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漆黑如墨。呼啸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阴山脚下,一处背风的谷地中,三百名身着白色劲装、背负各式装备的唐军精锐,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李长修站在队伍最前方,同样一身利落装扮,腰间挎着横刀,背后背着特制的滑雪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百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与决绝。他知道,这些人中,有从蓝田带出来的老部下,有李积从各军中挑选的精锐,更有程楚墨那四个偷偷混进来的小祖宗。今夜之后,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肩负的,是整个大唐北疆的安宁,是身后千万百姓的安危。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长修回头望去,只见李靖亲自率领李积、柴绍、薛万彻、苏定方等一众将领,踏着积雪而来。众将皆着戎装,神色肃穆。尤其是苏定方,这位后来同样名震天下的传奇名将,此刻正值壮年,目光如电,正仔细打量着这支即将执行绝命任务的奇兵。
卫公!李长修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李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三百名静默如山的士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转为凝重。作为三军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队伍即将面临的,是何等凶险的局面。三百人深入敌营,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但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博弈,想要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就必须有人去承担这份风险。
儿郎们。李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唐能否一战而定北疆,在此一举。本帅受托于陛下,受托于大唐千万百姓,带你们来到这苦寒之地,只为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灭掉颉利!灭掉突厥!突厥不灭,我百姓寝食难安,边关永无宁日!此乃我大唐将兵之过,亦是我等之耻!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话语中的铿锵之意:男儿生于天地间,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正是为守护我大唐锦绣河山,守护身后父母妻儿!今日,你们先行一步,为本帅、为十万大军开路!此去凶险,九死一生,本帅……心知肚明。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但请诸位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本帅与十万大军,就在你们身后!你们为我先,我必保其后!若你们陷入重围,本帅纵是拼尽全军,也必救你们脱险!若你们不幸……本帅在此立誓,必以颉利之血,祭奠诸位英魂!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三百士卒的眼神更加坚定,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这番话所激励。
李靖说完,目光重新落在李长修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期许,有担忧,有信任,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李长修。李靖沉声道,本帅将这支奇兵交给你,望你不负所托,不负陛下,不负……大唐!
末将必不负卫公所托!李长修抱拳,声音坚定。
李靖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一挥手:出发!
李长修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三百士卒。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轻触太阳穴,行了一个标准的现代军礼!
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前所未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力量。三百蓝田庄兵见状,毫不犹豫,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回以同样的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李靖、李积、柴绍、薛万彻、苏定方等人瞳孔微缩,心中震撼。这个古怪的礼节,他们从未见过,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肃穆庄重的姿态,那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忠诚与决心,却让他们瞬间明白——这是一支真正的铁军!一支有着自己独特灵魂与纪律的军队!一支……视死如归的死士之师!
全体都有!李长修放下手,声音低沉而有力,立正!检查装备!
三百人同时挺直腰背,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滑雪板!
完好!
雪杖!
完好!
干粮!
三日份!
武器!
锋利!
一连串的问答,简洁有力,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李靖等人看得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对这支队伍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出发!李长修最后下令。
三百人迅速分成三队。薛仁贵带领五十名画皮组精锐,王大毛带领一百名突击手,李长修则亲自率领剩余的一百五十人,其中包括程楚墨四人。三队人马各自背上装备,踩上滑雪板,手持雪杖,如同三百只蓄势待发的雪豹,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李长修最后看了一眼李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雪杖在雪地上重重一点:
三百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茫茫夜色之中。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优美的弧线,雪杖每一次撑地,都带来惊人的速度。眨眼间,这支奇兵便消失在风雪深处,只留下一串串逐渐被新雪覆盖的痕迹。
李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最后一人的背影也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对李积等人沉声道:传令全军,按计划准备,两个时辰后,五千精骑出发,紧随其后!
众将齐声应诺。
李靖又看向苏定方:定方,你率五千精骑,务必在两个时辰内抵达预定位置,一旦看到李长修发出的信号,立刻发动总攻!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接应他们出来!
苏定方抱拳:末将明白!
李靖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道:李长修,活着回来。大唐……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风雪依旧呼啸,仿佛在为这支奔赴死亡的奇兵,奏响一曲悲壮的挽歌。但在这悲壮之下,却隐藏着一种不屈的意志与必胜的决心。
三百铁骑,雪夜奔袭。此去,要么名动天下,要么……埋骨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