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心中一凛，纷纷低下头。
司澜站起身，走下丹陛，在百官之间缓步而行，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慎重？休养？占大义？”
他冷笑一声：“朕的妹妹司灵，在大周境内遇刺身亡；朕的少卿沈钰，被大周女帝亲手所杀，这是血仇！是不共戴天之仇！你们却在这里跟朕谈慎重？谈休养？谈大义？”
众人皆是一凛，虽然司澜对太子一党不留情面，对一直待他极好的司灵公主倒是温和。
他停在兵部尚书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李尚书，你告诉朕，若你的女儿被人所杀，你是否也会‘慎重’地等上三年五载，再考虑报仇？”
兵部尚书额头冒汗，不敢与他对视。
司澜又走到户部尚书面前：“王尚书，国库空虚？百姓疲敝？那朕问你，去年修建避暑行宫，花费白银八十万两；今年采选秀女，耗费十万两。这些钱，国库拿得出来，怎么一到打仗，就没钱了？”
户部尚书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还有你，张尚书。”司澜看向礼部尚书，“遣使质问？试探虚实？大周女帝连自己的摄政王都能逼死，你以为她会怕你的质问？会把凶手交出来？简直天真！”
他转身，重新走上丹陛，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大周女帝顾冥烟，残害忠良，昏聩暴戾，如今又杀害我大乾公主和少卿，在边境屡次挑衅！这等无道昏君，天人共愤！我大乾出兵讨伐，乃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主和派大臣，语气森然：“尔等身为大乾臣子，不思为国雪耻，反在这里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是何居心？莫非是暗中收了周人的贿赂，做了他人的说客？还是心里，压根就没有朕这个皇帝，没有大乾的国威？！”
“臣不敢！”百官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请罪。
司澜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朕意已决，至于羌勇”
他看向武将行列中一位身材魁梧、面有刺青的将领：“你羌勇五万铁骑归附朕之大乾，朕赐你骁骑将军之职，享我大乾爵禄。如今报仇雪恨、建功立业之时已到，你部可愿为朕之前驱，踏破朔风，直捣周都？”
那将领正是羌勇部族的首领扎木，此次率五万骑兵归附大乾，被司澜封为骁骑将军。
扎木出列，单膝跪地，声音粗豪：“陛下！我羌勇勇士愿为陛下先锋，踏破朔风城，活捉大周女帝，以报赤城之仇！”
他说的“赤城之仇”，指的是半年前羌勇与摄政王苏扬在赤城的一场血战。那一战，羌勇损失惨重，扎木的弟弟扎铁也因为苏扬死了。
如今苏扬“已死”，扎木自然将仇恨转移到了大周身上。
司澜满意地点头：“好！扎木将军忠心可嘉！待攻破大周，朕必重重有赏！”
“谢陛下隆恩！扎木必不负陛下所托！”扎木亢声应道，声震屋瓦。
司澜又看向其他武将：“兵部即刻调集粮草军械，户部筹措军饷，三日之内，务必齐备！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臣等遵旨！”兵部、户部尚书连忙应下，不敢再有异议。
司澜挥袖：“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叩首。
司澜起身，在太监的簇拥下离开太极殿。
走下丹陛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某处，那里是景阳宫的方向。
沈清雅
他眼神暗了暗，加快了脚步。
景阳宫。
沈清雅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从早到晚，一动不动。
宫人送来的午膳摆在桌上，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未动。
负责伺候她的宫女春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劝说，这位沈妃娘娘虽然不言不语，但陛下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同寻常，若她有个好歹，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全都得陪葬。
“姑娘，您多少吃一点吧。”春杏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不吃东西，身子会垮的。”
沈清雅毫无反应。
春杏咬了咬唇，壮着胆子端起一碗温着的粥，走到床边，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娘娘，求您了，就吃一口。”
勺子碰到沈清雅的嘴唇，她终于有了点反应，微微偏头，避开了。
但也仅此而已。
春杏眼眶红了：“姑娘，您这样，陛下知道了，会怪罪我们的。”
听到“陛下”二字，沈清雅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春杏。
春杏心中一喜，以为她听进去了，她试图寻找一些能打动对方的话，想起昨日司澜看似粗暴实则未曾真正伤害的举动，以及那些看似折磨实则精细的用度安排，脱口道：“是啊，陛下很关心娘娘的，特意吩咐御膳房做您爱吃的菜，还让太医每日来请脉，姑娘，您就”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沈清雅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空洞无神，而是带着嘲弄的眼神。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春杏看得清清楚楚，吓得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春杏捂着狂跳的心口，慌忙收拾了碎瓷片，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司澜走了进来。
春杏连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司澜挥挥手，示意她退下。春杏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司澜走到床边，看着沈清雅。
她还是那副样子，素衣黑发，苍白瘦削，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他目光落在桌上未动的午膳，眉头微蹙：“不吃饭？”
沈清雅不答。
司澜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端起那碗凉透的粥：“要朕亲自喂你？”
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沈清雅依旧偏头避开。
司澜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沈清雅，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毫无反应。
“你以为，绝食寻死，就能让朕心生怜悯？就能让朕放过你？或者，就能报复朕？”司澜放下粥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朕告诉你，没用。你若饿死了，朕就把沈家那些旁支亲戚一个个抓来，或者把你父亲母亲带来，陪你一起死，沈清雅，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难道也不在乎他们的命？”
沈清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司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得意，她果然还在乎。
他在乎她是否在乎别人，在乎她是否还有软肋。
“所以，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司澜的声音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只要你听话，朕不会动沈家的人。”
沈清雅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清晰的，冰冷的，带着审视和怜悯？
司澜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你看什么？”
沈清雅张了张嘴，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