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赵虎带着数名亲信出城。
只见不远处,数百人静默肃立,虽作普通行商或流民打扮,但个个眼神精亮,身形挺拔,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协调与隐隐的煞气,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
他们护着几十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车辙极深。
为首一人越众而出,是个面容普通、目光却沉稳如渊的汉子,看起来三十许岁,对着赵虎抱拳,声音平直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赵将军,属下十五,奉主子之令,率本部一百七十人,携新型远程破甲兵器‘复合弓’五百套,专用箭矢两万支,及相关工匠、组装图册前来,主子命我等一切听从赵将军调遣,并协助将军麾下将士,熟练掌握此械用法。”
复合弓?赵虎心中又是一震,虽未亲见,但既然是王爷特意派人千里迢迢送来,必有奇效,他立刻还礼,郑重道:“十五兄弟辛苦了!王爷信中提到新械,赵某正日夜期盼!快请入城!”
车队缓缓入城,直接开入军营校场,卸下油布,露出车内码放整齐的长条木箱。
打开箱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把造型流畅、结构精巧、泛着冷冽金属与木材光泽的弓具,以及一捆捆箭头锐利、箭杆笔直的箭矢。
与军中现有长弓相比,这些弓体积更紧凑,结构却明显复杂许多。
赵虎拿起一把,入手沉甸甸,试着空拉弓弦,竟比想象中省力,但弓臂反馈的力量感却极其强劲。
“此弓”
十五上前一步,接过复合弓,动作娴熟地搭上一支箭,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弓弦已被拉满,姿态稳定如山。
“将军,此弓利用滑轮省力结构,开弓所需力道约为同威力长弓六成,但箭矢初速更快,射程更远,破甲能力更强。有效射程可达两百五十步以上,精准射程一百五十步内可穿透寻常铁甲。”
他指向弓身上的几个部件:“此处可微调力道,适应不同臂力士卒。这些是备用弦和简易维护工具。我们带来了二十名熟练匠人,可指导维护,并就地利用材料制作部分易损部件和箭矢。”
赵虎眼中精光大盛!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守城战中,弓箭是消耗最大、也是遏制敌军冲锋的关键。若手下将士能装备此弓,在城头攒射,其威力、射程和持续性都将远超敌军!
“好!太好了!”赵虎重重一拍大腿,“王爷真是雪中送炭!十五兄弟,你手下弟兄想必都是此道高手?”
“不敢,略通皮毛。”十五依旧言简意赅,“主子吩咐,首要任务,是助将军在最短时间内,选拔臂力、眼力上佳且沉稳可靠的士卒,组建至少两个都约四百人的‘复合弓营’,日夜操练,尽快形成战力。其次,协助将军在城中要害位置,预设狙击点位,并培训观测与指挥。”
“正合我意!”赵虎立刻雷厉风行起来,“传令!各营立刻选拔符合要求的弓手,集中校场!伙房,给新来的兄弟们准备热食热水,安排营帐!十五兄弟,咱们这就开始!”
朔风城压抑的气氛,因这支神秘队伍和新型武器的到来,仿佛注入了一股强心剂。校场上很快热火朝天,十五手下的人沉默而高效地开始演示、分组、指导。
他们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调整都精准有效,迅速折服了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边军老卒。
赵虎看着在十五等人指导下,逐渐能拉开弓弦、尝试瞄准的士卒,又望向西方晦暗不明的天际。
王爷已经西行,去布更大的局。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用这些新式的弓,用麾下将士的血肉之躯,为王爷,也为大周,赢得宝贵的时间。
“王爷,”他在心中默念,“您放心,这朔风城,只要赵虎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蛮子和乾狗跨过一步!我们,等您凯旋!”
就在赵虎与十五等人全力整训复合弓营、加固城防的第五日黄昏,一队长龙般的车队,在数百名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朝廷禁军护送下,终于拖泥带水地抵达了朔风城南门外。
车上是满载的粮草与部分军械。
车队规模比预想中还要庞大一些,显然户部和兵部在“立斩不赦”的严旨下,确实榨出了几分潜力,甚至可能临时征调了部分民用运力。
粮袋堆砌如山,虽然其中新旧掺杂,但数量足以暂解燃眉之急;军械则以箭矢、刀枪、盾牌为主,虽无出奇之处,却也实实在在。
消息传来,城头守军爆发出多日未闻的低沉欢呼。
饥饿的威胁暂时退去,手中兵刃得以补充,这份实实在在的补给,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能提振士气。
赵虎闻讯,亲自出城查验。
他仔细查看了粮草成色,清点了数量,又检验了部分军械,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缓。
无论如何,陛下这道严旨,算是起了作用。
他对着负责押运的朝廷将领抱拳:“诸位辛苦了!粮草军械及时送达,于我朔风城将士,便是雪中送炭!请入城歇息!”
那将领却不敢居功,连忙还礼,面色凝重地取出一个以明黄锦缎严密包裹的狭长木匣,双手奉上:“赵将军,此乃陛下亲笔密旨,命末将务必亲手交予将军,陛下陛下有口谕,请将军务必依旨而行,切莫辜负圣望。”
赵虎神色一凛,双手接过木匣,入手沉甸。
他屏退左右,只带两名亲信返回将军府邸正堂,这才郑重地打开木匣,取出那卷明黄绸缎的圣旨。
展开圣旨,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只是那笔锋较之以往,少了几分雍容圆润,多了几分凌厉急迫,甚至隐隐能看出落笔时手腕的虚浮与用力过度。
内容却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
圣旨上都是对北境将士的褒奖与勉励,言辞恳切,承诺朝廷必为后盾并正式授权赵虎在朔风城内临机专断,可先斩后奏,赋予了极大的自主权。
这无疑是极大的信任,也是在当前通讯困难下的务实之举。
赵虎握着圣旨,久久不语。
“持朕此密旨,行节制之权”赵虎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
陛下这是将一副沉重的担子,也是烫手的山芋,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陛下厚恩,赐粮赐械,授权专断,我等自当誓死守城,报效国恩。”赵虎的声音沉稳有力。
“传令下去,粮草妥善入库,公平配给各部,陛下厚泽,当使三军知晓,以慰军心,以鼓士气!”赵虎下令道。
“末将明白!”亲信凛然应诺。
赵虎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在堂中又坐了片刻。
他望向西方,那是苏扬可能前往的方向,也是大乾势力蔓延之处,王爷,您让末将守住这里,等您回来。
末将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这朔风城,是您的棋眼,也是末将的誓言所在,无论如何,城,绝不会丢!
他收起木匣,将其锁入府邸最隐秘之处。
然后,大步走出府门,朝着校场方向而去,那里,复合弓弦的嗡鸣声正逐渐变得整齐而充满力量。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训练成果,需要和十五再商讨一下,如何在下次敌军攻城时,给那些蛮子一个“惊喜”。
粮草已至,新械在握,圣旨压身,强敌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