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二零五一四年,天界与翼渺洲几乎同时被两道惊人的消息所震动。
栖梧宫首先传出讯息:火神旭凤,修为已至瓶颈,凤凰血脉躁动,将正式迎来其生命中的第一次涅盘之劫!此乃关乎天界未来继承人道基与前途之大事,瞬间牵动了无数仙神的神经。
不同于寻常凤凰需寻地火灵脉或借助天地之力缓慢熬炼,旭凤得天独厚,更有整个天界资源为其铺路。天帝太微亲自下令,开启栖梧宫深处那座自上古传承下来、极少动用的“九曜八卦炉”。此炉乃采集九种极致阳火之精与先天八卦之理炼制而成,内蕴乾坤,可控火候,能将涅盘所需的九天真火之力精纯提炼、稳定输出,极大提高涅盘的成功率与效率,更可将原本动辄百年甚至更久的涅盘过程,压缩至七七四十九日!
消息传出,六界哗然。此等待遇,足见天帝对旭凤的重视与期望。栖梧宫立时被划为禁地,重重阵法守护,精锐天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入。天后荼姚几乎日夜守在附近偏殿,亲自调度各种珍稀灵材宝药,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整个天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几乎就在栖梧宫宣布旭凤即将涅盘的同时,翼渺洲云溪宫也对外宣告:族长凤罂,感修为进境,需再次闭关,以求突破。
这则消息起初并未引起天界过多关注。凤罂涅盘成功不过千余年,再次闭关虽显勤勉,却也属正常。然而,随着翼渺洲几位核心长老开始频繁调动资源,加固云溪宫深处那处专为凤罂准备的涅盘禁地,并将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一些嗅觉敏锐者才渐渐回过味来——这恐怕不是寻常的闭关,而是……第二次涅盘!
凤凰一族,涅盘次数越多,意味着血脉潜力越深厚,未来成就越高,但相应的,每一次涅盘的凶险也呈倍数增长。凤罂第一次涅盘便引动金凤祥瑞虚影,震动六界,如今不过千余年,竟又要面临第二次涅盘?此等修炼速度与血脉潜力,实在骇人听闻!
两相比较,旭凤的涅盘,有整个天界保驾护航,有上古神器辅助,声势浩大,万众瞩目;而凤罂的涅盘,则显得低调而隐秘,仿佛只是翼渺洲内部一桩紧要事务,除了必要的防护与资源调动,并无太多外宣。
只有极少数知晓内情者,如润玉,如鸟族核心长老,才明白这其中蕴含的凶险与意义。润玉在璇玑宫闻讯,握着寰谛凤翎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阿罂的能耐,但更知涅盘之劫的不可测。上一次百年等待的煎熬仿佛还在昨日,这一次……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行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全部的担忧与祈愿,都寄托于那支与他神魂隐隐相连的凤翎之上,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属于凤罂的、依旧平稳却逐渐变得灼热澎湃的灵力波动。
栖梧宫内,九曜八卦炉已轰然启动。炉身铭刻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九种色泽各异的真火自炉底升腾,按照玄奥的轨迹盘旋交织,最终汇聚成一团炽烈到极致、却又被炉体完美约束在内的纯金色火焰。旭凤褪去外袍,仅着护身软甲,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那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火海之中。炉门缓缓闭合,七七四十九日的涅盘淬炼,正式开始。外界只能通过炉身符文的明暗与灵压的起伏,来推测炉内情形。
而翼渺洲禁地深处,凤罂的选择与旭凤截然不同。他没有借助任何外物神器,亦未选择相对“温和”的地火灵脉。他盘膝坐于禁地核心一处天然形成的、充斥着狂暴混沌灵力的虚空漩涡边缘。这里是他第一次涅盘后,特意寻觅并稳固下来的修炼之地,环境极端恶劣,却也最贴近宇宙初开、万物归元的本源状态,对激发血脉最深处的潜能、锤炼神魂与肉身,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当然,风险也更大。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片温润冰凉的逆鳞,将其贴身收起,与心口处的凝魂泪放在一起。随即,闭上双目,彻底放开了对自身金凤血脉的压制,也撤去了对外界狂暴灵力的防护。
轰——!
