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死寂之后,是万物复苏的喧嚣,却只在林夜的脑海中炸响。
时间仿佛被拉伸成一条无限延展的丝线,雨滴凝滞,波纹静止,连远处克隆体军团脸上那千篇一律的麻木都定格成永恒。
剧痛如钢针贯脑,又似熔岩灌目!
林夜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的已非鲜血,而是一缕缕逸散的、银白色的光屑。
在他的瞳孔深处,那旋转不休的卍字符图样,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也就在这一瞬,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碎片,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铆合,化作一条清晰无比的因果之链,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黄伯在“鼎”中日复一日的嘶吼:“别让孩子变成工具!别让他们忘了自己是谁!”
王也在武当山巅的命盘前低语:“风后奇门?八奇技?我只想……做个不被宿命摆布的普通道士……”
还有苏晚晴,在他怀中消逝前,那无声颤动、拼尽全力指向远方的指尖……
每一段记忆,都像一颗被点亮的星辰,而此刻,那新生的第六枚银月勾玉,就是将这片星空彻底贯通的银河!
“原来如此……”林夜松开手,缓缓抬起头,那只重获新生的左眼,银月与三勾玉交相辉映,宛如神魔之瞳。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不是系统……是试炼。”
“天道酬勤?努力加点?呵……”他自嘲一笑,“心相印vii,从来就不是什么天降的外挂,而是‘门’,留给后来者的钥匙和枷锁。”
他终于明白了,那所谓的技能树,不过是“门之始祖”留下的力量传承的一种具象化表现形式,用以引导后来者一步步解锁自身血脉中的潜能。
而他,第七个觉醒者,正走在一条早已被设定好的道路上。
“可悲。”
冰冷的声音自深渊边缘传来,夏柳青白衣猎猎,眼中幽蓝的晶光暴涨到了极致,仿佛两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她看着林夜眼中的变化,脸上却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漠然:“六勾玉?你以为觉醒就能对抗秩序?你只是开启了更深重的痛苦罢了。我们……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在绝望中死去!”
她的话语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但下一秒,这丝颤抖就被绝对的理智所取代。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遥遥指向祭坛上的林夜。
“净化。”
一声令下,三位恢复过来的绝顶宗师齐齐而动!
封印宗师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瞬间结成一道繁复到极致的法印:“九狱锁魂印!”
雷法宗师引动天地之炁,一道粗壮如龙的紫色雷霆自虚空中诞生,轰然劈落:“天罚紫霆柱!”
奇门宗师脚踏八卦方位,双手一推,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百丈方圆:“八卦断命局!”
三大绝技,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在清源晶核的统一调度下,完美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纯白光晕的能量囚笼!
“净世光茧!”
光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所过之处,海水被蒸发,岩石被湮灭,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将林夜,连同他所承载的一切记忆与情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想抹掉我?”林夜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决然,“你们,还没这个资格!”
嗤啦——!
全身肌肉再度撕裂,但这一次,喷涌而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绿色能量蒸汽!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竟在光茧彻底闭合前的千分之一秒,化作一道绿色的电光,闪至夏柳青的身后!
快!快到连三位绝顶宗师的动态视觉都无法捕捉!
“你说要终结痛苦?”林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冰冷如刀,“可笑的是,你连他们是怎么死的,都已经忘了!”
轰——!
他右臂的阴燃之火与左掌的查克拉螺旋丸悍然相撞,那金色的烈焰不再是冲天而起的光柱,而是被他以六勾玉写轮眼的恐怖控制力,强行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坍缩的能量奇点!
这一拳,他没有轰向夏柳青的后心要害,而是精准地印在了她的左侧肩胛骨上!
不为伤敌,只为触碰!
在那接触的刹那,林夜左眼的银月勾玉骤然亮起!
一股无可抗拒的精神力,如同一根尖锐的探针,瞬间刺穿了夏柳冷漠的伪装,强行链接到了她体内那颗疯狂运转的清源晶核!
刹那间,一段不属于林夜的记忆,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一间冰冷、惨白的实验室,二十年前。
数十名天真烂漫的孩童被绑在金属床上,哀嚎着,哭泣着。
一个身穿白大褂、脸上戴着面具的老道长,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下达着命令。
一枚枚黑色的晶核被注入孩子们的体内,他们一个个抽搐、爆体、化为血水……
唯一的幸存者,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那女孩,赫然就是幼年的夏柳青!
而那个下令的老道长,他道袍上绣着的家族徽记,林夜曾在十佬会的资料中见过!
“原来……你们才是制造这一切悲剧的元凶!”林夜咬碎了钢牙,嘶声低吼。
他没有切断链接,反而将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情感,通过六勾玉写轮眼,化作一股逆流而上的记忆洪流!
黄伯的笑,王也的无奈,苏晚晴的决绝……林夜所经历的一切,所守护的一切,所珍视的一切,如同一部恢弘的史诗,强行灌入了清源晶核之中!
“呃……啊啊啊!”
夏柳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体内的晶核疯狂闪烁,纯净的幽蓝色中,第一次出现了代表情感的杂色!
她的面容在冷漠与痛苦之间急速切换,最终,她猛然抬手,打断了三位绝顶宗师即将发动的第二轮合击!
“我……我记起来了……”她声音颤抖,泪水决堤而下,“妈妈……妈妈唱的歌……”
一幅温馨的画面闪回:童年的小屋里,窗外炮火轰鸣,年轻的母亲抱着她,轻轻哼唱着古老的民谣。
下一瞬,这份美好被无尽的痛苦所撕裂。
夏柳青猛然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指甲瞬间陷入皮肉,鲜血淋漓!
“杀了我……”她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意志,哀求地看着林夜,“快!趁我还记得她……我不想……再执行命令了……”
林夜没有退。
他反而上前一步,松开了拳头,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
“你不该死。”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该死的是那个让你们互相残杀,还自诩为‘秩序’的规矩。”
他引动了体内最后一丝阴燃火种的本源之力,顺着掌心,精准地注入到那颗已经产生裂缝的清源晶核之中!
嗤……
黑色的晶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寸寸崩解,最终化作漫天灰烬,随风飘散。
夏柳青眼中的幽蓝彻底褪去,恢复了人类应有的清澈。
她软软地倒在林夜怀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也许……你是对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躯化作无数温柔的光点,消散在了这片古老的海底。
随着她的消逝,那三位绝顶宗师眼中的蓝光也骤然熄灭,他们如同大梦初醒,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踉跄后退。
林夜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左眼的六勾玉缓缓闭合,隐入眼睑之下。
脑海中,那已经崩解的系统界面,浮现出最后一行冰冷而清晰的古篆提示:
【“心相印vii”协议激活完成。
新权限开放:记忆共鸣网络(可链接七名以上“门”之觉醒者的意识,实现战场信息超光速共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狼藉的祭坛,望向远处那座彻底沉没、只剩下一个巨大轮廓的主殿,低声自语。
“清除了棋子,接下来……该把那些躲在暗处下棋的手,一根根掰断了。”
而在无人能及的海底最深处,那扇连接着未知世界的巨大石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超过一半的缝隙。
缝隙之内,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隐约可见的,是永不熄灭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火焰。
暴雨,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古城废墟之间,断裂的雷法符文与失控的奇门阵盘交错,迸发出刺眼的电光。
林夜盘坐在祭坛的残基之上,闭着双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