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根本不是用来惩罚罪人的……它是一座坟墓,埋葬着所有当权者最不愿面对的良心!
王也猛地睁开双眼,掌心那旋转不休的奇门局骤然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他脸上血色尽褪,不是因为术法反噬,而是因为在那卦象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瞬,他窥见了一段被时光尘封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那口所谓的“问心井”,根本不是什么刑罚之所,而是一台由初代守门人亲手设计的“记忆回溯装置”!
任何踏入其中的人,都将被迫一遍又一遍地重温自己一生中最为愧疚、最为悔恨的记忆,直面内心最深处的魔障。
井分两路,一生一死。
要么在无尽的悔恨中彻底割舍执念,洗去记忆,获得行尸走肉般的“解脱”;要么,就将被心魔彻底吞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了王也的脑海。
“林昭……”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爸当年……就是在这里签下的那份净化令……因为他以为,让你‘忘掉’他,是保护你的唯一方式!”
他再也顾不上调息,踉跄着冲出静室,抓起手机疯狂地拨打了林夜的号码。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被强信号干扰的忙音。
同一时间,迎宾局总坛外围,一条早已废弃的地下排污主干道入口。
生锈的铁栅栏被无声地切开,露出一个散发着浓重霉味的漆黑洞口。
林夜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在他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冯宝宝。
今夜的行动,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只有他们二人。
因为他们要走的,不是门,而是一条早已从所有官方地图上被抹除的“幽灵通道”。
甲申年间,无数被定义为“问题人员”的异人,就是通过这里,被秘密运送至迎宾局地底深处,从此人间蒸发。
这里是亡魂之路。
“时间到了。”林夜看了一眼手腕上同步过时间的战术手表,低声道。
话音刚落,远处总坛建筑群的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连带着应急电源的启动声都未曾响起,整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沉寂。
远在千里之外的赵方旭,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安插在总坛动力部最深处的那颗棋子,在蛰伏了二十年后,终于被激活。
冯宝宝没有丝毫犹豫,走到管道的入口处。
她没有携带任何开锁工具,只是伸出右手,用一把随身携带的、平平无奇的桃木小刀,在自己白皙的手掌上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液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管道内壁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血珠并未顺着弧形的管壁滑落,反而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沿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轨迹,迅速蔓延开来,勾勒出一串古老而复杂的符文。
符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将整个通道照亮了一瞬。
“阿亮说过,”冯宝宝收回手,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淡淡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血比钥匙更认路。”
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无比、刻满了繁复门纹的圆形精钢巨门,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而就在他们潜入地底的同时,迎宾局总坛最高的一栋建筑楼顶,狂风呼啸。
雷法宗师孤身一人,傲立于天台边缘,他手中的桃木剑已在日前的听证会上断裂,此刻只余半截。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狂暴、更加炽烈!
“竖子!安敢在此放肆!”
三道气息如渊如狱的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破空而至,呈三角之势将雷法宗师死死围住。
他们皆是与雷法宗师同级别的十佬级高手,奉命前来镇压这位“叛徒”。
“放肆?”雷法宗师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快意,“你们把那些无辜之人关在门里不见天日二十年,就是规矩!老夫今天站在这楼顶上吹吹风,就成了放肆?”
他猛地将那半截断剑指向苍穹,眼中雷光爆闪,厉声咆哮:“你们关了门二十年,今天,也让老子请你们尝尝……被天打雷劈的滋味!”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仿佛受到了精准的召唤,撕裂夜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劈向楼顶!
三名十佬高手脸色剧变,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雷法!
这已经不是引雷,这简直是在对天空下令!
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同时出手,三道磅礴的炁劲冲天而起,试图拦截那道天雷。
然而,雷光仅仅是与他们的炁劲碰撞了一瞬,便轰然炸开,化作一张覆盖了整片天空的雷电之网,将三人死死压制在原地,逼得他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总坛外围的各个隐秘角落,七名来自不同门派的年轻弟子同时结印。
一张无形的符阵瞬间展开,彻底封锁了方圆十里内所有的通讯频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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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为地底深处的突袭,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咔哒。”
随着林夜将那枚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看似普通的戒指按在门锁的凹槽处,厚重的精钢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密室,而是一片仿佛没有边界的虚无空间。
林夜一步踏入,四周的墙壁瞬间亮起,无数光影交错的画面浮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赵方旭,在焚毁那份沾满鲜血的清剿令时,那双颤抖不止、最终却依然决绝的手。
他看到了雷法宗师,在第一次于净化令上签字前,枯坐了一夜,最终用酒意麻痹了自己,才写下那个名字时的痛苦。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
那个曾经在街头巷尾,为了几块钱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却在看到同伴被欺凌时,因为恐惧而选择扭头走开的、弱小又卑微的自己。
这里,是所有罪与罚的起点。
空间中央,一口幽深的水池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人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面容清瘦,眼神疲惫而温柔。
是他的父亲,林昭。
“儿子,你来了。”林昭的虚影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但在当时,我只能做出那个选择。”
林夜静静地看着他,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
他迈步走入冰冷的池水中,水面没过他的膝盖,池底的寒意仿佛要侵入骨髓。
“我懂你。用自己的‘遗忘’,换取我的‘安全’,这是你的选择。”林夜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但现在,轮到我来做那个不一样的选择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举起右手,利落地划破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滴入池水,但这一次,他催动的不是查克拉,而是那团在他灵魂深处熊熊燃烧的“忆火”!
“你欠那些亡魂的债,你欠我妈的债,你欠我自己的债……今天,老子一笔一笔,帮你算清楚!”
他不是要唤醒过去的记忆,他要做的,是逆转这口“问心井”的流向!
随着忆火的注入,整口井仿佛一颗被激活的心脏,猛地一颤!
那无数被封存在井中、属于各个掌权者的悔恨、愧疚、恐惧与罪孽,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洪流,循着冥冥之中的精神链接,倒灌而回!
刹那间,远在另一栋大楼的迎宾局最高层紧急会议室中。
正在商议如何应对雷法宗师和武当山乱局的十佬们,身体齐齐一僵。
有人眼前浮现出被自己亲手送入“净化程序”的挚友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头痛哭。
有人看到了自己为了权位而背叛同门的场景,他目眦欲裂,一掌拍碎了身前的会议桌,状若疯魔。
更有一人,眼前闪过的是自己妻儿因他一个错误的决定而惨死的画面,他猛地拔出随身佩剑,在一片死寂中,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
混乱,在迎宾局的权力心脏,瞬间引爆!
而在“问心井”的井底,一块原本空无一字的古老石碑上,一行新的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守门人不必牺牲,规矩由人定。”
林夜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密室。
冯宝宝正静静地等在门外,一如既往。
“结束了?”她问。
“不,才刚开始。”林夜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望向了遥远的北方,那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禁忌之地。
他轻声说道:“下一程,该去见见那些躲在暗处,看了几十年戏的老东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了漫长的黑夜,恰好照亮了那座传说中矗立于雪原之上、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巨门轮廓,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