仿佛一颗金色的太阳在禁地深处炸开!纯粹而霸道的金凤本源之火自他体内汹涌而出,与外界狂暴的混沌灵力猛烈冲撞、交融、彼此吞噬淬炼。他的身躯瞬间被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焰吞没,那光焰之中,隐约有更加古老恢弘的凤鸣道音回荡,额间金翎印记光芒大盛,仿佛要脱离飞出。整个禁地的空间都在震颤,若非早已布下重重加固与隔绝阵法,这股波动足以撼动整个翼渺洲。
凤罂的意识,瞬间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与破碎的法则乱流之中。第二次涅盘,远比第一次更加凶险与深入。他不仅要承受更猛烈的本源之火煅烧,更需在火中领悟更深层次的空间法则、生命奥义,乃至触摸到一丝属于凤凰至尊的、真正的血脉传承记忆。每一次心念的动摇,每一处经脉的承受极限,都可能成为溃败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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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选择捷径,没有依赖外物。他要以最纯粹、最彻底的方式,完成这次蜕变。这不仅是为了修为的提升,更是为了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加残酷的博弈中,拥有绝对自保与守护的能力。他不能“藏拙”于涅盘,他需要真正的强大。
于是,翼渺洲对外宣布的“闭关”时间,被悄然拉长。不是七七四十九日,而是……近百年。
消息传到天界,再次引起一番议论。闭关百年对仙神而言不算稀奇,但在旭凤仅用四十九日便可能完成涅盘的对比下,凤罂这“闭关百年以求突破”的说法,难免让一些仙神私下揣测,是否其修炼遇到了瓶颈,或是血脉潜力终究有限,无法与真正的天家嫡系相比。
荼姚闻之,最初有些意外,但随即便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在她看来,旭凤顺利涅盘、修为大进才是头等大事。凤罂闭关久些便久些吧,只要不影响鸟族稳定和天界羽族军务即可。她甚至觉得,凤罂若因此次“漫长闭关”而更加沉静、更专注于族务,或许也不是坏事。
唯有润玉,在最初的震惊与担忧之后,很快明白了凤罂的用意。阿罂绝非修炼遇阻之人,他选择如此“漫长”的闭关,必有深意。是锤炼?是积累?还是……在准备着什么?润玉不得而知,但他选择相信。他抚摸着寰谛凤翎,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虽然遥远却依旧坚韧稳定的生命波动,那颗高悬的心,渐渐落回实处,化为绵长而坚定的等待与支持。
璇玑宫的星辉,布星台的孤寂,依旧日复一日。润玉履行着夜神的职责,同时也在凤罂留下的资源与指点下,于无人关注的暗处,默默修行,精进不辍。他也会关注栖梧宫的动静,偶尔从布星台遥望,能看到那笼罩栖梧宫的阵法灵光日益炽盛,隐约有清越凤鸣穿透结界传来,昭示着旭凤涅盘进程的顺利。
时间,就在这截然不同的两处涅盘之地,以不同的流速与氛围,悄然流淌。
栖梧宫方向,四十九日期满之日,一道赤金中带着淡淡紫意的恢弘光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响彻九重天的清越长鸣,仿佛一轮新日诞生,无尽祥瑞之气弥漫,百鸟虚影朝拜。旭凤破炉而出,身披炽焰霞光,气息磅礴浩瀚,比之闭关前强大了何止数倍!第一次涅盘,圆满成功!天界上下,欢腾庆祝,火神威名,更盛往昔。
而翼渺洲禁地,始终一片沉寂。唯有那层层加固的阵法,以及偶尔泄露出的、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提醒着外界,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绝不轻松的漫长蜕变。
一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百年光阴,对于关注旭凤涅盘成功的喧嚣天界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对于璇玑宫中独自等待的润玉,对于翼渺洲忠心守护的族人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充满了担忧与期盼的漫长岁月。
双凤同历涅盘劫,一者喧嚣夺目,迅捷如电;一者沉寂隐忍,漫长如渊。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道路,皆在淬炼着他们的筋骨与神魂,为即将到来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积蓄着截然不同却都至关重要的力量。
百年期至,翼渺洲禁地深处那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恐怖能量波动,终于在某一个平静的星夜,毫无征兆地,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