真的魂火,两簇微光几乎贴在一起:

“我陪你。”

与此同时,长安城,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李昭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四卷古旧舆图。舆图分别标记着黑袍人水盆中显示的四个地点:东海古城、北荒血池、南疆巨木、西域金字塔。每张舆图旁,都堆着厚厚的古籍,记载着关于四大神器的只言片语。

补天石,传说乃女娲补天所遗,有修补天地之能。最后出现在东海归墟之眼,随一座古城沉入深海。

镇界鼎,夏禹铸九鼎镇九州,其中主鼎为镇界,可定山河气运。秦末失踪,有野史称被带入北荒极寒之地,镇压某处地脉裂隙。

定海针,大禹治水时投入东海的神铁,后不知所踪。南疆巫族传说中,此针化作通天建木,扎根大地,上达天听。

不灭火,燧人氏所传第一缕火种,永不熄灭。西周时被供奉于西域某国神殿,该国一夜之间被流沙吞噬,不灭火随之湮没。

每一样都虚无缥缈,每一样都凶险万分。而黑袍人如此“好心”地指出位置,其中若无陷阱,李昭打死不信。

但他没有选择。造化珠的“三年之期”如悬顶利剑,朝堂内外的暗流更是步步紧逼。三日前,户部尚书周文远的儿子,那位在镇鬼山之战中侥幸存活的周文远,在家中暴毙,死状与之前晶化者一模一样——眉心紫痕,浑身晶化。刑部查了三天,毫无头绪,只得出“旧伤复发,阴煞反噬”的结论。

但李昭知道,没那么简单。周文远死前,曾秘密上书,言及户部近年有一笔巨额银钱去向不明,疑似与江南某世家有关。而那个世家,正是礼部尚书王延年的姻亲。

更蹊跷的是,今晨钦天监来报,说夜观星象,发现那颗“妖星”光芒更盛,且位置有所移动,正缓缓向长安靠近。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老太监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声提醒。

李昭揉了揉眉心,端起参汤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清醒了几分:“萧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老太监叹气,“呼吸心跳都有,就是不醒。太医署那帮老头子都快把医书翻烂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倒是有个新来的年轻太医,说这症状像是‘魂魄离体,肉身未死’,建议找些道门高人来看看。”

“道门高人”李昭沉吟。自裴寂之乱后,天下道门也遭重创,有名有号的真修要么陨落,要么隐居,一时间还真不好找。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瓦片被踩碎。李昭眼神一凛,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自从登基,他剑不离身。

老太监也听见了,正要呼喊侍卫,被李昭抬手制止。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色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间。那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绝非寻常刺客。

“追。”李昭只说了一个字。

老太监无声点头,身形一晃,竟也如轻烟般飘出窗外——这位侍奉两朝皇帝的老太监,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李昭没有跟出去。他回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些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不对劲。

刺客潜入皇宫却不刺杀,只是窥探,意欲何为?是冲着这些舆图来的?还是冲着他怀中的造化珠?

他伸手入怀,握住那枚温润的珠子。珠子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疑虑。而贴身放置的那片温玉,此刻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小石子。

李昭心中一动,取出温玉。玉片中,萧云澜和苏玉真的魂魄轮廓依旧安静,但细看之下,那淡金色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

“你们在提醒我什么?”李昭低声自语。

没有回应。但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李昭推门而出,只见老太监提着一个黑衣人回来,黑衣人瘫软在地,七窍流血,已然气绝。

“老奴无能。”老太监单膝跪地,“此人服毒太快,没拦住。搜遍全身,只找到这个。”他呈上一块腰牌。

腰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鹤,背面刻着一个“影”字。

“影卫”李昭瞳孔微缩。影卫是太宗朝设立的秘密机构,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情报,直接听命于皇帝。但自玄宗朝后,影卫逐渐式微,到先帝时已名存实亡。如今这腰牌再现,意味着什么?

“查。”李昭声音冰冷,“查这腰牌是真是假,查影卫还有哪些人活着,查他们效忠的是谁。”

“老奴领旨。”

老太监提着尸体退下。李昭站在庭院中,仰望夜空。那颗“妖星”在紫微星旁闪烁着暗红光芒,越来越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千里之外,东海之滨,某处荒废的渔村。

渔村早已无人居住,残垣断壁间长满荒草。但在村子最深处,一座半塌的龙王庙里,此刻却亮着微弱的烛光。

庙中供台上,龙王神像早已斑驳,供桌前却站着三个人。一人黑袍罩体,正是长安宅院中那个神秘人。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皆着劲装,腰佩刀剑,神色恭敬。

黑袍人背对二人,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声音嘶哑如破锣:“消息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男子躬身道,“按主人吩咐,已将四神器线索‘不经意’透露给了皇帝派出的密探。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启程,分赴四方。”

“很好。”黑袍人转过身,斗笠下的脸依旧惨白,紫色纹路在烛光下更显诡异,“李昭那小子,以为得了造化珠就有了希望?呵,天真。补天石、镇界鼎、定海针、不灭火这四样东西,哪一样是好拿的?”

女子小心翼翼地问:“主人,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那四样神器如此重要,为何要告诉皇帝?我们自己取来,岂不更好?”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女子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你懂什么。”黑袍人冷冷道,“那四样东西,早就被裴寂大人动了手脚。取来容易,但要使用嘿嘿,没有造化珠为引,没有李家皇室血脉为祭,它们就是四块废铁。”

他走到供桌前,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动:“李昭不是想重铸屏障吗?那就让他去取,让他去集齐。等他集齐四神器,以造化珠为引,以自身血脉为祭,启动大阵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将他取而代之,真正掌控此界的时候。”

男女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狂热:“主人英明!”

