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因几位大将的到来而热闹起来。
柴绍、薛万彻等将领风尘仆仆地走进帅帐，铠甲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见到李靖，众人齐齐抱拳行礼，脸上虽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饰不住即将大战的兴奋与斗志。
“卫公！久违了！” 柴绍爽朗一笑，上前一步，“末将奉命率部前来，听候调遣！”
“卫公，末将薛万彻，率右武卫三千精骑，前来报到！” 薛万彻声音洪亮，眼中精光闪烁。
李靖一一还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诸位一路辛苦。风雪阻路，能如期而至，实乃我军之幸。”
短暂的寒暄过后，众人很快将话题转向正事。柴绍等人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当前军情，李靖也不多言，直接走到沙盘前，将斥候最新传回的情报，以及颉利内部矛盾加剧、定襄守备松懈的情况，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如此说来，时机已至！” 柴绍眼中战意勃发，“卫公，何时出兵？末将愿为先锋！”
“是啊卫公，末将也愿为前驱，直捣定襄！” 薛万彻也摩拳擦掌。
李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莫急。本帅已有定计。两日之后，子夜时分，以五千精骑为前导，五百滑雪奇兵为锋刃，自阴山小道潜行，奔袭定襄，直取颉利牙帐！”
他顿了顿，目光在帐内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李长修身上，缓缓道：“至于这先锋主帅之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李靖的视线，转向了李长修。柴绍、薛万彻等人这才注意到帐内还有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本帅意属，由蓝田县男李长修，统领五百滑雪奇兵，为第一锋刃，先行突入定襄，制造混乱，为后续大军创造战机！”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一静，随即哗然！
“什么？！” 柴绍第一个出声，眉头紧皱，“卫公，此子……是何人？末将从未见过，更未听闻其有何战功，如何能担此重任？”
薛万彻也沉声道：“卫公，先锋主帅，关系全军士气与首战成败，岂能轻托于一无名之辈？末将斗胆，请卫公三思！”
李积更是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抱拳道：“大总管！李长修虽有才具，然从未经历战阵，毫无临敌经验！此战凶险万分，关乎国运，若因主将生疏而导致功败垂成，后果不堪设想！末将以为，先锋主帅，当由苏定方担任！苏将军久经战阵，勇猛果决，定能胜任！”
他言辞恳切，目光却频频向李靖示意，暗示此事另有隐情。李靖自然明白，李积这是在提醒他，李长修身份特殊，若有个闪失，谁都担待不起。但此刻帐内人多眼杂。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反对，李靖神色不变，只是看向李长修，淡淡道：“李县男，诸位将军对你的能力有所疑虑，你可有何话说？”
李长修站在角落，感受到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不屑。他知道，这是李靖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在试探他面对质疑时的反应与担当。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诸位将军，晚辈李长修，蓝田县男，确实未曾经历战阵，于诸位面前，实乃末学后进。卫公抬爱，委以重任，晚辈诚惶诚恐。然……”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众人：“此番奇袭，关键在于‘奇’与‘速’。五百滑雪奇兵，所用器械、战法，皆由晚辈一手设计、训练。此战法前所未有，无先例可循，无经验可借。若交由他人统领，恐难在短时间内熟悉运用，发挥最大威力。且晚辈虽无战阵经验，然在蓝田训练庄兵，模拟实战，亦非一日。所训‘搏杀阵’，讲究一击必杀，配合无间，正是为突袭、近战、制造混乱而设。晚辈不敢言必胜，但敢言，若由晚辈统领此五百人，必能将滑雪之速、突袭之奇、搏杀之狠，发挥到极致，为后续大军创造最佳战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至于临阵指挥，晚辈愿立军令状！若因晚辈指挥不当，导致奇袭失败，甘愿军法从事！”
这番话，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点出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更展现出了敢于担当的决心。帐内众人一时沉默，柴绍、薛万彻等人眼中的质疑虽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李靖看着李长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子面对质疑，不卑不亢，既不自负，也不怯懦，所言句句在理，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诸位，” 李靖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李县男所言，正是本帅所虑。此战关键，在于‘奇’与‘速’，在于滑雪奇兵能否如臂使指，发挥最大威力。苏定方固然勇猛，然对此新式战法，确实不如李县男熟悉。且……”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本帅观李县男多日，其所献马蹄铁、曲辕犁、新式军粮、疗伤酒精，乃至这滑雪板，皆于国于军大有裨益。其所训庄兵，虽非正规府兵，然纪律严明，配合默契，搏杀之术更是专为近战突袭而设。长安城中，卢国公程知节曾多次与本帅书信提及，其子程楚墨及尉迟宝林等人，在李县男庄上受训，进步神速，甚至曾以庄丁之身，击败过左武卫精锐小队！此等练兵之能，岂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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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 李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定襄的位置重重一点，“李县男所献奇袭之策，与本帅心中所想，几乎不谋而合！此非巧合，而是其对军略、对时机、对人心把握之精准！一个能洞察天时地利、又能将奇思妙想转化为实际战力之人，本帅为何不能用？为何不敢用？”
他转身，目光如电，看向柴绍、薛万彻等人：“诸位将军，战场之上，经验固然重要，然墨守成规，亦非取胜之道。此战，本帅要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而非一柄厚重的大刀！李县男，便是这把匕首的最佳执掌者！”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李靖这番话，已经将李长修的优点和不可替代性说得很清楚了。更重要的是，他作为全军统帅，已经明确表态支持李长修，其他人若再反对，便是质疑主帅的权威。
柴绍、薛万彻对视一眼，最终抱拳道：“卫公既有决断，末将等自当遵从。”
李积见状，知道事已至此，再反对也是徒劳，只得叹了口气，也抱拳道：“末将……遵命。”
李靖点点头，看向李长修，沉声道：“李长修听令！”
“末将在！” 李长修单膝跪地。
“本帅命你，统领五百滑雪奇兵，为全军先锋，两日后子夜出发，奔袭定襄！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为后续五千精骑创造最佳攻击窗口！记住，此战关键，在于‘快’与‘奇’，不求歼敌多少，但求搅乱敌营，尤其是要缠住颉利本部卫队，使其无法有效指挥！能否做到？”
“末将必不负卫公所托！” 李长修声音铿锵。
“好！” 李靖点头，“下去准备吧。所需人手、装备，可向李积索要。记住，此战关乎国运，只许胜，不许败！”
“是！”
李长修领命退出帅帐，心中既激动又凝重。他知道，自己终于获得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获得了寻找语嫣的可能。但这份信任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凶险。五百人，雪夜奔袭，突入敌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语嫣，为了安安，也为了在这煌煌大唐真正站稳脚跟，这一步，他必须走，也必须走好！
帅帐内，李靖看着李长修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深意。他何尝不知道此战的凶险？何尝不知道陛下对李长修的重视？但他更相信，一个能在渭水畔以奇谋退敌、能在蓝田创下偌大基业、能提出如此精准战略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若真如他所猜测，此子身负某种特殊使命或身份，那么这场奇袭，或许正是其真正崭露头角、一飞冲天的契机。
至于风险……战争，哪有不冒风险的？他李靖一生用兵，最擅长的，便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传令下去，” 李靖收回目光，声音沉凝，“全军备战，两日后，兵发定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