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东南，旧皇陵区域。
这里距离正在热火朝天重建的新皇都约十五里，是一片地势略高的丘陵地带。按照旧制，历代宸国帝王及部分宗室勋贵安葬于此，陵墓依山而建，神道绵长，石像生林立，原本庄严肃穆。然而，数年前那场导致先帝身亡、谢凛流落民间的宫廷剧变（实为政变），以及后来谢凛复仇夺位引发的动荡，使得这片陵区缺乏维护，更在去年那场崩塌中受到波及，不少陵墓封土开裂，神道石碑倾倒，显得破败荒凉，在初夏过于茂盛的草木掩映下，更添几分阴森。
此刻，旧皇陵区域的核心——安葬着最近三代帝王的“永宁陵园”外，却异常“热闹”。
以陵园入口为界，泾渭分明。
内侧，是严阵以待、神情肃穆的禁军和血卫，他们手持兵刃，扼守各处通道，禁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青鸿亲自坐镇，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外侧，则围聚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官员、世家代表以及被拦下的、原皇陵的守陵官员和杂役。他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不安、好奇、疑虑、甚至隐含愤怒的目光，频频投向陵园深处，也投向陵园入口处那几个格外醒目的人影。
谢凛一身玄黑劲装，外罩轻甲，腰悬长剑，立于神道起点，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冷峻，目光深邃地望着陵园深处那片郁郁葱葱、却仿佛暗藏玄机的山峦。萧澈站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窄袖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挂着他从不离身的、装有各种小工具和应急零件的皮革褡裢。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闪烁着微光的青铜罗盘（改良版能量探测仪），正低头专注地看着罗盘指针的细微颤动和表面符文的变化，对周围的嘈杂恍若未闻。
墨尘、萧玥以及数名精心挑选的墨家精英弟子和工部精通勘探的官员，簇拥在他们身后，人人面色凝重，带着各种探测仪器和工具。
“陛下！” 一个身着陈旧礼官服饰、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几名守陵小吏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扑倒在谢凛面前，以头抢地，声音悲怆：“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乃龙脉安寝之地，列祖列宗长眠之所！惊扰陵寝，有违孝道，更恐触怒天威，动摇国本啊！请陛下三思！”
他是旧皇陵的奉祀官，一个近乎被遗忘的职位，此刻却成了旧礼制最顽固的扞卫者。
谢凛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陈奉祀，朕并非要惊扰皇陵，开掘墓室。‘地鸣’异象，能量异常波动源起于此地深处，事关皇都安危，社稷稳定。查明原因，消除隐患，才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告慰与孝道。你且退下。”
陈奉祀（涕泪横流，兀自不肯）：“陛下！地动山摇，或是天象示警，当修德省身，祭告天地祖宗！岂能……岂能擅动陵区，以‘机关奇技’窥探幽冥？！此非仁君所为啊！”
他把矛头隐隐指向了萧澈和机关术。
萧澈闻言，终于从罗盘上抬起了头。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喊的老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围观者，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将手中的探测罗盘微微举高了些，让那闪烁的微光更明显。
萧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奉祀官的哭诉）：“…陈奉祀。”
陈奉祀（哭声一滞，看向这位传说中的“宸亲王”，眼中带着畏惧与隐隐的敌意）：“殿……殿下。”
萧澈（用罗盘指了指陵园深处）：“…你说…不能‘窥探幽冥’…”
萧澈：“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幽冥’下面…为什么会有…比皇宫地下‘源初核心’…分出来的支脉…还要强三成的…规律性能量脉冲…每隔十二个时辰…就准时‘跳’一下？”
萧澈：“而且…这个‘跳’的波动频率…和五天前晚上…把全城人吵醒的‘地鸣’…核心波段…完全一致？”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让所有懂行不懂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比皇宫地下那颗“大地心脏”的分支能量还强？！规律性脉冲？！和地鸣同源？！
这哪里是什么“幽冥之地”，这分明是一个埋在地下的、巨大的、未知的……能量源或者说机关枢纽！