“下去准备吧。”黑袍人挥手,“东海这边,我亲自盯着。你们去通知其他三处的人,务必‘协助’皇帝的人拿到神器,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

二人退下。黑袍人独自站在庙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庙宇中回荡,阴森可怖:

“萧景行苏泓苏明薇你们以为用性命就能阻止裴寂大人?错了大错特错大人的计划,从来就不止一个。你们毁了归墟通道,却帮我们打开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隐秘、更完美的路”

他伸出苍白的手,在虚空中一抓。掌心紫光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紫色晶体。晶体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脸——正是裴寂!

只不过这张脸更加模糊,更加虚幻,仿佛风中残烛。

“快了大人就快了”黑袍人喃喃道,“等四神器齐聚,造化珠激活,您就能以另一种方式重临世间”

他将晶体贴在额头,闭上眼,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龙王神像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忽然闪过一点极细微的、淡金色的光。

那光一闪而逝,仿佛错觉。

巨坑深处。

两簇魂火此刻已紧紧贴合在一起,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数倍。光芒中心,隐隐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虚影——那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呈淡金色,虹膜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

通冥眼,在魂魄状态下,以另一种形式“睁”开了。

透过这只眼,萧云澜和苏玉真“看”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

——东海深处,沉没古城中,一块七彩巨石静静躺在殿宇废墟中,石旁盘踞着巨大的黑影。

——北荒冰原,血池沸腾,一尊青铜巨鼎半埋池底,鼎身刻满上古符文,符文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南疆密林,通天建木顶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棍插入树干,铁棍表面有水流般的纹路时隐时现。

——西域沙海,倒悬金字塔内,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祭坛上跳动,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

他们还“看”到了更多:

——长安城中,某个隐秘宅院的地下密室,一群黑袍人正围着一座诡异的阵法跪拜,阵法中心悬浮着数十枚紫色晶体,每一枚晶体中都封存着一个扭曲的人脸。

——东海渔村,龙王庙内,那个神秘黑袍人正对着紫色晶体喃喃自语。

——北荒、南疆、西域,各有类似的黑袍人在活动,他们或在冰原上刻下符文,或在密林中埋下骨器,或在沙海里挖掘通道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幅景象上:

四件神器分置四方,造化珠悬浮中央,李昭立于阵中,以血为引,启动大阵。但阵法启动的刹那,四件神器忽然爆发出刺目紫光,紫光如锁链,缠绕住李昭,将他拖向阵法中心。而阵法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正是裴寂!

“陷阱全都是陷阱”苏玉真的意识剧烈波动,“他们要用李昭的血脉和造化珠复活裴寂!”

“必须警告他”萧云澜的意识同样焦急。

但怎么警告?他们的魂魄太弱,根本无法与外界沟通。即便勉强传递出一丝意念,也会在穿越空间夹层时消散殆尽。

除非

两簇魂火同时“看”向了彼此。

除非,他们燃烧这最后的魂力,强行突破夹层,将信息直接“烙印”在某个人脑海中。

但那样做,他们的魂魄将彻底消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沉默。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时间的流逝毫无意义。但对于这两簇残魂来说,每一瞬的思考,都漫长得如同永恒。

“表哥”苏玉真的意识轻轻触碰萧云澜,“你怕吗?”

“怕。”萧云澜的意识坦然承认,“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重蹈覆辙。”

“那就做吧。”

“好。”

两簇魂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竟将这永恒的黑暗都撕开了一道缝隙!光芒中,两个魂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然后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而是魂魄本身在化作最纯粹的光,冲向那道缝隙!

就在他们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个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直接响彻这片空间:

“停下。”

光芒骤然停滞。苏明薇的虚影出现在两簇魂火前,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

“母亲”

“姑母”

“傻孩子。”苏明薇的虚影伸手,虚虚抚过两簇魂火,“你们以为,娘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被光芒撕开的缝隙,缝隙外,隐约可见现世的景象——正是李昭所在的御书房。

“将你们看到的,传给我。”苏明薇轻声道,“我来告诉他们。”

“可是母亲,您的残魂会”

“早就该散了。”苏明薇笑了笑,“多留这一会儿,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不再多言,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道缝隙。而萧云澜和苏玉真的魂火,则将所有“看到”的画面,化作一道信息流,紧随其后。

御书房中,李昭正对着舆图沉思,忽然浑身一震。

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涌入了海量画面:东海古城、北荒血池、黑袍人的密谋、四神器的陷阱、裴寂复活的景象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他头痛欲裂,踉跄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

“陛下!”老太监急忙上前搀扶。

李昭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看向怀中,那片温玉此刻滚烫,玉中的魂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萧兄苏姑娘”他喃喃道,瞬间明白了这一切是谁传来的,以及他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握紧温玉,玉片的温度正在迅速褪去,变得冰冷。玉中那两个牵着手的小小身影,已淡到几乎看不见。

“朕明白了。”李昭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决绝,“你们用命换来的警示,朕绝不会辜负。”

他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长安城上空那越来越近的暗红妖星。

但至少,此刻的他,已看清了前路。

虽然那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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