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打碎她所有的屏障,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他要这冰冷的现实日日夜夜提醒她,提醒她自己是谁,而掌控她生死荣辱的人,又是谁。
当初是她背叛了自己,为了权势,现在他能让她留在身边侍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宫人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
司澜最后回头看了沈清雅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沈清雅终于极慢的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拢敞开的衣襟,而是颤抖地的覆在了自己平坦冰凉的小腹上。
司澜回到自己的寝殿,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一位身着桃红宫装的女子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前,柔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是宋语宁,丞相家的千金,入宫已半年有余,却从未被召幸,此刻她妆容精致,眉眼含情,一身桃红宫装衬得肌肤胜雪,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司澜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她的眉眼有三分像沈清雅,尤其是那双杏眼,只是少了那份清冷倔强,多了刻意讨好的媚态。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不耐。
宋语宁微微一怔,随即柔声道:“臣妾听闻陛下近日心情不佳,特炖了安神汤送来。陛下日夜操劳国事,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宫女端上一盅汤品,亲自盛了一碗递到司澜面前,香气扑鼻。
司澜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一件拙劣的仿品。
他不信,不信自己这满腔翻涌无处安放的怒焰与痛楚,只为沈清雅一人燃烧。
那女人如此负他、伤他,他为何还要为她牵动一丝一毫的情绪?他需要证明,证明自己能对别的女子动情。
“放下吧。”他最终说道,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已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跳跃的烛火。
宋语宁小心翼翼地将汤碗放在紫檀木案几上,碗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她抬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期待与羞怯:“陛下,夜深了,更深露重,可要臣妾服侍”
见他无动于衷,她并未气馁,莲步轻移,更靠近了些,身上馥郁的熏香扑面而来。她仰起脸,眼角眉梢皆是精心练习过的风情,声音压得更低,娇柔似水:“陛下今日似有心事,不如让臣妾为您抚琴一曲,解解烦闷?”
“不必。”他简短地拒绝,甚至懒得寻找借口。
宋语宁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早已听闻陛下对那位前朝太子妃、如今被囚禁在偏殿的沈氏态度特殊,甚至是执念,这让她既嫉妒又困惑。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凭什么?
“陛下,”她试探着开口,纤纤玉指轻轻搭上司澜的手臂,“听闻沈姐姐身子不适,臣妾那里有些上好的血燕,不如”
“谁准你提她?”司澜倏然转眸,眼神锐利如刀。
宋语宁心头一凛,慌忙跪下:“臣妾失言,陛下恕罪。”
“过来。”他命令道。
宋语宁心中蓦地一喜,以为自己的温顺体贴终于触动了君王,连忙起身,带着劫后余生的娇羞和期待,款步靠近。
司澜伸手,一把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有些重,将她带向自己,属于女子的温软躯体贴近,幽香满怀。
他低头,朝着那抹精心点染的朱唇吻去。
却在距离寸许时,猛地停住了。
不对。
气息不对,温度不对,连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都不对。
眼前这张脸再美,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他猛然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宋语宁正闭目等待,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向后跌去,幸亏扶住了旁边的案几才未摔倒,发髻上的步摇一阵乱晃。
“陛下?”她睁大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和委屈,泪水迅速积聚。
司澜已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僵硬的背影,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退下。”
“可是陛下,臣妾”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带着哭腔。
“朕说退下!”他低吼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怒。
宋语宁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吞回腹中,匆匆行礼,踉跄着退出殿外。
殿门关上,司澜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沈清雅的冷漠?还是气自己竟会在意她的冷漠?
他恨她
恨她当年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太子司宸,他明明那么爱她
可为什么,看到她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他会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司澜用力甩了甩头,将这种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他是大乾皇帝,他要的是江山,是权力,是征服!一个女人而已,一个女人而已,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不值得他耗费如此心神。
对,不值得!
他将那碗冷汤拂落在地,瓷器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惊心,对着门外厉声吩咐:“来人!更衣!朕要去御书房!”
翌日清晨,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司澜高坐龙椅之上,一身玄黑绣金龙袍,面沉如水,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垂首肃立,无人敢先开口。
“怎么,都哑巴了?”司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威压,“昨日边关急报,大周北境军粮草告急,军心浮动,正是我大乾出兵的最佳时机,诸位爱卿,有何高见啊?”
短暂的沉默后,兵部尚书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出兵之事还需慎重,大周虽内忧外患,但北境军乃百战之师,赵虎、孙毅皆是善战之将,且朔风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大乾虽有几十万大军,但劳师远征,若久攻不下,恐损兵折将,反受其害。”
“臣附议。”户部尚书也出列道,“陛下,近年来我大乾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敝,若再起战端,粮草军需耗费巨大,恐伤国本,不如暂缓出兵,休养生息,待国力恢复,再图大业不迟。”
“臣也以为不妥。”礼部尚书道,“陛下以公主和少卿之死为由出兵,虽名正言顺,但公主殿下和少卿毕竟是在大周境内‘遇害’,若我大乾贸然开战,恐遭天下非议,说我国恃强凌弱,不如先遣使质问大周,令其交出凶手,赔偿损失,若其不从,再发兵不迟,如此,既占大义,又可试探大周虚实。”
一时间,主和派、缓战派纷纷发言,理由各异,但核心都是劝阻司澜立刻开战。
司澜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