陈奉祀（张大了嘴，脸色由悲愤转为茫然，显然完全听不懂这些“奇谈怪论”）：“这……这……老臣……老臣不知……但祖宗陵寝，确乃神圣……”
萧澈（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神圣…不代表…没有危险。”
萧澈：“一个不受控的、能量强度未知的源头…埋在离皇都这么近的地方…就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超大号‘磷火粉’仓库。”
他用了纵火案中的物品做比喻，简单粗暴，却让所有人瞬间理解了潜在的危险性！那些原本还对“惊扰陵寝”有些微词的官员和世家代表，脸色也变了。
萧澈：“查清楚它是什么…能不能控制…或者…至少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炸’…这才是…对活着的人负责…也是对‘睡着’的祖宗…尽点…实际的孝心。”
他说完，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陈奉祀，转头对谢凛道：“…探测仪显示…最强反应点在‘永宁陵’主陵后方…那片背阴的山坳里…地表没有明显建筑痕迹。”
谢凛（点头，对青鸿下令）：“按计划，封锁陵园，控制所有守陵人员，分开询问近半年陵区异常。朕与宸亲王进去探查。墨宗师，外围接应监测。”
青鸿（抱拳）：“末将领命！”
墨尘（拱手）：“陛下、殿下小心。若有异动，立刻发出信号。”
安排妥当，谢凛与萧澈，在数名最精锐的血卫高手护卫下，踏过布满青苔和裂缝的神道石碑，正式进入了这片沉寂多年、此刻却暗流汹涌的陵园禁地。
穿过松柏森森的神道和略显残破的陵园建筑，越往后走，人工痕迹越少，野草灌木越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矿物的特殊气味。鸟鸣虫叫似乎也稀少了，四周异常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探测罗盘偶尔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萧澈手中的罗盘指针，颤抖得越来越剧烈，表面的符文光芒也越发炽亮。他根据指针方向和能量读数，不断调整着前进路线，脚步轻快而稳健，仿佛对这片常人看来阴森陌生的山林了如指掌。谢凛紧随其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萧澈（忽然停下，蹲下身，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露出下方裸露的、呈暗红色的岩石）：“…这里。岩层成分有变化…‘赤铁矿’和‘导能水晶’的伴生矿脉…露头了。”
他用随身的小刀刮下一点岩粉，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开。
萧澈：“…纯度很高…而且是…被人为引导、聚集到这里的…天然的能量富集点和优良导体。”
谢凛（环视四周）：“看来，选择这里作为皇陵，并非偶然。”
萧澈（站起身，继续向前，语气肯定）：“…肯定不是。古代那些…精通机关和风水（或者说能量场）的大师…挑地方的时候…比我们想象中…讲究多了。”
又前行了约百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卧牛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面积约半亩的隐蔽山坳，三面环山，植被反而稀疏了许多，地面裸露着大片暗红色的岩石和零星的、闪烁着微光的淡紫色水晶簇。山坳最内侧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有工具凿刻的痕迹，但已被厚厚的藤蔓和苔藓几乎完全覆盖，若非特意寻找，极难发现。
而萧澈手中的探测罗盘，在指向那个洞口时，指针疯狂地旋转了几圈，然后死死定住，表面的符文光芒几乎要透出青铜外壳！
萧澈（眼睛紧紧盯着洞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就是这里！…能量反应的源头！…强度还在持续缓慢上升！”
谢凛（挥手示意血卫散开警戒，自己与萧澈慢慢靠近洞口）：“小心。可能有机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洞口吹出阴冷、带着浓郁陈腐和金属气味的风。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萧澈从褡裢里取出一个鸡蛋大小、可发光的“萤光机关虫”，激活后扔了进去。柔和的白光滚动着向下，照亮了大约十几级向下延伸的、粗糙的石阶，更深处依旧被黑暗吞噬。
萧澈（侧耳倾听，又感知了一下能量流动）：“…空气流通…没有毒气反应…能量波动稳定…但结构…” 他微微蹙眉， “…石阶的磨损程度…和洞口藤蔓的生长年份…对不上。近期…有人进去过。”
谢凛眼神一凛。果然！
谢凛（对身后一名擅长追踪的血卫道）：“检查地面和洞口痕迹。”
那血卫仔细勘查片刻，回来低声禀报：“陛下，殿下。洞口藤蔓有近期被利刃割开又小心复原的痕迹，地面有极浅的、被刻意清扫过但仍能分辨的脚印，不止一人。石阶上的灰尘分布也不均匀，有明显擦拭和踩踏的迹象。时间……应该就在地鸣发生前后，不超过十天。”
“地鸣发生前后？” 谢凛和萧澈对视一眼。是地鸣吸引了某些人来？还是这些人的活动，间接“触发”或“加剧”了地鸣？
萧澈（握紧了探测罗盘）：“…下去看看。”
