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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千年·静水深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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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最是无情物,不驻凡尘不驻仙。

三千年光阴,于亘古运转的星河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寿元漫长的仙神而言,亦可称一段不短的岁月。它足以让凡间王朝更迭数百次,让沧海几度变作桑田,亦足以让天界某些看似稳固的关系与格局,在无声处发生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璇玑宫与翎渊殿之间那条隐秘的“通道”,已被两人运用得炉火纯青。空间法则的烙印如同呼吸般自然,心念微动,便可穿越重重宫阙与防备,抵达彼此身侧。这三千年来,他们相聚的次数,远比分离多。

布星台清冷的星辉下,“隐鳞栖梧居”人间四季的流转中,甚至有时只是翎渊殿书房一盏孤灯旁,两人或并肩观星,或对弈品茗,或仅仅是各执一卷,共享一室静谧。言语渐少,默契愈深。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足以明了对方心绪。润玉身量挺拔修长,如今已比凤罂高出半个头有余,当他垂眸看向身侧之人时,眉眼间的温润里总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温柔与守护之意。凤罂昳丽的容颜在岁月沉淀下愈发清冷内敛,唯有在润玉面前,那身沉静疏离的盔甲才会悄然卸下,显露出只属于一人的、带着依赖的柔和。

情至深处,已无需轰轰烈烈的誓言或日日厮守的证明。这份跨越了最初试探、分离煎熬、生死考验而沉淀下来的感情,如同静水深流,表面无波,内里却蕴含着足以托起星辰的力量与温度。润玉是那片包容万象的深泽,以他的方式坚定地守护着怀中的珍宝;凤罂则是泽中悄然绽放的幽莲,将根茎深扎,将信任全然交付。

当然,三千载光阴,亦非全然静好。

旭凤在首次涅盘成功的千余年后,凭借其绝佳天赋与天界资源的持续倾注,又接连完成了第二次、第三次涅盘。每一次都声势浩大,有惊无险,修为与威势随之层层拔高,火神之名响彻六界,其英武果决、战无不胜的形象深入人心,隐隐已成为天界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领袖与标杆。天帝太微对其愈发倚重,天后荼姚更是与有荣焉,栖梧宫门庭若市,煊赫无比。

而凤罂,则在旭凤完成第二次涅盘后不久,对外宣布进行了自己的第三次涅盘。与第二次的“百年闭关”相比,这一次更为“低调”,翼渺洲只言其“短暂闭关,略有精进”,天界众仙感知到的波动也远不如旭凤涅盘时那般惊天动地。在一些仙家私下议论中,凤罂这位翎渊君,虽能力卓着,地位稳固,但在血脉潜力与修为进境上,似乎终究略逊火神一筹,毕竟凤凰涅盘次数与间隔,素来是衡量潜力的重要标尺。

唯有润玉,以及鸟族最核心的几位长老知晓内情。

凤罂的第三次“涅盘”,实则是对体内已压缩到极致、近乎固态的磅礴金丹进行的又一次极致锤炼与封印加固。早在第二次涅盘结束时,他的修为与血脉潜力便已触及一个惊人高度,但他主动选择了压制与沉淀。他将无尽灵力反复淬炼,融入金丹,又将金丹本身不断压缩、固化,使其密度与能量层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远超出了当前境界应有的范畴。

此举风险极大,如同在体内埋藏了一颗随时可能失控爆发的“太阳”,需要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与坚韧心性。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根基被夯筑得前所未有的坚实,灵力精纯凝练至极致,对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这使得他虽表面境界“看似”与完成三次涅盘的旭凤持平,实则真实战力深不可测,足以越级挑战更高层次的存在。且因力量极度内敛,寻常仙神根本无法窥其深浅,只觉其气息沉静渊深,难以度量。

这是凤罂为自己,也为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预留的最大一张底牌。藏锋于鞘,非不能出,只因未到其时。

