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越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句话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痛之处。
“今晚我便出发,这火,劳烦公主了。”
“好,本宫定让这裴侧夫死的干干净净。”
裴青越不再多言,对着宋玉致微微躬身,便带着那五名沉默的影子,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梅鹤山庄那场密谈后,裴青越没有立刻动身,他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子时出发,时间足够。
顾冥烟。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来的是比疤痕更尖锐的痛楚和屈辱。
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他是她亲选的侧夫,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他以为,只要除掉苏扬,只要耐心等待,总有一天,他能真正走进那双清冷眼眸的深处,能分享那无上权柄,甚至能取代苏扬在她心中的地位。
可现实呢?
现实是,苏扬一出现,甚至不用出现,只要一个名字,一个传闻,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他裴青越算什么?一个趁虚而入的小丑?一个用来填补空虚的工具?
那他这些年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扬!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就能拥有一切?惊才绝艳的声望、地位、顾冥烟深藏心底无法割舍的情意甚至到了如今,他假死脱身,却依旧像一道无法驱散的幽灵,笼罩着大周,也笼罩着顾冥烟的心。
只要他一出现,哪怕只是传闻,就能搅动风云,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更可恨的是苏扬那种看似淡泊、实则掌控一切的态度。
他们都该死!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根深蒂固。
顾冥烟该死,她践踏了他的真心,最后将他像垃圾一样丢弃。
她应该尝尝众叛亲离、失去一切的滋味,应该跪下来,看着她的江山在她错误的执着和可笑的爱情面前崩塌!她不是看重这顾氏江山吗?那他就亲手,或借他人之手,将她最看重的东西毁掉!
苏扬更该死,他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
苏扬必须失败,必须失去所有光环,必须像他一样坠入泥潭,甚至比他更惨!他要让苏扬求救无门,让他所谓的为国为民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既然他已经死了一次,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西域之行,不仅仅是宋玉致的任务,更是他裴青越复仇之路的关键一步。
他要赶在苏扬前面,夺走他可能获得的任何援助。
他要接近那位西域皇女,用尽手段,破坏苏扬的计划。
“顾冥烟,苏扬!”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是对着虚空中的那两个身影,无声地吐出诅咒,“等着吧。你们加诸于我身的,我必百倍奉还,你们的江山,你们的情义,你们在乎的一切我都会一点一点,亲手碾碎。”
那五名影子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无声地跟随在他身后。
裴青越最后望了一眼大周的方向,然后,他决绝地迈步,走向西方,走向那片即将因他的到来而掀起波澜的异域土地。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梅鹤山庄深处,一栋偏僻的院落忽然窜起第一簇火苗。那火苗起初很小,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不过几个呼吸间,火势骤然暴涨,像是被泼了油般,轰然席卷了整栋建筑的木质结构。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守夜的仆役最先发现,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划破夜空。很快,整个山庄都被惊动,杂乱的脚步声、呼救声、水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但在那栋起火的院落附近,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六道黑影鱼贯而出,迅速融入山庄后山的密林之中。为首之人正是裴青越,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冰冷的决绝。
晓芸跟在他身侧,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五名影子如鬼魅般分散在前后左右,既是护卫,也是探路者,他们的动作轻盈迅捷,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几乎不发出声响。
“公子,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晓芸忍不住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裴青越没有回头,脚步不停:“不然呢?留在这里,等顾冥烟发现我还活着,再抓我回去羞辱一次?”
他的语气平静,但晓芸听出了底下翻涌的恨意,她不再说话,只是紧了紧怀中的包袱,加快脚步跟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选择的路线极为隐秘,避开了所有官道和村庄,直插西北方向的大元边境。
梅鹤山庄前院,宋玉致披着一件玄色斗篷,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远处的火光,火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中,神情莫测。
“公主,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一名心腹侍卫躬身禀报,“那栋院子独立于主建筑群,应该不会蔓延到其他地方。”
宋玉致点了点头:“尸体准备好了吗?”
“按您的吩咐,两具体型相仿的尸体已经放置在屋内,一男一女,男性尸体背上做了烧伤痕迹,与裴公子当年的伤处位置相同;女性尸体手上戴的镯子,与晓芸姑娘常戴的那只一模一样。”侍卫低声回道,“还在屋内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玉佩,宋玉致接过来,在火光下仔细端详,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云纹,正是裴青越曾经随身佩戴的信物之一。
“放在尸体旁边。”宋玉致将玉佩递回去,“要让所有人都发现这些证据。”
“是,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屋内找到了一些来不及带走的书信和物品,其中有一封未写完的信,字迹模仿了裴公子的笔迹,内容是对过往的悔恨与绝望和对这位大周女帝的思念之情。”
宋玉致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很好,明天一早,消息就会传出去,大周女帝的前侧夫裴青越,因不堪过往罪责与内心煎熬,于梅鹤山庄自,焚身亡,贴身侍女晓芸殉主。”
“大周京城那边”
“自然会有人将消息恰巧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宋玉致转身,不再看那火光,“把现场处理好,不要留下任何我们插手的痕迹,这场火,就是一场单纯的悲剧。”
“遵命。”
“走吧,也是时候离开大周了!”
裴青越此刻应该已经离开大周境内了。
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又满怀仇恨,正是搅乱西域局势的最佳棋子。
至于他能不能成功接近纳云桑,能不能阻止苏扬,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局棋她已经布下。
无论裴青越成与不成,西域都会因为他而掀起波澜,而大周,失去苏扬的求援机会,面对大乾的步步紧逼,又能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