谢凛（点头）：“跟紧我。”
他率先踏入洞口，长剑半出鞘，谨慎地沿着石阶向下。萧澈紧随其后，一手举着另一个更亮的便携式光源，另一只手仍拿着探测罗盘。四名血卫留下两人守住洞口，另外两人跟在他们身后。
石阶陡峭，蜿蜒向下，开凿得相当粗糙，似乎年代非常久远，并非皇室陵墓应有的规整墓道。空气中那股金属和矿物混合的陈旧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味？以及更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星引盘”上那种特殊能量残留的波动。
向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空间稍微开阔，变成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甬道。甬道两壁依旧是天然岩石，但明显经过修整，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并非皇家制式的古老刻痕和符号，有些与“星引盘”上的符文有相似之处。
萧澈（一边走，一边快速记录着壁上的符号和能量读数，低声道）：“…这不是皇陵的一部分…年代可能比皇陵早很多…是更古老的…遗迹或者…祭祀场所？皇陵建在上面…可能是有意镇压…或者…借这里的能量场？”
他的推断越来越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旧皇陵之下，掩埋着一个更古老的、与机关术和能量运用密切相关的秘密遗迹！
继续深入，甬道开始出现岔路。萧澈完全依赖探测罗盘的能量指引选择方向。沿途，他们又发现了几处近期有人活动的新鲜痕迹——墙壁上的刮擦，地面丢弃的、已经熄灭的特定型号的防风火把残骸（非官方制式），甚至在一个角落，萧澈敏锐地发现了一小撮不属于这里土壤的、带着车辙印和牲口粪便气味的泥土。
萧澈（捡起那撮泥土闻了闻）：“…从西北方向来的…长途跋涉…有马车和驮畜…”
谢凛（眼神冰冷）：“西北……是几个旧勋贵庄园和通往北境的方向。”
线索越发清晰，也越发令人不安。
终于，在穿过一条尤其低矮、需要弯腰通过的狭窄路段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呈现在眼前！
大厅高达十数丈，方圆近百步，顶部倒悬着无数发着淡淡幽蓝、莹白光芒的钟乳石和某种奇异的结晶簇，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星空。地面相对平整，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银色金属和发光晶体构筑而成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巨型装置！
那装置呈多层同心圆环结构，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杠杆、轴承、水晶透镜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缓缓地、无声地转动着。圆环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向内坍缩又膨胀、散发出柔和但沛然能量波动的暗金色光球——其能量特征，与皇宫地下的源初核心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和“内敛”，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淀。
整个装置虽然布满灰尘，许多部件也有锈蚀损坏的迹象，但核心部分依然在运转，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场，正是探测罗盘感应到的源头！
而在装置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明显是近期带来的物品：几个空了的干粮袋、水囊、几卷新新旧旧的皮纸和绢布（上面画着复杂的结构和符文）、几件特制的、带有吸盘和微型齿轮的攀爬与拆卸工具，甚至还有一小堆开采下来的、闪着微光的紫色水晶碎块。
萧澈（目光立刻被那座巨型装置完全吸引，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完全忘记了危险，眼中爆发出近乎痴迷的光芒）：“…天工……‘浑天仪’？！不对…是更古老的…‘万象枢’？！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有这个？！记载里不是说早就失传了吗？！这能量回路……这齿轮咬合方式……完美！太完美了！虽然损坏了至少三成……”
他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绕着装置基座快速走动，手指虚空中划过，仿佛在模拟其运转，口中念念有词，全是晦涩难懂的机关术语和激动至极的赞叹。
谢凛则警惕地观察着整个溶洞。除了中央的巨型装置，溶洞四周的岩壁上，还开凿着数个较小的、黑洞洞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地上那些近期遗留的物品，表明不久前确实有人在此活动，而且目的明确——研究，甚至可能是试图拆卸或激活这个古老装置！
