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刻度。
外界是震耳欲聋的崩塌轰鸣、金属扭曲的尖啸、能量乱流的嘶吼,以及高温炙烤空气产生的爆裂声。而在这一层看似纤薄、实则坚韧的白金色光膜包裹下,却是近乎诡异的相对宁静。只有低沉悦耳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协同运转的嗡鸣,以及……两颗心脏逐渐趋于同步的、沉稳有力的搏动声。
萧澈醒了,但并未完全“醒”。
他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暖粘稠的液体里,五感迟钝而遥远。他能感觉到谢凛坚实的手臂和胸膛传来的温度,能嗅到血腥味下对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冷冽龙涎香的独特气息,能“听到”谢烈透过命纹传递来的、杂乱却滚烫的情感波动——担忧、狂喜、后怕,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但他睁不开眼,或者说,睁开眼需要耗费的力气远超他此刻的库存。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疼痛和疲惫,经脉里空荡荡的,只有心口命纹处,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流,在与谢凛那边传来的、更强的暖流缓缓交融、循环。
这种“连接”很奇异。不仅仅是生命的共享,更像是一种……感知的延伸。
他无需睁眼,便能“感觉”到光膜之外,那些狂暴能量的流动轨迹、巨大碎片的坠落角度、甚至远处幸存者们微弱的气息和剧烈的心跳。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透过命纹和这刚刚形成的“双心同频场”涌入,若是平时,足以让任何人的大脑过载。但现在,这些信息却被他潜意识里那部分属于“机关天才”的本能自动过滤、解析、归类。
萧澈(意识传音,依旧虚弱,但比之前清晰连贯了一丝):“…左前方…三十七度角…那个…变形的承重轴…十五息后…会二次断裂…连带上方…约…八百斤的齿轮组…砸向…青鸿他们…的躲避点…”
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谢凛脑海,没有语气起伏,像个冷静到冷酷的报险仪器。
正全神贯注维持着自身能量输出以稳定光膜、同时警惕外界的谢凛猛地一怔。
谢凛(意识回应,带着惊疑):“你怎么知道?!”
萧澈(似乎懒得解释,或者说没力气解释):“…感觉到的…这光膜…像个…大号的…感知增强器…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
萧澈:“提醒…青鸿…右移…三丈…有…相对稳固的…凹陷…”
谢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头,透过闪烁的光膜,精准地找到了正在一块摇摇欲坠的青铜板下、带着几名血卫艰难支撑的青鸿。他凝聚一丝内力(在悬命星枢副作用下这很困难),传音过去,声音短促严厉:
谢凛(传音):“青鸿!立刻带人右移三丈!快!!”
青鸿正全力抵挡着头顶不断落下的碎屑和能量余波,闻言猛地抬头,看到谢凛在光球中望来的目光。虽然不明白缘由,但长期的服从和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低吼:“右移三丈!快!”
他们刚刚连滚爬爬地挪到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沉闷可怕的巨响!
左前方,一根早已扭曲变形的巨大青铜承重轴,如同被无形大手最后拧了一把,终于不堪重负,拦腰断裂!上方失去支撑的、如同小山般的齿轮组,裹挟着无数碎石和火焰,轰然砸落,正正砸在青鸿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猛烈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炽热金属碎片,将那片区域瞬间化为死地!
凹陷处,青鸿和血卫们被震得气血翻腾,灰头土脸,但奇迹般地无人受到致命伤。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方才立足之处化作的熔岩坑,又猛地扭头望向光球中的谢凛和萧澈,眼神中的震撼和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谢凛(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人,意识交流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做到的?连时间和角度都…”
萧澈(意识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嫌弃”的波动):“…不然呢?你以为…我那些年…对着机关图纸…发呆…是在玩吗?…能量流动…应力变化…崩塌轨迹…都有…规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刚才那一下预警消耗不小。
萧澈:“…不过…这‘场’…不稳定…我的‘计算’…误差率…大概…有百分之…八点五…所以…别全信…”
谢凛:“……”
百分之八点五的误差率,在这种毁灭环境下,还能精准预测到秒?这他妈叫“误差率有点高”?
