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首领匆匆离去。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司澜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象征都城的那个点，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市即将上演的血色大戏。
“苏扬，你若真敢来，朕便让你亲眼看着，你想保护的人，是如何在希望燃起的瞬间，坠入绝望深渊的。”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游戏，朕才是唯一的庄家。”
他拿起案头一枚冰冷的玉扳指，缓缓套在拇指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西市的那轮太阳升起之时，便是鲜血染红石台之刻。
司灵，还有可能潜藏暗处的苏扬，一个都别想逃。
“备轿。”他忽然开口，对侍立在阴影中的太监道，“这几日，朕要亲临，离西市最近的观雨阁，朕要亲眼看看这出戏。”
五日后，大乾都城。
城墙高耸，守军盘查比往日严格数倍。进城队伍排成长龙，百姓脸上多是麻木与焦虑。
苏扬扮作药材商队的账房先生，脸色蜡黄，留着山羊须，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背微微佛偻，与赵乾等几名伙计推着满载药材的板车，缓缓通过城门。
守城兵卒随意翻检着货物，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赵乾赔着笑，悄悄塞过一小锭银子：“军爷辛苦，都是些甘草、当归，给济世堂送的。”
兵卒掂了掂银子，挥手放行。
一入城，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街市虽仍有人往来，但少有笑语，店铺门可罗雀，墙上贴着新的征兵告示和增税文书，墨迹犹新，偶尔有快马驰过，马上骑士神色冷厉，百姓纷纷避让。
苏扬低着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暗处，至少有四道视线在监视城门方向，司澜的耳目，果然遍布全城。
商队抵达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后院，这里是暗影卫的一处秘密据点。
“殿下，沈府周围明暗哨增加了三倍，我们的人确认，公主仍在府内，安全。”一名提前潜入的暗影卫汇报。
“但沈府已被完全监控，我们无法直接联系，按照计划，明日上午，沈府会有一支运送杂物的车队出来，公主会扮作粗使丫鬟混在其中，前往西市附近的绸缎庄。”
“西市现在情况如何？”
“官府已贴出告示，明日巳时会在西市宣读新税令并听取民情，禁军的人从今天下午开始陆续进入西市，伪装成小贩、闲汉，望江楼也被包下了一层，据说是某位富商宴客。”暗影卫顿了顿，“我们的人尝试靠近，发现楼内至少有二十名好手，携带弓弩。”
苏扬和赵乾对视一眼，果然，司澜布下了杀局。
“我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
“望江楼对面有个茶楼，我们的人已占据二楼临窗位置，混入人群的弟兄共十八人，已各就各位，慈济庵那边，静安师太已做好准备，密道畅通。”
苏扬沉思片刻：“明日我也去西市。”
“不行！”赵乾急道，“太危险了！您身份特殊，万一”
“我不会靠近石台。”苏扬道，“我在外围策应，若有意外，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况且”他望向沈府的方向，“我要亲眼看到她平安。”
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手枪，与行囊中这几日刷新所得的手雷、无人机，可惜了，此番用过，恐怕难再留存。
赵乾见他意决，知再劝无用，只得道：“那请王爷务必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当夜，苏扬几乎无眠。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更深处，是即将见到司灵的复杂心绪，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他自己没有发觉的超越盟友与故友的悸动。
翌日，巳时初。
西市已聚集了数百民众，且人数还在增加。人群低声议论着，对新税令的不满几乎写在每个人脸上。几个行会首领模样的人站在前排，面色沉重。
石台周围，看似寻常的小贩、闲汉数量明显多于平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望江楼三楼临窗的帘幕微微晃动，隐约可见人影。
苏扬扮作一个卖竹编手艺的老汉，坐在离石台约三十步的一个角落，面前摆着些箩筐、簸箕。他低着头，破草帽遮住大半张脸，但余光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赵乾在不远处的茶摊喝茶，另外几名暗影卫散在关键位置。
巳时二刻，一队税吏在几名衙役护卫下登上石台，开始宣读冗长而苛刻的新税条目。人群骚动起来，不满的嘟囔声越来越大。
“每亩加征三成？还让不让人活了！”
“家里男丁已被征走两个，税却要交五份？天理何在！”
“说是打大周，可咱们得了什么好处？只见税涨，不见胜仗！”
几个行会首领趁机高声质问，税吏态度强硬，双方争执起来，人群情绪被点燃，向前拥挤，衙役开始推搡，场面渐趋混乱。
苏扬的心提了起来，这是计划中的第一步，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就在这纷乱当口，东南角绸缎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穿着粗布衣裙、头包蓝布巾的丫鬟低着头，快步走出，混入人群，她身侧，两名扮作伙计的暗影卫不动声色地护持。
苏扬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身影。
即使衣着朴素，即使低头掩面，那走路的姿态，纤细却挺直的脊背，还是让苏扬一眼认出。
她快步而沉稳地穿过人群，向着石台方向移动。
苏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捏碎手中的竹编，他想冲过去，将她拉离这危险之地，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现在过去，只会暴露她，破坏整个计划。
司灵在两名暗影卫的掩护下，顺利接近石台侧后方一处相对空阔的位置，那里，一名扮作老儒生的沈家暗线已经准备好了一面铜锣。
“砰！砰！砰！”
三声突兀的锣响，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一静，纷纷望向敲锣的老儒生。
老儒生用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在此，有一位贵人，要为我们说几句公道话！要为我们揭穿这战乱加税的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老儒生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个缓缓摘下头巾、抬起脸的丫鬟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惊呼声如潮水般响起！
“是是灵公主？！”
“天啊！不是都说公主和沈少卿被大周女帝杀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还这身打扮？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