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照着李长修专注的面容。他伏案疾书,将方才与薛仁贵、王大毛商议的行动细节一一记录下来,同时根据李鹰提供的定襄城内布局图,标注出几条可能的突袭路线和撤退方案。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力求万无一失。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非他耳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那脚步声鬼鬼祟祟,不似巡逻士卒的整齐划一,也不似传令兵的急促有力,反而像是……有人在刻意蹑手蹑脚地靠近!
李长修眉头一皱,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这里是中军大营深处,戒备森严,谁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是刺客?还是……
不等他多想,帐帘被人轻轻掀起一条缝,四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左右张望。当看到李长修正盯着他们时,四人明显一愣,随即露出尴尬的笑容。
长修兄……
先生……
嘿嘿……
四人讪笑着,鱼贯而入,迅速钻入帐内,又将帐帘仔细掩好。烛光下,四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清晰可见——正是程楚墨、尉迟宝林、秦怀玉、牛师赞!
你们?!李长修猛地站起身,差点打翻案上的砚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程楚墨挠了挠头,干笑道:那个……我们……从蓝田出发的时候,就……就混进来了。
什么?!李长修声音陡然拔高,又连忙压低,生怕惊动外面的守卫,你们……你们一直跟着大军走到现在?!
尉迟宝林嘿嘿一笑:是啊,我们四个伪装成庄兵,一路上都默不作声,埋头赶路,谁也没发现。就连我爹……呃,尉迟将军从我们身边经过,都没认出我来!
秦怀玉也点头:我们就是想……跟着先生长长见识,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
牛师赞则有些不好意思:我爹不让我来,说我伤刚好,需要休养。可我实在憋不住了,就……
李长修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股冷汗顺着后背滑下。这四个小祖宗,竟然偷偷混入军中,一路跟到了漠北前线!这要是让程咬金、尉迟敬德、秦琼、牛进达那几位国公知道,还不得活劈了他?!尤其是程咬金,那暴脾气,怕是要直接提斧子杀上门来!
你们……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啊!李长修咬牙切齿,指着四人,赶紧的,趁还没人发现,立刻收拾东西,我派人送你们回长安!
不行!四人异口同声,态度坚决。
程楚墨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长修兄,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我们只是想……不想永远活在父辈的蒙阴之下。我们也想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
是啊,尉迟宝林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从小到大,别人提起我们,永远都是程咬金的儿子尉迟敬德的儿子,好像我们的一切,都是靠父辈得来的。我们不服!我们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我们也有一腔热血,也能为国效力!
秦怀玉和牛师赞也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李长修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四个曾经在长安城中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虽然穿着普通庄兵的粗布衣裳,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但眼中的那份执着与勇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时代,那些所谓的们,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摆脱父辈的光环,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而眼前这四人,虽然出身显赫,却不愿躺在功劳簿上享福,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刀光剑影的战场,只为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份心性,这份勇气,值得尊重。
你们……真的想好了?李长修的声音柔和下来,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生死一线。你们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你们父辈交代?
我们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程楚墨斩钉截铁,长修兄,你就让我们跟着你吧!我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在蓝田训练了这么久,身手也不差!绝不会拖你后腿!
是啊,牛师赞拍着胸脯,我这条命是先生救的,就算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李长修看着四人那热切而坚定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动了。他想起了自己初到蓝田时的孤立无援,想起了与这四人相识、相交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酒桌上推心置腹的场景。
有时候,战场上的兄弟情,确实比现实中的吹牛打屁,更加真实,更加珍贵。
良久,李长修终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可以让你们跟着我。但有一个条件——
四人立刻竖起耳朵。
跟着我,就要冲锋陷阵,就要出生入死!李长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不会因为你们的身份而特殊照顾你们。相反,我会冲在最前面,而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们了!
四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程楚墨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道:长修兄放心!你的后辈,交给我们!
先生放心!其余三人也齐齐跪地,声音虽低,却掷地有声。
李长修深吸一口气,上前将四人一一扶起:起来吧。既然决定了,就一起闯这一遭!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得答应我,此战若平安归来,你们得自己去向你们父辈坦白,可别让我背锅!
四人相视一笑,齐声道:一言为定!
帐内,五双年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烛火映照着他们坚毅的面容。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国公之子与庄主,而是即将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
既然要一起上阵,那就听我安排。李长修重新坐回案前,指着那张定襄简图,两日后子夜,我们将兵分三路突袭定襄。你们四个……
他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沉声道:跟着我,直扑颉利牙帐!记住,此战不求杀敌多少,但求制造最大混乱,缠住颉利本部护卫,为后续大军创造战机!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我的侧翼和后背,同时伺机擒杀颉利身边的重要将领或谋士!明白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眼中战意熊熊。
好,下去准备吧。李长修挥挥手,记住,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尤其是别让李总管和卫公知道。否则……我怕他们立刻派人把你们绑回长安!
四人嘿嘿一笑,连连点头,又鬼鬼祟祟地溜出了营帐,消失在夜色中。
李长修看着帐帘重新落下,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可能会带来无穷的后患。但此刻,他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与坚定。
有时候,人生就是需要这样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一起闯,一起拼,一起面对未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