谢凛(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发顶,意识传递过去一股混杂着骄傲、后怕和浓烈情感的暖流):“…知道了,萧大工程师。接下来往哪走?这破地方眼看要全塌了。”
他能感觉到,虽然光膜暂时稳定,甚至因为两人心跳同步加强而变得更坚韧,但它并非无敌。外界的能量冲击和结构崩塌是持续性的消耗,而他们两人,一个重伤濒死刚拉回一丝意识,一个被药物副作用严重削弱,能提供的“同频能量”终究有限。光膜的光芒虽然稳定,范围却在被狂暴的外部环境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地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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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让这个“双心同频场”持续维持甚至加强的方法。
萧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努力感知和“计算”):“…核心…心源枢…暴走的能量…最混乱…但也…最集中…”
谢凛(心头一紧):“你还想靠近那里?!”现在的心源枢就是个不断喷发能量和熔岩的火山口!
萧澈:“…紊乱的能量流里…有…相对平静的…‘间歇点’…就像…风暴眼…需要…精确切入…时机…和…路径…”
他又开始报数据:
萧澈:“…东南方向…离地…约…两丈…有一个…能量涡旋的…薄弱处…七息后…会短暂…平复…约…三息时间…穿过它…后面…有一段…未完全崩塌的…青铜甬道…可能通向…更深层的…备用动力区…”
谢凛:“可能?”
萧澈(意识传来一阵更明显的“不耐烦”):“…图纸…没看完…就炸了…你说呢?…要不…你选条路?”
谢凛:“……”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崩塌在加剧,可活动的空间在肉眼可见地缩小。留在这里,光膜能量耗尽就是死路一条。赌一把萧澈那“可能”的退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谢凛(眼神一厉):“好。怎么过去?这光膜能移动吗?”
萧澈:“…试试…把‘场’…想象成…一个…可以变形…的…泡泡…用你的…意志…推着它走…我会…调整…内部能量分布…保持…结构稳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谢凛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些,显然这并不轻松。
谢凛(点头):“明白了。抱紧我。”
他将萧澈更稳固地托抱在怀中,确保不会在移动中滑脱或受到撞击。然后,他闭上眼,尝试将心神与心口的命纹、与周围这层由他们共同构建的光膜连接。
起初很艰难。那光膜仿佛有自己的“惰性”,抗拒着改变。但随着谢烈将强烈的“移动”意念,混合着对怀中人安危的极致焦虑,一同灌注进去,光膜终于开始有了反应。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有弹性的水母,开始极其缓慢地、朝着萧澈指示的东南方向“蠕动”。移动时,光膜与外部狂暴能量和碎片的摩擦加剧,发出更响亮的“滋滋”声,光芒也微微闪烁,但整体结构在萧澈细微的内部调整下,确实保持了稳定。
那在毁灭中心岿然不动、散发着神秘和谐波动的白金光球,突然开始移动了!
这一下,牵动了所有幸存者的心。
青鸿等人几乎要喜极而泣。“陛下和公子在找路!他们还活着!能动!” 求生的本能和忠诚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试图跟上。但他们没有光膜保护,在持续崩塌和能量乱流中前行,每一步都如同刀尖跳舞,险象环生。
墨尘目光灼灼地盯着移动的光球,手中不断掐算,似乎在验证什么,口中喃喃:“主动操控场域形态…这是将理论转化为实践了…不可思议…” 他看了一眼身边满脸泪痕却眼含希望的萧玥,以及周围仅存的几名墨家弟子,沉声道:“跟上他们移动的轨迹,尽量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路径上。那是…唯一的生路。”
另一边,萧衍在几名忠心老仆的搀扶下,也看到了光球的移动。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光球中那个模糊的白发身影。了尘大师拾起了禅杖,但已无半分战意,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那违背常理的光球,默念佛号。
甚至还有一些残存的敌方高手和士兵,在绝望中看到这唯一的“异常”希望,也咬牙跟了上来。此刻,阵营的界限在绝对的毁灭威胁面前,变得模糊起来。活下去,成了所有人共同的目标。
于是,在这崩塌的地下穹顶,出现了一幅奇景:一个缓慢移动的白金光球如同领航的灯塔,后方远近错落地跟着一群狼狈不堪、挣扎求生的“尾巴”。光球移动的路径并非直线,时而迂回,时而停顿,时而险之又险地擦过崩塌的巨岩和喷发的能量流,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那极其短暂的“安全窗口”。
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让后方跟随的人心脏提到嗓子眼,又重重落下,对光球中人的判断力生出近乎迷信的敬畏。
移动比预想的更耗神。
谢凛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去“推动”和维持光膜的移动与基本形态,同时还要分心警惕外界突发的危险。悬命星枢的副作用让他的内力运转迟滞,五感模糊,这种高强度的精神负荷让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不断滚落,混着血水,滴在萧澈苍白的脸上。
萧澈的状态同样不好。他负责光膜内部能量结构的微调,以应对外部压力变化和移动带来的形变。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操控,对他的精神力和本就脆弱的身体都是巨大负担。谢凛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那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唇瓣再次变得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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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意识传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明远!停下!你需要休息!”
