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焦黑的岩石上,激起一蓬蓬白色的水汽,混杂着残余雷法符文迸发的刺眼电光,将这片海底古城废墟映照得如同鬼蜮。
林夜的五指如钢爪般悍然插下,深深嵌入祭坛残基的石缝之中。
他紧闭的双眼之下,那刚刚沉寂的左眼眼睑微微颤动,一枚银月与六枚勾玉组成的诡异图样,隔着皮肉,缓缓旋转。
“新权限开放:记忆共鸣网络……启动。”
嗡——!
一圈无形的精神涟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无视了狂暴的雨幕,无视了混乱的炁场,以一种超越光速、超越理解的方式,精准地链接到了远方的两个意识。
高塔废墟之上,正手持罗盘,警惕地观察着三位绝顶宗师动向的王也,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世界不再是他双眼所见的景象,而是被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瞬间覆盖!
林夜的视角、林夜的听觉、林夜的感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战场全貌,如同最高清的全息投影,直接在他脑海中展开。
每一处摇摇欲坠的石梁,每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符文残光,甚至远处那三位绝顶宗师紊乱的心跳与呼吸频率,都化作最精确的数据,清晰无比。
“这……这是什么?!”王也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强行拽出,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意识捆绑在了一起。
这不是传音入密,更不是什么高级的共享符箓。
这是把别人的命,活生生接到自己的心口上!
“习惯它,王道长。”林夜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王也的意识深处响起,“以前我们各自为战,被动挨打。从现在开始,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起活着’。”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负责牵制的冯宝宝也歪了歪头,她那总是有些呆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新奇。
她没有王也那般剧烈的反应,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画面”,然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三位如梦初醒、踉跄后退的绝顶宗师身上。
三人站在一座断裂的高塔之上,彼此对视,他们是秩序的执行者,是站在异人界顶点的十佬,却在刚才,沦为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不对……秩序不容动摇!”封印宗师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眼中蓝斑骤然闪亮,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翻飞,赫然是那“九狱锁魂印”的起手式!
他要重启封印,将林夜这个“变数”彻底镇压!
可他的手印尚未结成,便陡然一滞。
一截看似平平无奇的桃木剑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点在了他的腕脉之上。
冯宝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打过我师父,陆瑾。很多年前,输得挺难看。”
老者动作僵住,浑浊的眼中掀起滔天巨浪。
“现在,”冯宝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如钉,“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一幅尘封的画面,在老者脑海中猛然炸开。
年轻气盛的他与同样年轻的陆瑾在演武场上酣战,最终惜败一招。
他依着规矩敬茶认输,心中却仍有不甘。
而那个爽朗大笑的陆家继承人,却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走,喝酒去!”
“我……”封印宗师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繁复的法印再也无法维持,他缓缓收回双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忘了……有多久没喝过一口热茶了。”
“糊涂!”一旁的雷法宗师却厉声喝道,“清除异端,拨乱反正,本就是吾辈职责!若人人都能凭喜好无视规矩,天下岂不大乱?此子,必须清除!”
话音未落,他周身雷光爆闪,显然就要再度引动天罚之力。
然而,就在他动念的瞬间,林夜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因果线预读!”
在林夜的六勾玉写轮眼中,雷法宗师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炁的流转,都化作一条清晰的未来轨迹线!
绿色的能量蒸汽喷涌,林夜的速度再度拔高一个层次,率领着两名刚刚结印分出的影分身,呈品字形突袭其侧翼!
雷法宗师大惊,本能地引雷护体,却发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两名影分身一左一右,竟是同时扑向了他身后的两处空地!
声东击西?
他念头刚起,一道致命的寒意已从背后袭来!
林夜的本体,早已借着影分身的掩护,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至其身后!
“雷切!”
左手之上,高频电流汇聚成刺耳的尖鸣,撕裂雨幕,直刺后心!
同时,右手猛地一甩,一条由无数纳米丝线组成的外械神经网瞬间弹出,死死缠住其足踝,猛然向下一扯!
噗通!
雷法宗师在失去平衡与致命威胁的双重压迫下,狼狈不堪地被林夜狠狠掼入一旁的石柱之中,激起漫天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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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挣扎起身,一只包裹着绿色蒸汽的脚,已经死死踩住他的胸膛。
林夜俯下身,那只闪烁着银月勾玉的左眼,与他近在咫尺。
“你说我是异端?”林夜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告诉我,是谁定的‘正统’?是那些在协议上签下‘自愿净化’,然后被你们抽走所有记忆和情感的异人?还是那个被你们当成八奇技的容器,关在‘鼎’里活活炼化的许新?!”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雷法宗师的心头。
他嘴唇微颤,眼中的雷光与蓝斑一同剧烈闪烁,最终,他颓然地闭上了双眼,一言不发。
这时,最后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奇门宗师,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样式古旧的罗盘。
那罗盘的制式,与王也手中的那一块如出一辙。
“我也曾有个徒弟……”他望着罗盘,声音干涩地苦笑,“天资比王也还好。他说他不想当什么活神仙,只想娶山下一个养蚕的姑娘。”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痛苦与悔恨:“我把他……送进了公司的迎宾局,告诉他,那是‘为大局牺牲’。”
林夜缓缓松开了脚,退后一步,眼中的杀意渐渐隐去。
“现在,还来得及补救。”他沉声道,“帮我们守住这扇门,别让它再吞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奇门宗师沉默了良久,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手中的罗盘轻轻一转,一缕微不可查的炁劲悄然发出,无声无息地切断了废墟中三处隐藏阵眼的能量供给。
就在此时,林夜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这声音并非言语,而是通过“记忆共鸣网络”,直接传来了一段复杂的动态信息——一幅不断变化的海底暗流图谱,以及一段独特而古老的钟声频率。
是阮丰!这位八奇技的传人,首次主动传递情报!
林夜的六勾玉写轮眼飞速解析着这股信息流,瞬间洞悉了其背后的含义。
“子时三刻,潮汐反转,门心最弱……”他猛然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座已经彻底沉没、只剩下一个巨大轮廓的主殿方向,“最后的机会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意识链接中对王也低声道:“王道长,带着他们守住外围!我要进去,把那个所谓的‘清源意志’的老根,给它彻底拔了!”
话音刚落,冯宝宝已经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块烤得有些焦黑的饼。
“阿亮说,”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饿着肚子打架,会输。”
林夜一愣,随即接过那块硬邦邦的饼,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了。这次赢了,请你吃整只的烧鸡。”
说完,他转身,再无迟疑,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海底深渊。
身后,影分身爆开化作的查克拉余烬,与雷切残留的电光交相辉映,在他坠落的身影背后,拉出一道孤独而决绝的弧线。
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唯有脚下,一级级通往地心深处的古老石阶,在黑暗中延伸向未知的终点。
深渊之下,没有水压,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林夜的身体在自由落体,但感官却像被浸泡在粘稠的琥珀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脚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通往的是某种概念的根源,是所有规则诞生之前的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戛然而止。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天无地、无边无际的虚白。
这里空无一物,却又充斥着一切。
光从四面八方来,却照不亮任何实体,反而让这片空间显得愈发苍白、虚无。
在这片虚白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黑晶。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矿物,更像是一块凝固的、绝对的“无”。
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在时刻不停地流淌着、变幻着。
亿万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在其中浮沉,像是被封印的亡魂,发出无声的呐喊。
细碎、重叠、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低语,化作精神的噪音,直接灌入林夜的脑海。
“忘了吧……”
“一切都没有意义……”
“安静下来……不要再挣扎了……不要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