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天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股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混杂了太多东西的情绪洪流，冲垮了他身体的堤坝。
他看着苏璃，看着这个眉眼间依稀有着妹妹月华当年神采，却远比月华更加强大、更加夺目的外甥女。
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又烫又疼，堵得他几乎窒息。
月华，你看到了吗？
你的女儿，她今天，就在这里，用宗师的力量，把你当年受的委屈、我们家欠你的债，一笔一笔，全都讨了回去！
这个认知像一道裹挟着雷电的飓风，瞬间席卷了他二十年来被禁锢在轮椅上的、灰暗痛苦的灵魂。
月华！你若有灵，当可瞑目了！
你的女儿，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她能守护住星瞳星引，她再也不用怕那些魑魅魍魉！
他看着苏璃站在那里，以无可匹敌的姿态。
逼得父亲林业亲口承认当年的污蔑。
逼得林昊玄成了废人。
更是逼得他，这个苟活了二十年的废人，终于有机会，在天下人面前，把林家那层光鲜亮丽、道貌岸然的皮，血淋淋地撕开！
苏璃似乎感应到了这道复杂到极致、沉重到极点、却又带着某种最终解脱的目光。
她微微侧首，看向林昊天。
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里，针对林家的冰冷戾气悄然消散了几分。
掠过一丝极淡的、对这位敢于揭露真相的舅舅的一丝认可。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这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面”、却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其内心清白的舅舅，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颔首，让林昊天浑身剧震，仿佛灵魂深处最后一道枷锁也“咔嚓”一声断裂。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手背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那不是悲伤，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不甘、痛苦、愧疚。
男儿泪，重如千斤，亦涤荡过往尘埃。
瘫在地上的林业，脸上最后一丝人气消失，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和绝望。
极致的羞愤、家族的崩塌、毕生信念的粉碎，啃噬着他活下去的勇气。
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五指弯曲如钩，指尖真气瞬间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寒芒，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戳下！
“唉…！”
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倏然响起。
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抚平一切的穿透力。
现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血液，在这一声叹息中，流速都似乎慢了一拍。
指尖寒芒离胸口只剩半寸的林业，闻声猛地一颤，灰败的眼珠里爆发出一丝骇然至极的光芒，死死望向空无一物的广场上空！
不止是他。
秦万列、邓泊平、姬无法
所有世家的顶尖人物，以及感知敏锐的武皇强者们，全都霍然抬头，瞳孔猛缩！
是他？
那种感觉…仿佛整个天鉴山庄上空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沉重的水银，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林业。”
一个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多年不见，你这点出息，倒是半点没长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业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骤然僵住。
那点凝聚的真气寒芒，“噗”地一声消散无形。
紧接着，在所有人瞪大到极限的目光注视下，广场东侧的半空中，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两道，三道…六道身影，仿佛从另一个空间层面缓缓“渗”出，由虚化实，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六个人，衣着打扮各异，有布衣老者，有锦袍中年，有气质儒雅如书生，有面容刚毅如铁石。
他们看上去年龄差距不大，但每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浑然一体、呈现出完美卵形的光罩！
那光晕色泽各异，或淡金，或玄青，或月白，或土黄，紧贴体表，光华内敛，却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稳固与浩瀚气息！
真元护体！浑圆如卵！
宗师！而且是…六位。
“老…老祖宗！！！”
秦万列第一个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涌起无法形容的激动、崇敬，以及一丝深深的骇然！
喊出这一声后，秦万列立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秦家席位所有人，无论长老还是子弟，全都哗啦啦跪倒一片，头颅深埋，不敢直视。
“老祖！”邓泊平也慌忙跪倒，声音带着颤抖。
邓家众人紧随其后，恭敬匍匐。
“老祖！！”姬无法、姜堰、齐鲁一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五体投地，趴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家老祖秦天造、林家老祖林无敌、邓家老祖邓玄风、姬家老祖姬天穹、姜家老祖姜太虚、齐家老祖齐霸天。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消失数十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师老祖，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同时现身！
甘路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被甘南月死死扶住才没有失态。
甘家…在这六道如同神只降临般的身影面前，显得如此孱弱和…格格不入。
墨云天此刻也从高台主位上缓缓起身，抚着长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松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深沉。
他对着空中六人微微拱手，却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果然，还是惊动了这些老怪物。
六位悬空宗师，对于下方跪倒一片的自家后辈，并未给予太多关注。
他们的目光，如同六柄利剑穿透空间，齐刷刷地钉在广场中央，那个刚刚收敛了气罩的月白色身影，苏璃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们目光的焦点。
最终都落在了苏璃一直未收回的双手之间，那两条虽光华内敛，却依旧能感受到有着波动的，星瞳与星引之上！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秦万列等人那种夹杂着敬畏的震惊。
也不是墨云天那种带着欣赏的赞叹。
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毫不掩饰的贪婪、探究、狂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