谢凛（捡起一卷看起来最新的皮纸，展开。上面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装置某个局部的结构分解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迹工整而陌生）：“……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这里，并且研究了不短的时间。”
萧澈（闻言，才勉强将目光从装置上移开，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眉头立刻皱起）：“…注释是古体字和现行字的混合…但有几个关键参数标错了…齿轮比算得不对…能量节点连接顺序也画反了…照这个拆…或者激活…会出大问题！”
他的语气带着专业领域被外行玷污的强烈不满和一丝后怕。
谢凛（眼神更冷）：“这些人显然不是真正的机关大师。但他们有图纸，有工具，有备而来。目标……恐怕不只是研究。”
他话音未落——
嗖！嗖嗖！
几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个黑暗的洞口里激射而出！直取正在研究图纸的谢凛和萧澈！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小心！” 谢凛反应极快，一把将萧澈拉向身后，长剑出鞘，舞出一片寒光，叮叮当当将弩箭尽数磕飞！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洞口也黑影晃动，涌出十余名身着黑衣、蒙着面、身手矫健的袭击者！他们不发一言，配合默契，一部分人手持利刃扑向谢凛和血卫，另一部分人则目标明确地冲向那座巨型装置，手中拿着特制的工具和几个看起来像是爆破装置的小圆筒！
“保护装置！” 萧澈急声喊道，同时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阻止。谢凛一把将他拽回，护在身后，对血卫厉喝：“拦住他们！尽量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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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溶洞内，瞬间爆发激战！兵刃碰撞声、呼喝声、机关装置低沉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且对溶洞地形有所了解，利用石柱和复杂的地形与血卫周旋。他们的主要目的似乎并非杀人，而是不惜代价地接近和破坏那座巨型装置！
一名袭击者（突破了血卫的阻拦，冲到装置基座旁，举起一个爆破圆筒，嘶声喊道）：“毁了它！不能让他们得到！”
就在他即将按下机括的瞬间——
嗡——！！！
整个溶洞，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战斗，而是来自那座被称为“万象枢”的古老装置本身！
它中心那颗暗金色光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芒！所有齿轮的转动瞬间加速！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能量脉冲，如同失控的洪流，以装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萧澈（脸色骤变，厉声道）：“所有人！离开基座！能量过载！要失控了！”
然而，已经晚了！
狂暴的能量脉冲首先击中了最近的那名手持爆破筒的袭击者！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向后抛飞，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手中的爆破筒也脱手滚落一旁。
紧接着，脉冲扫过正在激战的众人！无论是血卫还是黑衣袭击者，都感觉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瞬间迟滞，头晕目眩，内力运转不畅！
更可怕的是，溶洞顶部那些发光的钟乳石和结晶簇，在能量脉冲的冲击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细小的碎屑簌簌落下！
“洞要塌了！” 有人惊叫。
混乱中，萧澈却死死盯着那失控的“万象枢”，琥珀色的眸子急速闪动，口中喃喃计算：“…能量回路逆冲……第三、第七节点过热……核心频率偏移了037赫兹……必须手动矫正……在它彻底爆炸前……”
他猛地挣脱谢凛的保护，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狂暴能量中心的装置基座冲去！
“明远！回来！” 谢凛目眦欲裂，想要抓住他，却被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和落石阻挡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溶洞另一侧，一个原本无人注意的、被碎石半掩的小洞口里，猛地窜出一道娇小灵活的身影！
是萧玥！
她不知何时，竟然循着哥哥留下的特殊能量标记（萧澈以防万一教她的），偷偷跟了进来，一直躲在暗处！
