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山河新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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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长安城的雪却已开始融化。朱雀大街两侧的积雪化作涓涓细流,汇入青石板缝隙,冲刷着冬日积存的尘埃与血迹。商铺陆续重开,货郎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蹄踏过水洼的声响,重新填满了这座千年古都的街巷。

皇城广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祭典已过去月余。九座阵眼高台的废墟早已清理干净,破损的地面重新铺上青砖,唯有中央那座白玉祭坛保留了下来——不是作为祭祀之用,而是立起了一块碑。

碑高九尺,通体由整块墨玉雕成,碑身无字,只在顶端刻着一只展翅的蝴蝶。蝴蝶左翅呈淡金色,右翅呈莹白色,双翅交叠处,一点朱砂鲜艳如血。碑前长年供着新鲜瓜果,香火不绝。百姓不知碑为谁立,只知那日祭坛上有人舍身重铸屏障,救了一城性命。于是口耳相传,称其为“无名碑”,自发前来祭拜。

此刻,碑前站着一个人。

李昭未着龙袍,只穿一身素白常服,外罩玄色大氅。他静静看着那块无字碑,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珠子——造化珠。珠子已失去昔日的光华,内里星河凝固,触手微凉,如同最上等的玉石。唯有在月圆之夜,靠近这块墨玉碑时,珠子才会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陛下,该回宫了。”老太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酉时三刻,兵部、户部、工部三位尚书在紫宸殿候着,要禀报开春的防务、税赋与河工事宜。”

李昭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王伴伴,你说他还在吗?”

老太监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国师大人以身为祭,重铸屏障,魂魄应当归于天地了。”

“归于天地”李昭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他可曾想过,这天地,朕要如何守?”

他转身,将造化珠仔细收进怀中贴身处。珠子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几不可查的暖意,像极了那个人最后时刻,掌心传来的温度。

“走吧。”

主仆二人沿着清扫干净的石阶走下祭坛。广场边缘,一队金吾卫肃立等候,见皇帝出来,齐刷刷单膝跪地。新任金吾卫统帅赵铭——赵崇之子,年方二十,面容与其父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锐利——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半个时辰前,北境八百里加急送至。突厥可汗遣使来朝,称愿岁贡战马三千匹,牛羊万头,求娶大唐公主,永结盟好。”

李昭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告诉鸿胪寺,公主没有,战马和牛羊朕收下了。若想结盟,让可汗亲自来长安,在太庙前执臣子礼,朕可许他一个郡王爵位。”

赵铭一愣,随即躬身:“臣遵旨。”

“还有,”李昭顿了顿,“让鸿胪寺的人盯着点突厥使团。若发现有人身上带紫色晶斑,或言行有异,立刻拿下,死活不论。”

“是!”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回到紫宸殿。三位尚书已候在阶下,见皇帝驾到,齐齐行礼。李昭挥手免礼,径直走上御座,翻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兵部尚书率先禀报:“开春后,各地驻军已开始轮换防务。幽州、凉州、扬州三处,晶化怪物清剿已毕,但地脉中仍有残留阴气,需持续净化。臣请调拨三万两白银,购置辟邪符箓、净化阵法所需材料”

“准。”李昭提笔批红,“但符箓阵法,需经钦天监鉴定有效,方可采购。若有贪墨,或采购无效之物,涉事官员,斩立决。”

“臣明白。”

户部尚书接着道:“去岁战乱,江南、河北多地歉收。今春税赋若按旧例征收,恐民生艰难。臣请酌情减免受灾州县三成赋税,以安民心”

“减五成。”李昭打断他,“不仅受灾州县,所有晶化瘟疫蔓延过的地区,一律减五成。所缺税银,从内帑拨补。另,开皇仓,设粥棚,凡有饥民,每日两餐,不得有误。”

“陛下仁德!”户部尚书躬身,却面露难色,“只是内帑虽丰,若长久拨补”

“撑到秋收即可。”李昭淡淡道,“朕已命工部在江南推广新稻种,亩产可增三成。秋后若丰收,不仅税赋可补,国库还能盈余。”

工部尚书闻言,急忙出列:“陛下,新稻种推广顺利,但河工一事去岁黄河决口,虽已抢修,但今春冰融,恐有二次溃堤之险。臣请调拨民夫十万,白银五十万两,加固河堤”

“民夫可调,银两只拨三十万。”李昭看着工部尚书,“剩下的二十万,从你工部各级官员的俸禄里扣。去年黄河决口前三个月,地方官连上十二道急奏,请求加固堤坝,工部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结果决口后,赈灾花了二百万两。这二十万,算是小惩大诫。”

工部尚书脸色煞白,扑通跪地:“臣臣知罪!”

