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税吏和衙役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隐藏在人群中的暗探们则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向腰间。
司灵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登上了石台边缘的一处矮墩。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响彻整个西市：“大乾的百姓们！我是司灵，你们的公主！今日，我冒死在此，不是要为我自己说什么，而是要告诉你们，你们正在被欺骗！你们缴纳的赋税，你们送上前线的儿郎，你们承受的苦难，并非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满足一个人篡位夺权、穷兵黩武的私欲！”
人群哗然！
“那个人，就是当今坐在龙椅上的司澜！”司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般的控诉，“他勾结外敌，陷害忠良，毒害先帝与太子，篡夺了本不属于他的皇位！他皇位得来不正，心中惶恐，便要以对外战争转移视线，以百姓的血肉铸就他的权威！”
“他将国库掏空，却不断加税，钱粮去了哪里？养他的私兵，贿他的党羽！”
“他囚禁朝中直言敢谏的大臣，迫害不愿同流合污的将领！沈家世代忠良，只因不愿附逆，便遭打压构陷！”
司灵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高高举起：“这些，是司澜篡位、通敌、敛财、害民的铁证！有他亲笔密信的抄本，有被他迫害的忠良血书！今日，我司灵，以司氏血脉之名，在此昭告天下，司澜，乃国贼！他不配为君！这场对大周的战争，是不义之战，是亡国之战！”
每一句话，都像惊雷炸响在人群头顶。
百姓们目瞪口呆，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恍然、愤怒、难以置信的表情。
暗探们脸色剧变，有人开始向石台挤去，有人则抬头望向望江楼方向，似乎在等待指令。
苏扬全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司灵，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疑动静，他看见望江楼三楼的帘幕被猛地掀开，几个手持弩箭的人影出现在窗口！
“小心！”苏扬心中狂喊，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利箭划破长空。
“保护公主！”赵乾怒吼一声，茶摊炸开，数名暗影卫掀桌而起，刀光闪动，迎上扑来的暗探。
与此同时，石台周围人群中，另外十几名暗影卫也暴起发难，与死士和暗探杀作一团！
“嗖！嗖！嗖！”
望江楼上弩箭射下，目标是石台上的司灵！
一直潜伏在石台附近的两名暗影卫飞身扑上，用身体和手中盾牌挡住箭矢，一人中箭倒地！
混乱彻底爆发！百姓惊叫奔逃，场面极度混乱。
苏扬再按捺不住，扔掉草帽和竹编，从箩筐底部抽出短刃，身形如电，向着石台冲去！他左手悄然伸入怀中，握住了手枪。
司灵在两名暗影卫拼死保护下，向绸缎庄方向撤退。
但死士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很快突破了外围防线，数名敌人挥刀砍向司灵！
“公主小心！”一名暗影卫奋力格开一刀，却被另一人刺中肋下。
眼看刀锋就要及身。
“砰！”
一声爆响！
冲在最前的小头目额头突然炸开一团血花，仰面倒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
苏扬几枪便解决了眼前几人。
司灵在听到那声独特爆响的瞬间，就如遭雷击，当看到那个熟悉的、挺拔如松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时，她眼眶骤热，几乎无法呼吸。
“苏扬？”她声音颤抖，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苏扬来不及回头，反手一枪又击倒一名欲放冷箭的弩手，低喝道：“跟着我！走！”
他拉着司灵的手臂，在赵乾等人拼死打开的缺口处冲去，暗影卫们结成战阵，死死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望江楼上的弩箭仍在不断射下，但对面茶楼二楼窗口，也射出了强劲的弩矢，压制着对方的弓箭手，正是苏扬提供的折叠弩！
“去慈济庵！快！”赵乾浑身浴血，嘶声喊道。
苏扬护着司灵，在几名暗影卫的拼死掩护下，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身后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巷子七拐八绕，甩开了部分追兵，但仍有五六名死士高手紧追不舍。
眼看巷子快到尽头，前方忽然出现一队兵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苏扬眼神一厉，将司灵往身后墙边一推，低声道：“蹲下，闭眼！”
司灵下意识照做。
苏扬自怀中取出遥控，只见一架黑色小型无人机自他袖中悄声升起，疾飞至追兵头顶。
“那是何物？”追兵中有人惊疑。
“轰——！！！”
震耳巨响裹挟气浪炸开！追兵惨叫着被掀翻，前方兵马亦被这突如其来之爆炸惊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苏扬趁隙拉起被震得发懵的司灵，撞开旁侧一扇虚掩院门，冲入其中。
荒废小院，他疾步穿过后墙翻出，又连钻数条更偏僻小巷。
终于，身后追兵声渐远。
两人躲进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角落，背靠冰冷湿墙，剧烈喘息。
暂得安全。
直到此刻，苏扬才敢真正看向司灵。
她也正望着他。
脸上沾着尘灰与不知谁溅上的血渍，发髻松散，几缕乌发贴在汗湿额角，粗布衣裙被扯破数处，模样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其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久别重逢的狂喜，以及深深压抑却几欲溢出的滚烫情愫。
千里奔赴，刀山火海，生死一线。此刻，人就在眼前。
“苏扬”司灵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她想伸手触碰他，确认真实，却又怕一碰就碎。
苏扬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眼前的司灵，让他升起一丝心疼，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也看到了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意。
理智在呐喊：你是大周摄政王，她是大乾公主，局势未明，强敌环伺，你不是来谈儿女私情的！
可情感却如潮水决堤。
看着她苍白的脸、带泪的眼，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极为克制地、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触感温热。
“是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心疼，“别怕，没事了，暂时安全了。”
这简单的触碰和话语，却让司灵的泪水流得更凶。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停住，只是用力抓住了他擦泪那只手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我好怕”她泣不成声，所有的坚强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委屈和害怕。
苏扬僵在原地。
少女身上淡淡的气息萦绕鼻尖，她抓着他衣袖的手颤抖着，传递着无助与依赖。
他想拥抱她，想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告诉她别怕。
可他的手抬起一半，又缓缓放下。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这终线任务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层层顾虑。
对司灵，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是怜惜？还是情爱？他分不清。
还有几年时间，他完成任务也要脱离这个世界了，若此时回应，岂非误她一生？
“好了。”他终只放缓声音，带安抚意味，“我们先离此地，去安全处，赵乾与沈靖之会设法断后，应能与我们汇合。”
司灵察觉到他那一瞬的僵硬与犹豫，心微微一沉，却又被巨大喜悦与安全感淹没。
他能来，能在她最危难时出现，已足够。
她迅速抹泪，强令自己冷静。
“嗯，现下去何处？”
“慈济庵。”苏扬侧耳细听外面动静，“跟我来，识得路。”
他率先转身，却又在迈步前顿了顿，低声道：
“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