“哥！接住！” 萧玥尖声喊道，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巴掌大的、闪烁着稳定蓝光的精巧机关匣，朝着萧澈的方向奋力掷去！
那机关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萧澈伸出的手。
萧澈（在空中接住机关匣，看都没看，凭借着对妹妹手艺的绝对信任和自身超凡的直觉与手感，瞬间判断出匣子的结构和用法）！他拇指猛地按下匣子侧面的隐蔽凸起！
咔嗒！
机关匣瞬间变形、展开，化作一个由无数细小金属片构成的、如同手套般的精密结构，恰好套在萧澈的右手上！手套指尖延伸出数根极细的、半透明的能量探针！
萧澈的手，带着这只临时“手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插入了“万象枢”基座上一个正在冒着刺眼火花、能量最为暴烈的破损节点之中！
滋啦——！！！
刺耳的能量尖啸声响起！萧澈整个人被强大的能量冲击得浑身剧震，头发根根竖起，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但他咬紧牙关，右手稳如磐石，手套上的探针急速微调，引导着狂暴的能量，按照某种极其精妙而危险的方式，进行着强制疏导和部分回路短路！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
但对于在场所有人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
嗡鸣声陡然降低！
“万象枢”中心那颗狂暴的暗金色光球，光芒迅速黯淡、收缩，恢复了之前相对平稳的状态。失控的能量脉冲渐渐平息。只有基座上那个被萧澈“手动干预”的节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电离的味道。
溶洞停止了震动，落石也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血卫还是残余的黑衣袭击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单手插在古老装置里、微微佝偻着背、剧烈喘息着的墨蓝色身影。
萧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右手从节点中抽出。那只精巧的“手套”机关已然焦黑变形，冒着烟，显然彻底报废了。他的右手更是惨不忍睹，衣袖焦糊破碎，露出的手臂皮肤一片赤红，布满了细小的灼伤和水泡，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但他抬起头，看向谢凛，苍白的脸上却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完成艰巨任务后释然与得意的笑容。
萧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搞定了…暂时…炸不了……”
说完，他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谢凛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心口那暗金色的命纹传来阵阵灼痛和对方深切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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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声音发颤）：“萧澈！你……”
萧澈（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声音越来越低）：“…玥儿…那个应急分流匣…做得不错…回头…给她加分……”
谢凛（又气又急又心疼）：“你还管加分？！手怎么样？！”
萧澈（似乎想抬手看看，但失败了，只是含糊道）：“…还行…就是…有点麻…可能需要…换个新手套……”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谢凛紧紧抱着他，抬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些被血卫趁机制服、瘫倒在地的黑衣袭击者，又看向那座恢复了平静、却依旧散发着神秘幽光的古老“万象枢”，最后，落在那卷从袭击者手中掉落的、标注着错误参数的图纸上。
谜团，并未解开。
反而更深了。
但至少，最 idiate 的危险，被他怀里这个总是乱来的家伙，用一只暂时废掉的手，强行按下了。
谢凛（深吸一口气，对青鸿和赶来的墨尘沉声道）：“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将所有袭击者押回去，严加审问！封锁此地，除朕与宸亲王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座装置！墨宗师，立刻检查宸亲王伤势！”
他低头，看着怀中因脱力和疼痛而昏睡过去的萧澈，收紧手臂。
谢凛（低语，带着无尽的后怕与决心）：“我们回家。”
这次的“家”，不仅要面对朝堂的风雨，还要解开这深埋地底、牵扯着古老机关、前朝余孽和未知阴谋的……皇陵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