“知罪就好。”李昭合上奏章,“起来吧。河堤若在今夏汛期前修好,扣的俸禄,秋后双倍补还。若修不好,或再出纰漏你工部上下,就自己去堵决口。”

“臣遵旨!”

三位尚书退下后,殿内恢复寂静。李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月余来,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平叛、安民、赈灾、防务、外交千头万绪,每一件都关系江山社稷,关系万民生死。

累吗?

累。

但不敢停。

那个人用命换来的太平,他不能辜负。

殿外传来更鼓声,戌时了。李昭起身,走到殿外廊下。夜幕低垂,星辰寥落,皇城上空那道曾经横亘数月的紫色裂痕,如今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膜,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其中。

那是重铸后的天地屏障。虽然薄弱,虽然只能覆盖长安及周边百里,但至少,暂时阻隔了外域阴煞的侵蚀,也延缓了晶化瘟疫的扩散。

无名牺牲前,以四神器本源之力注入造化珠,强行闭合了最大的那道裂痕。但李昭知道,这远远不够。屏障依旧千疮百孔,只是从“破碎”变成了“龟裂”。而晶化的根源——那些深埋地脉的紫黑色根须,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影首爪牙——并未清除。

“陛下。”赵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半个时辰前,巡视皇城的弟兄在东北角楼地下,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截紫黑色的根须,约莫小指粗细,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状纹路,断口处还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根须触手冰凉,隐隐搏动,仿佛有生命。

李昭眼神一凝:“还有多少?”

“只发现这一截,埋在土下三尺。已命人封锁角楼,正在仔细排查。”赵铭压低声音,“陛下,这东西和当日阵眼下那些根须,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意味着影首的“种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埋进了皇城地下。而这样的种子,长安城内外,还有多少?整个大唐疆域,又有多少?

李昭接过根须,握在掌心。根须接触到皮肤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恶意顺着掌心窜入体内,直冲灵台。他闷哼一声,体内人皇气运自动反击,淡金色光芒从胸口迸发,将那股恶意死死压下。

“烧了。”他将根须扔回给赵铭,“用不灭火的余烬烧,烧成灰,撒进护城河。另外,传朕密令,命各地驻军暗中查探,凡发现类似之物,立即上报,不得声张。”

“臣遵命!”

赵铭退下后,李昭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夜空。春风料峭,吹起他鬓角几缕白发——这月余,他头上已生出不少华发。

“你留给朕的,还真是个烂摊子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带着一丝苦笑。

怀中造化珠忽然微微一震。

很轻微,如同熟睡之人的一次翻身。

李昭怔住,急忙取出珠子。月光下,造化珠依旧暗淡,内里星河凝固。但刚才那一下震动,绝非错觉。

他忽然想起无名消散前,最后传来的那道意念:

“此界山河,托付于你了。”

托付。

不止是这座城,这个国,这片山河。

还有那些未尽的因果,未除的隐患,未解的谜题。

李昭握紧造化珠,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是了,他不能停,也不能倒。因为那个人用命换来的,不止是三百年太平,更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在影首下一次出手前,找出他的真身,毁掉他所有的布置,将这场延续了六百年的噩梦,彻底终结。

“等着吧。”他对着夜空,对着那道透明的屏障,对着怀中那枚微凉的珠子,轻声说,“朕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这山河,朕来守。”

“这因果,朕来了。”

风过廊下,带着早春的花香。

皇城之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

而东北角楼的方向,一缕极淡的紫黑色烟雾,从地下裂缝中悄然飘出,在夜风中打了个旋,消散无踪。

如同一声冷笑。

又像一句嘲讽: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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