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华南大区总部监控室灯光昏暗,只余下数十块屏幕幽幽的光。
赵方旭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主控台前,面前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香烟的辛辣味道。
他没有看那些实时滚动的枯燥数据,而是将昨夜剧院直播的最后三十秒,调取到了主屏幕上。
画面定格在林夜举起那块写着“黄伯”的木制牌位,目光如炬,声震全场。
“只要你还记得!只要我们还记得!你就没有输!我们就没有输!”
赵方旭盯着画面中那面迎风飘扬的绿焰旗帜,沉默地摁下了第七次回放。
每一次,那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妥协磨出厚茧的心上。
终于,他按下暂停,偌大的监控室里只剩下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夹了一夜的烟,却发现早已燃尽。
他烦躁地将烟头取下,目光扫过桌角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关于“忆火”事件紧急清剿令》。
“s级危害”、“记忆污染源”、“格杀勿论”一个个冰冷的词汇,像是无数道无形的枷锁。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也曾相信自己签署的每一份命令都是在守护秩序。
可什么时候起,守护变成了掩埋,秩序变成了牢笼?
“嗤——”
一声轻响。
赵方旭将手中尚有余温的烟头,死死地摁在了那份紧急清剿令“总负责人签字”的空白处。
白纸迅速卷曲,变黄,焦黑。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火光微弱,却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然。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不是叛徒我只是不想再签那种字了。”
与此同时,珠江入海口,一艘早已报废的铁壳渡轮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甲板上,王也满头大汗,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道符箓贴在一座由无数废旧路由器、信号放大器拼接而成的古怪“法坛”上。
他抹了把脸,对着船舱里喊道:“成了!现在全境至少有三百四十二个自发的转播点,信号像病毒一样在扩散!西北边那帮刀客甚至在用风符接力传讯,公司的信号屏蔽网已经成了筛子!”
船舱内,林夜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指尖悬停在半空中,一缕缕幽绿色的忆火如丝线般探出,在他面前勾勒出一副复杂无比的立体模型。
那正是他从黄伯手稿中破译出的“共鸣频率模型”。
他正试图用自己的查克拉和外械神经网,将这理论上的模型重构为现实。
听到王也的话,他点了点头,眉心却猛地一紧。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流淌的忆火发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震颤,仿佛远在天边有什么东西,与它产生了遥远的呼应。
那不是他主动释放的能量,而是一种被动的牵引。
“不对。”林夜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不是我们在扩散记忆,是记忆在主动回应我们。”
话音刚落,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船尾。
冯宝宝迎着江风而立,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定定地凝视着浑浊江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门,在找能听见它的人。”她声音平铺直叙,却仿佛道破了天机。
公司总部,气氛凝重如铁。
十二大区的负责人影像,如一尊尊石像,排列在巨大的环形会议屏上。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华北区的负责人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我提议,立即启动s级围剿预案,将林夜列为头号‘记忆污染源’,进行全国通缉!任何包庇、传播者,同罪论处!”
“我同意!”华东区的负责人紧跟着开口,眼神锐利如刀,“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天他敢掀甲申之乱的底,明天就敢质疑公司的合法性!必须用雷霆手段,掐灭这股歪风!”
一时间,附议声四起。
镜头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华南大区那片小小的屏幕上。
屏幕里,赵方旭的身影沉默着,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等待着这位亲手“放虎归山”的经理做出表态。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总部的负责人即将失去耐心时,赵方旭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我建议暂缓执法。”
一言既出,满座哗然!
赵方旭没有理会那些震惊、愤怒、不可思议的目光,他只是盯着自己桌面上那份被烟头烫出一个洞的命令文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他点燃了火?无根生做不到,八奇技的传人做不到,为什么一个街头混混出身的临时工能做到?”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如果我们的系统真的完美无缺,为什么这把火会被压了数十年,却依然能被点燃?”
深夜,华南大区档案库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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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气息。
林夜如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加密的防线。
这里封存着甲申之乱后,所有被公司强行抹除、销毁的事件残片。
他凭借着忆火对同源气息的微弱感应,最终在一排布满灰尘的金属柜前停下。
柜子里,只有一块巴掌大小,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黑色骨片。
林夜伸出手,将忆火缓缓渡入其中。
嗡——!
一瞬间,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是漫天风雪,是一座宏伟到无法想象的青铜巨门,门框已然倒塌。
一名身穿单薄道袍的少年,双膝跪在雪地之中,双手颤抖着,从冰冷的雪中捧起一团即将熄灭的幽绿色火焰。
他的眼神,是林夜从未见过的悲伤与决绝。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夜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还没从那震撼的记忆残片中回过神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而平静的声音。
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你爹。”她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也是最后一个,自愿守门的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驶入城郊垃圾处理厂。
赵方旭走下车,独自一人来到巨大的焚烧炉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经过多重物理加密的u盘,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
那里,储存着整个华南大区数十年来,所有关于“门之实验体”的原始数据和机密档案。
火焰轰然腾起,贪婪地吞噬着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赵方旭转身,钻入车内,驱车离去。
在他发动汽车的瞬间,后视镜里,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高大的垃圾山顶端一闪而逝。
他不知道的是,百米之外的高架桥上,林夜正静静地站着,写轮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老赵,”他低声喃喃,“这把火,我记下了。”
就在u盘被焚毁的同一时刻,遥远的北方冰原深处,那座被冰封了无数岁月的通天巨门,门缝中渗出的绿色火星猛然一亮。
丝丝缕缕的幽绿火焰,竟在门内首次汇聚、凝聚,最终,化作一只虚幻而古老的手印,重重地按在了门后一块无人知晓的石碑之上!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古城,地方历史博物馆幽深的地下密室之内,恒温恒湿系统正安静地运行着。
青铜灯的冷光下,苏晚晴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批刚从战国大墓中抢救性发掘出的竹简。
这些竹简承载着两千多年的岁月,脆弱不堪。
她并不知道,其中一卷已经残破不堪的竹简上,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鸟虫篆,记录的并非什么祭祀祷文,而是一扇门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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