萧澈(意识回应,断断续续,却异常固执):“…不能停…‘间歇点’…快到了…错过…要等…下一个周期…能量消耗…更大…”
他强撑着,继续指引:
萧澈:“…前方…三丈…能量流颜色…变淡…就是入口…准备…加速…冲过去…我会…稳住后面…”
谢凛咬牙,将所剩不多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命纹中,推动光膜猛然加速!
白金光球像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划破混乱的能量风暴,朝着前方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只是幽蓝光芒略淡的区域撞去!
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侧后方,一块被之前爆炸掀飞、燃烧着的、足有房屋大小的青铜残骸,被一道混乱的能量流猛地改变了方向,如同失控的巨型攻城锤,斜刺里朝着光球的后半部分狠狠撞来!而此刻,萧澈大部分的“计算力”和能量调控都放在了维持前方突破口的稳定上,对侧后方的防御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公子小心!” “陛下!” 后方传来青鸿、萧玥等人撕心裂肺的惊呼。
谢凛瞳孔骤缩!他全部心神都在前方,此刻回防已来不及!而怀中萧澈的身体猛地一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
电光石火之间——
谢凛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将自己宽阔的后背,完全对准了那袭来的燃烧巨物!
同时,他将怀中萧澈的头脸死死护在胸前,用自己整个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
他甚至连用内力或意志去加固后方光膜的尝试都放弃了——来不及,也分不出力了。
他所有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护住他。
然而,就在那燃烧的青铜残骸即将狠狠撞上光膜,也是撞上谢凛后背的前一刹那——
萧澈一直半阖着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清明锐利,甚至没有焦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骇人的光芒。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一直被谢凛握着的那只手,猛地挣脱出来,并非推向谢凛或挡向后方,而是——
五指如钩,狠狠地、决绝地,插向了自己心口命纹的位置!
不是自残。
是…某种更激烈的“唤醒”!
噗!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强行冲开!
萧澈心口的命纹,原本只是柔和发光,此刻却如同被点燃的星辰,爆发出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白金色光芒!这光芒瞬间顺着两人连接的命纹,如同高压电流般,疯狂涌入谢凛心口!
“呃啊——!” 谢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注入滚烫的岩浆,一股庞大到陌生、却又与他自身力量同源的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这股能量不受控制地(或者说,受萧澈最后意志的引导)涌向光膜的后方!
嗡——!!!
原本薄弱的后方光膜,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同源能量灌注下,瞬间变得凝实如最坚固的水晶墙壁!厚度增加了数倍!表面流转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形成了一层致密的、如同蜂窝状的防御结构!
轰——!!!
燃烧的青铜残骸狠狠撞了上来!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或穿透。
撞击的巨响被光膜吸收了大部分,转化为更低沉浑厚的共鸣。炽热的火焰被瞬间扑灭,巨大的动能被那蜂窝状结构层层削弱、分散、导引向光膜其他部分,甚至有一部分被奇异地“吸收”了进去!
光球整体剧烈地震荡、摇晃,光芒明灭不定,但——它撑住了!没有被撞碎,没有被击穿!
