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两侧岩壁上镶嵌的幽光晶石,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星河,每一颗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这些不仅仅是石头,它们是坟墓,是数百个不配拥有姓名的守门人,被强行凝固的最后一声叹息。
无数充满了怨恨、不甘与绝望的低语,如潮水般涌入林夜的脑海,试图将他的意志撕扯成碎片。
“放我出去……”
“骗子……都是骗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回家……”
林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是救世主,没兴趣聆听失败者的哀嚎。
此刻,他体内那股变异的忆火,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指引着他去往一切罪孽的源头。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砸碎那扇无形的“门”,揪出幕后那个躲藏了近百年的初代守门人,然后,把所有欠他父亲,欠他自己的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掠过一片密集晶石区域时,一道与周围所有怨毒之声截然不同的低语,如同最温柔的钩锁,精准地拽住了他的神魂。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是叛徒……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再重走这条路了……”
林夜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奔雷正面轰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这个声音……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左侧岩壁上一颗毫不起眼的、光芒最黯淡的晶石上。
那声音,正是从其中传来!
是母亲的声音!
那是他童年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却又深深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声音!
原来如此!!!
林-昭-当年根本没有背叛组织,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私藏八奇技!
他只是想带着妻儿脱离这个该死的宿命!
而所谓的“叛逃”,所谓的“追杀”,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迎宾局高层自导自演,用以清理“不稳定因素”的灭口行动!
而那个所谓“守门人血脉自行觉醒,必遭天谴”的狗屁预言……
“好一个天谴!好一个精神枷锁!”林夜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一股狂暴的怒火混杂着彻骨的悲凉,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们用这个谎言,让一代又一代的守门人后裔活在恐惧之中。
让他们以为自身的天赋是原罪,是灾祸的根源,从而心甘情愿地压抑自己,甚至亲手斩断后代的血脉传承,只为让子女能“普通”地活下去。
他们不是在守门,他们是在世代为奴!
想通了这一切,林夜反而笑了,笑得无比讥讽,笑得杀意沸腾。
他不再往前冲,而是转过身,对着那颗封存着母亲最后遗言的晶石,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我懂了。”他轻声说,“老子不是来要命的,是来改命的。”
与此同时,武当山之巅,风云突变。
王也立于八卦阵图中央,七位武当、龙虎、上清等道门最杰出的年轻弟子分立七星之位,以自身之炁为引,催动着脚下庞大的奇门局盘。
“模拟‘归墟协议’,演算开始!”
随着王也一声令下,局盘光芒大盛,无数卦象符文如星河般流转,最终在阵眼处汇聚成一个模拟的能量中枢。
“不对!”一名上清派的弟子脸色煞白,失声叫道,“王道长,协议的能量回路有诈!所谓‘活祭三万民众’的路径是虚构的,所有能量最终……最终都指向了启动者自身!”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王也死死盯着那最终成型的能量流向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根本不是一个献祭他人的法阵,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毁程序!
启动者,将会在协议激活的瞬间,被抽干毕生所有修为、记忆、乃至灵魂烙印,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明白了……”王也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是怕被人记起来!”
这群背负着累累血债的影子,最大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让他们的罪行被公之于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我们得让他们怕‘记得’!”王也当机立断,抓起一旁的通讯器,厉声下令:“接通所有‘忆火’投放渠道!把从‘问心井’里流出来的那些记忆片段,给我剪辑成最劲爆的短视频,二十四小时全网循环播放!标题就用最大号的黑体字给我打上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师父,也曾跪着求饶》!”
“哪都通”秘密调度中心。
赵方旭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东北黑河的废弃据点里,一个曾亲手执行过“净化令”,焚烧了无数同伴档案的老特勤,此刻正抱着一堆劫后余生的泛黄纸张,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西南边陲的隐秘哨所中,另一名老者看着屏幕上播放的“问心井”记忆,浑身剧烈颤抖,最终竟拔出随身匕首,猛地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忏悔书。
赵方旭没有下令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中,翻涌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惊涛骇浪。
“把他们的忏悔录,连同这些视频,编进下一批‘忆火快递’。”他转头对身旁的通讯员轻声说道,“寄件人,就写‘一个不敢抬头的父亲’。”
说完,他拿起另一部加密频道的话筒,沉声道:“老雷,压轴戏快开场了,外面的场子,给我撑住最后十分钟。”
话筒那头,传来一声夹杂着滚滚雷鸣的狂笑:“放心,除非他们能把这天给掀了,否则,谁也别想下去打扰那小子!”
地宫隧道尽头。
林夜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座由七具姿态各异的枯骨围成的圆形祭坛,森森白骨之上,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怨气。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上面用最古老的篆文,刻着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守门非职,乃罚也。”
“罚?”林夜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缓缓从怀中那个被体温焐得滚烫的衣袋里,取出了那枚早已碎裂的、属于母亲的录音带残片。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催动掌心那团熊熊燃烧的忆火,将那枚承载着最后亲情的残片,彻底焚毁。
“你说我是罚?”
“那我今天,就罚你们全都给我听着——!”
火焰升腾的瞬间,仿佛一道无声的号令!
隧道两侧岩壁上镶嵌的数百枚晶石,在同一时刻,齐齐爆裂!
嗡——!
数百道被囚禁了近百年的守门人残魂,化作一道道不甘的流光,冲天而起!
但他们没有消散,而是如同倦鸟归林般,环绕在林夜周身,盘旋不散,发出震天的咆哮!
冯宝宝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她将那把从不离身的桃木短剑,用力插入祭坛边缘的地面。
“阿亮以前说过,”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壮观的一幕,轻声呢喃,“当最后一个守门人不再认罚的时候,这扇门,就要换锁了。”
轰隆隆——!
话音未落,整个祭坛轰然崩塌,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井口。
井底,一具披着褪色道袍的干尸盘膝而坐,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就是这一切罪孽的源头,初代守门人!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半块破碎的青铜鼎牌。
林夜瞳孔一缩,正欲催动忆火,纵身跃下。
不料,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冯宝宝竟抢先一步,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纸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井底,手中的桃木剑,精准地抵在了那具干尸的咽喉处。
“这一世,”她歪着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没人再替你守了。”
死寂。
井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林夜以为那干尸会暴起发难时,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场景出现了。
那具早已没有生命迹象的干尸,嘴角竟缓缓地,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好……”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被风干了千年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
“……终于有人,敢说了。”
声音落下的刹那,井壁之上,一道道血色的符文凭空浮现,最终汇聚成一行惊心动魄的大字:
【罚始于惧,止于敢。】
那抹诡异的笑容在干尸脸上缓缓扩大,下一秒,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深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