这三千年间,六界亦非全然太平。魔族经上次大战重创后,经过休养生息,内部势力重新洗牌,新任魔尊野心勃勃,屡屡挑衅天界边境,大小摩擦不断。终于,在两千五百年前,矛盾激化,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局部战争。

彼时旭凤正值第二次涅盘后锋芒最盛之时,主动请缨,率天兵迎战。那一战,他身先士卒,凤凰真火焚尽魔军先锋,于万军之中直取魔将首级,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天赋与统帅之才。最终魔军败退,边境暂安。旭凤凭此战功,威名更上层楼,被天帝正式加封“战神”尊号,享誉六界。此后,他时常奉旨巡查四方,征讨不安分的妖族势力,镇压凶兽祸乱,战神之名伴随赫赫战功,越发耀眼。

凤罂作为翎渊君,统领天界羽族军务,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在那场边境战争中,他同样率麾下鸟族精锐参战,所部负责侧翼牵制与截断魔族援军。与旭凤正面强攻、气势如虹的风格不同,凤罂用兵,更重谋略、效率与保全。他布阵精妙,往往以最小代价达成战略目标,行动迅捷如风,配合无间,如同最精密的器械。更令麾下将士死心塌地的是,凤罂极为护短,每次出战,皆以最大限度保全己方兵力为要务,宁可以更复杂的战术迂回,也不愿麾下儿郎做无谓牺牲。

故虽不如旭凤战功那般显赫夺目,但凤罂在军中,尤其在天界各部与羽族内部,威望极高。他带出的兵,伤亡率常年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堪称奇迹。将士皆知,跟随翎渊君出战,只要听从号令,生还的几率远高于其他部队。这份看似“温和”的带兵之道,实则凝聚了更深沉的统御力与人心。

润玉在璇玑宫,通过星象运转与各方消息,密切关注着每一场战事。他深知旭凤骁勇,天界有此战神,是幸事。但他更牵挂的,永远是那道墨色身影。

每当凤罂出征,润玉抚摸着怀中寰谛凤翎的频率便会不自觉增加。即便深知阿罂实力深不可测,用兵如神,且极重自保,但战场瞬息万变,刀剑无眼,魔功诡谲,又岂有万全?那种担忧如丝如缕,缠绕心间,直至收到凯旋的讯息,或感受到凤翎那端传来平稳安然的波动,方能缓缓落下。

他从不阻拦,也不多言,只是在凤罂出征前,总会将人唤至璇玑宫,亲手为其整理衣甲佩饰(即便凤罂的甲胄自有仙侍精心打理),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担忧与祝福都融入这无声的触碰中。他会递上一壶亲自凝练的、带着宁神静气效用的星辉清露,目光温柔而深沉地看着眼前昳丽却坚韧的爱人。凤罂则会微微仰头,承接这份关怀,墨黑的眸子里映着润玉的身影,沉静中带着全然的信赖。

在凤罂归来后,无论多晚,璇玑宫或布星台总有一盏灯,一室暖茶。润玉会站在殿门前或观星台边等候,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或自空间涟漪中踏出。他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将人拥入怀中,低头轻嗅他发间可能残留的、极淡的硝烟或风尘气息,感受他真实安稳的存在。凤罂则会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周身征战归来的紧绷感缓缓消散。

“不必担心。”凤罂曾于一次战后被润玉紧紧拥着时,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些许倦意,却清晰坚定,“我惜命得很。还要留着这条命,陪你很久很久。”

润玉的下颌轻轻抵在他发顶,手臂环得更紧,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震动:“我知道。但每次你出征,这颗心总要悬着,直至你平安归来。”他顿了顿,掌心抚过凤罂的后背,“我的阿罂,是这九天最锋利也最坚韧的剑,但在我这里,永远只需做安然栖息的金凤便好。”

凤罂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唇角微弯。这种被全然珍视、包容守护的感觉,是他历经三世也未曾完全体验过的温暖与心安。

