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扬在房中踱了两步，面色沉凝。
这位越清公子这一手雪中送炭玩得漂亮，不仅化解了自身作为中原人可能面临的猜忌，反而一举成为皇女的恩人，又被奉为座上宾。
若他真是裴青越，自己晚来一步，先机尽失。
接下来的计划，恐怕不会顺利了。
纳云桑现在必然信任和依赖这位救命恩人，自己这个西域王的故人的突然出现，目的不明，反而可能引起她的警惕和排斥。
“主子，我们现在”十一试探着问。
苏扬停下脚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越是如此，我们才越要尽快见到西域王纳什本人！纳云桑或许会因为这位越清公子而对我有所保留，但纳什不同。
他是真正的旧识，当初的合作承诺也是他亲口许下，他是一国之主，更能从西域整体利益和长远安定考量，而非仅仅局限于眼前的权力斗争和私人恩情。”
他顿了顿，果断下令：“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立刻以我的名义，向王宫递上正式拜帖，申明‘西域王故友苏扬’，听闻故人染疾，特来探望，并有关乎西域安稳之要事相商。
帖子要写得恳切，直接递到西域王寝宫那边去，同时，也抄送一份给皇女纳云桑。”
“是！”十一领命而去。
苏扬知道这很冒险，可能引起纳云桑的猜疑甚至反感，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这位越清公子很大可能就是裴青越，他已经先手布下了棋子，自己必须尽快破局，而突破口，就在那位卧病在床的老国王身上。
拜帖在清晨时分递入了王宫。
与此同时，王宫听雪轩。
裴青越刚用过早膳，正在轩内的小书房翻阅一本西域地理志，晓芸在一旁安静地煮着茶。
阿依娜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来到暖玉阁外，纳云桑正在这里听取金狼卫对昨夜搜查进展的汇报。
“殿下。”阿依娜轻声禀报，“宫门外递进来两份拜帖，一份是给陛下的，一份是给您的，来自同一人大周摄政王苏扬，称是陛下故人，请求探病。”
纳云桑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摄政王，不是已经死了吗？此人敢冒充，不怕大周那位女帝吃了他吗？”她冷哼一声，“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父王重病，需要静养，这时候来谈什么探望，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在西域内的信息发达，却在外边比较落后，她还只知道，苏扬死在了赤城，并不知道苏扬并没有死。
“他说是故人，还附上了一件旧年陛下赠与的信物图样描述，内侍核验过我们留存的记录，描述基本吻合。”阿依娜谨慎地补充道。
纳云桑沉默了片刻。
父王年轻时游历中原，确实结交过一些人物，其中似乎就包括那位曾权倾一时的大周摄政王苏扬。
信物若是真的？那此人或许真是苏扬？他竟能从赤城那样的绝境中生还？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父王病重，西域内部暗潮汹涌，她自己还未站稳脚跟，那三皇叔还虎视眈眈，甚至想要刺杀她，她无心去牵扯外朝，自己这西域都让她精疲力尽。
“让他等着吧。”纳云桑挥了挥手，语气冷淡而坚决，“父王病体未愈，太医明言不宜见客劳神。回复他，他的‘好意’本宫与父王心领了，待父王病情稳定好转，宫中自会另行安排时间接见。”她决定先晾一晾这位身份敏感的不速之客，看看对方的反应和后续动作，也趁机多掌握一些关于他的信息。
“是，殿下。”阿依娜应道，又问，“那陛下寝宫那边？”
“照此回复，并且提醒侍奉父王的内侍，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父王静养，尤其是外客。”纳云桑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稍稍缓和，问道：“对了，越公子昨夜在听雪轩歇息得可好？轩内还缺什么用度吗？若有需要，即刻补上。”
阿依娜微微一愣，没想到皇女话题转得这么快，从一位大周摄政王的拜见请求，直接跳到了对那位越公子的关怀上。她立刻回道：“回殿下，奴婢方才过来时，见听雪轩已开门窗通风，越公子似乎正在书房阅览书籍，气色尚佳，一应用度，昨日都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并无短缺。”
“嗯。”纳云桑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上一丝难得的轻松，“他于古乐机关见解独到，学识渊博，性情也通透，更于本宫有恩。务必妥善照顾，不可怠慢。晚些时候，若无紧急公务，本宫或许亲自去听雪轩走走，再向他请教一二。”
比起那位动机不明、可能带来麻烦的大周摄政王，眼前这位才华横溢、于己有恩、且目前看来“可控”的越清公子，显然更让她感到安心、满意，也更值得投入时间和信任。
“奴婢明白。”阿依娜心领神会，恭敬退下，前去处理苏扬那两份注定要被搁置的拜帖回复。
不多时，驿馆中的苏扬，在接到那份客气但冷淡、充满推诿之意的回复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暂不见客待病情好转”他捏着回帖，指尖微微用力，“纳云桑这是摆明了不想让我见西域王，也不想现在谈正事。”他看向十一，“我们的人，能设法接触到王宫内部，特别是陛下寝宫服侍的人吗？”
十一面露难色：“主子，王宫守卫比之前森严数倍，尤其是陛下寝宫和皇女居所附近，全是金狼卫精锐和皇女心腹。我们初来乍到，之前布置的人手层次不够，短时间内很难渗透进去，而且那位越清公子就在宫里，我们的人行动，风险极大。”
苏扬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裴青越，你这一招，真是掐准了我的七寸。
他不仅抢先获得了纳云桑的信任和感激，更是利用这份信任，无形中在王宫内外编织了一张网，让后来者举步维艰。
直接求见的路暂时被堵死了。
硬闯王宫是下下之策，不仅会彻底激怒纳云桑，也可能给裴青越进一步抹黑自己的机会，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个能让纳云桑主动来见，至少是愿意认真对话的切入点。
苏扬的目光锐利起来，像鹰隼锁定了新的猎物方向。
他看向垂手侍立的十一，沉声问：“复合弓呢？带来了多少？”
十一精神一振，立刻回答：“按主子吩咐，精工打造的复合弓带了二十柄，备用弓弦五十副，特制破甲锥头箭三百支。”
这些是苏扬此行准备的关键敲门砖之一，结合了现代力学知识与这个时代顶尖工艺的杀器，无论精度、威力还是便携性，都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弓弩。
若是这些还不行，只能拿出手枪威慑了。
“好。”苏扬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之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磨砺出的果决与锋芒。
“既然循规蹈矩的拜见行不通，那就拿出让她不得不心动、不得不亲自来看的价值，顺便也见识见识这位神通广大的越清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让这位皇女如此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