只是后方光膜的颜色明显黯淡了许多,萧澈爆发出的那股惊人能量显然消耗巨大。
撞击过后,光球借着反冲力,速度不减反增,终于“挤”进了那片能量流颜色略淡的“间歇点”区域。
一进入这里,外界的狂暴喧嚣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依然能感受到四周毁灭性的能量在咆哮,但这一小片区域,确实如同风暴眼中的短暂宁静。能量流变得相对平和、有序,甚至能隐约看到前方,一条半掩在崩塌碎石中、但主体结构似乎尚存的古老青铜甬道入口。
安全了…暂时。
谢凛来不及庆幸,也顾不上查看前方道路。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萧澈。
刚才那一下爆发,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萧澈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面色比纸还要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只插向自己心口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还有未干的血迹(并非外伤,而是强行激发命纹力量导致的气血逆冲)。他整个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明远!萧澈!!” 谢凛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形容的恐慌。他能感觉到,两人心口命纹的连接依然在,但萧澈那边传来的“暖流”变得极其微弱、断续,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光膜因为失去了萧澈精细的调控,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剧烈闪烁,范围也开始缩小。
墨尘(焦急的传音从后方传来,他们也勉强跟进了这片相对平静区):“谢凛!稳住他的心神!不要让他意识彻底沉沦!同频场需要双方的‘存在’维持!他现在是过度透支,心神濒临涣散!用你的意志,用你们的连接,拉住他!唤醒他!快!”
怎么拉?怎么唤醒?
谢凛看着萧澈毫无生气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他。比以为萧澈死去时更深的绝望。因为这一次,他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为了救自己,燃尽了最后的光。
谢凛(颤抖着手,抚上萧澈冰冷的脸颊,声音低得如同泣血):“萧明远…你答应过的…你说过…要给我修一辈子江山…你说过…你的机关小鸭还没学会倒立…你说过…要造个能看星星的屋顶…”
没有回应。
光膜又缩小了一圈,外界的嘈杂声开始渗透进来。
谢凛(眼眶赤红,猛地将额头抵住萧澈的额头,不再传音,而是用现实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发誓,又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萧澈…你敢睡…你敢再丢下我一次…”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
谢凛:“我就把这座机关城…不,我把整个皇都!全部拆了!熔成铁水!浇成你的样子!立在废墟上!让所有人都看着!让后世所有人都知道!你萧明远…是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谢凛:“你不是最讨厌我乱动你的东西吗?你起来啊!起来骂我啊!起来阻止我啊!”
他近乎癫狂地低吼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滴在萧澈冰凉的眼睑上。
也许是这滚烫的触感。
也许是这癫狂却深沉的“威胁”。
也许是命纹连接深处,那从未断绝的、炽热到足以灼伤灵魂的执念。
萧澈那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蝴蝶濒死时最后一次扇动翅膀。
然后,他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微不可闻的、气若游丝的音节,飘了出来:
“…吵…”
紧接着,是第二个音节,带着熟悉的、哪怕虚弱到极致也改不了的嫌弃:
“…死了…”
谢凛浑身剧震,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绝望!他死死盯着萧澈的脸,不敢呼吸。
萧澈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但他心口那微弱到近乎熄灭的命纹光芒,却如同被重新注入了一丝火星,极其艰难地、但确实地,重新亮起了一丝丝。虽然微弱,却不再是即将消散的状态。
同时,谢凛感觉到,那几乎断流的、来自萧澈的“暖流”,也重新连接上了,虽然细若游丝,却顽强地存在着。
即将崩溃的光膜,停止了收缩,光芒虽然黯淡,却重新稳定下来。
谢烈颤抖着,将脸深深埋进萧澈的颈窝,肩膀难以抑制地耸动。是哭,也是笑。
他还活着。
他还“在”。
这就够了。
良久,谢凛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眼中重新燃起冰冷而坚定的火焰。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着萧澈的姿势,确保他尽可能舒适,然后望向那条幽深的青铜甬道。
谢凛(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是对怀中人说,也是对后方所有追随者说):“我们走。”
谢凛:“回家。”
白金色的光球,承载着两颗历经毁灭却终究未曾离散的心,朝着甬道深处,那未知的、却代表着“生”的方向,缓缓飘去。
后方,幸存的人们相互搀扶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沉默地跟上。
地狱的旅程还未结束。
但归家的路,终于有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