三千年间,两人的书信往来也未曾断绝。并非鸿雁传书,而是通过更为隐秘的方式——有时是一片附着特殊神念的凤羽,有时是一枚刻有微型阵法的玉简,内容或长或短,或谈及公务见闻,或只是寥寥数语问候平安,甚至有时只是分享一片翼渺洲新开的奇花花瓣,或一颗布星台今夜特别明亮的星辰影像。这些琐碎而温暖的碎片,跨越空间,串联起分离的时光,让彼此的存在感从未远离。

这一日,凤罂刚自一处边陲平乱归来,风尘未洗,便感应到璇玑宫方向的熟悉召唤。他挥退仙侍,身影悄然消散。

布星台上,润玉正结束一轮星石调整,玄色袍袖在星风中微扬。感觉到身后空间波动,他并未回头,只是唇角微扬,清俊的侧颜在星辉下格外柔和。

凤罂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几步处。润玉这才转过身,目光瞬间将他周身仔细扫过,确认无碍后,才上前几步,伸出手,将人轻轻拉近。他身形修长,自然地微低下头,看向凤罂:“回来了。”

“嗯。”凤罂仰头,墨黑的眸子映着星光,也映着润玉关切的容颜,“这次可还顺利?”

“几只不成气候的妖兽,已处置了。”凤罂简略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倒是旭凤前日又镇压了一处古秘境爆发的凶兽潮,声势不小,陛下甚是欣慰。”

润玉闻言,沉默片刻,抬手拂去凤罂肩头一丝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温柔:“他如今……确是担得起‘战神’之名。母神近日,颇为开怀。”他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但握着凤罂的手却坚定而温暖。

凤罂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各人有各人的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亦有我们的独木桥,且这座桥,足够坚实。”

“我知道。”润玉握紧他的手,视线与他交融,“只是有时想起幼时……罢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深的关切,“阿罂,此番可有受伤?”

“没有。”凤罂微微摇头,额间金翎印记在星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完好无损。”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微沉,“倒是此番巡视,发现魔界边境一些异动,虽不明显,但……值得警惕。恐怕太平日子,不会太久了。”

润玉神色一凛,长眉微蹙:“你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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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聚集的规律有变,一些沉寂多年的古魔族遗迹似有复苏迹象。”凤罂看向魔界方向那片略显沉郁的星空,“星象可有何显示?”

润玉凝神感应片刻,神色愈发肃然:“煞星暗隐,魔主星位光华虽未大涨,但周边辅星轨迹紊乱,确有暗潮汹涌之兆。我已记录下来,准备纳入下次星象奏报。”

两人并肩而立,润玉身形挺拔,如同守护星台的玉树,凤罂立于他身侧,沉静如渊。他们望着浩瀚星海,一时无言。三千年的相伴与各自领域的深耕,让他们对六界局势都有着敏锐的感知。表面的和平下,潜藏的危机正在滋长。

“无论未来如何,”润玉侧过身,深深看进凤罂眼底,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我们一起面对。”

凤罂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交付:“嗯,一起。”

润玉伸出手臂,将人揽入怀中。凤罂靠在他肩头,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包容与力量。润玉低头,下颌轻蹭他的发顶,望着远方渐沉的星子,眸色深远。

布星台亘古的星光无声流淌,见证着这份历经三千年沉淀、愈发醇厚坚韧的感情。前路或许仍有风雨,甚至惊涛骇浪,但于他们而言,只要携手并肩,便无惧任何挑战。他是他暗夜中的星光与依靠,他是他深泽中唯一的倒影与归处。

静水深流,其力可载万钧;星火深藏,其芒可耀九天。三千年的光阴,将两颗孤独的星辰淬炼成了彼此轨道上最稳固的伴星,交相辉映,照亮彼此,也默默积蓄着足以照亮未来漫漫长路的光与热。而真正的风暴,或许已在远方天际,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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