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河并不宽,很快就到了对岸,苏扬放下她,甩了甩身上的水:“没事吧?”
“没事。”司灵低头整理湿了的裙角,掩饰脸上的红晕。
过了河,前方出现一个寨子,竹楼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寨口有图腾柱,上面刻着狰狞的图案。
“这是九黎的一个寨子。”司灵低声道,“我们绕过去吧,免得惹麻烦。”
但已经来不及了,寨子里走出几个手持长矛的男子,将他们围住了。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头人,脸上画着红色图腾,他盯着两人,用生硬的官话问:“外来人,来九黎之地何事?”
苏扬抱拳:“我们只是路过,要去南边。”
头人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落在司灵脖子上的骨链上,脸色一变:“这骨链你们从何处得来?”
“是一位老妇人给的。”司灵道。
头人神情变得恭敬:“原来是巫祭的客人,请进寨,我们首领要见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推脱不得,只能跟着进了寨子。
寨子不大,但整洁有序,竹楼错落有致,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图腾,寨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外来者,窃窃私语。
“首领,这两位外来人戴着巫祭的骨链。”头人恭敬道。
老者抬起头,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锐利如鹰,他仔细看了看骨链,又看了看司灵,忽然用九黎语说了句什么。
司灵一怔——她居然听得懂。母后曾教过她一些九黎语。
“您说我像一位故人?”司灵用生硬的九黎语回答。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只会一点点,是家母教的。”
“家母?”老者盯着她,“你母亲是不是姓萧?”
司灵心头一震,她母后确实姓萧,知道的人不多。
“是。”她点头。
老者长叹一声,用官话道:“三十年前,一位姓萧的女子来到九黎,救了我们整个寨子,她离开时,说将来若有她的后人持骨链而来,九黎必以贵客相待。”
他站起身,向司灵深深一揖:“贵客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苏扬和司灵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司灵母后当年留下的善缘,竟如此深厚。
老者让族人端来酒食,虽然简单,却是寨子里最好的。
席间,他讲述了当年的事。
原来三十年前,寨子遭遇瘟疫,死了很多人。
是司灵的母亲,游历至此,用带来的药材和医术救了全寨,她还教会寨民如何防范瘟疫,如何种植药材。
“你母亲是我们九黎的恩人。”老者感慨道,“她离开时,巫祭给了她那串骨链,说将来凭此物,九黎各部都会视如己出。”
司灵眼眶微湿,她母后从未提过这段往事,只说她年轻时喜欢游历,去过很多地方。
“如今贵客前来,可是遇到了麻烦?”老者问。
苏扬沉吟片刻,坦诚道:“实不相瞒,我们正在被朝廷追捕,需要借道南疆,前往大周。”
老者点头:“大乾朝廷的人,确实在追捕两个重要人物,原来就是二位。”
他顿了顿:“九黎向来不服王化,朝廷的手伸不到这里,二位可在此休息几日,待风声过了,我派人送你们出境。”
“多谢首领。”苏扬抱拳。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母亲。”老者对司灵道,“她留下的恩情,九黎永世不忘。”
当晚,两人被安排在最好的竹楼休息,竹楼虽简陋,但干净舒适。
站在竹楼窗前,可以看到整个寨子的夜景。
“你母亲真是了不起。”苏扬轻声道。
“嗯。”司灵点头,“我从小就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深宫妇人,她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治国之道,还教我九黎语、西域话她说,女子不该被困在闺阁,该去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我能够上战场,她还教我”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扬,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遇到喜欢的男子要主动出击,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这话说得太直接,苏扬猝不及防,一时怔住。
“可是后来有一天,她不见了,我找遍大乾也找不到她,她以前告诉过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说什么小说穿越”
她说着说着竟有些难过。
苏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你说什么?”
司灵转身,眼中含泪却笑着:“很荒唐是不是?可我信她,她说她来自一个叫蓝星的地方,那里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女子可以读书工作,自由选择所爱之人”
苏扬的心跳骤然加速。
穿越原来司灵的母亲也是穿越者老乡!难怪司灵的性格如此特别,如此大胆直接,不受礼教束缚。
“你”苏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相信这些话?”
“为什么不信?”司灵擦去眼角泪花,“母后从不说谎,而且她的很多想法,确实与这世间的女子不同。她说,爱情应当是两情相悦,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说,女子也可以建功立业,不必依附男子;她还说”
她看着苏扬,一字一句道:“若遇到真心相爱之人,就该勇敢去爱,哪怕前路艰难,也好过从未开始。”
竹楼内再次陷入寂静。
苏扬望着司灵,这个月光下眼神坚定的女子。
“可若是你母后知道知道会离开,还会选择在这个世界留下真情吗?”
“会,”司灵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在月光下澄澈如镜,“母后曾说,正是知道可能会离开,才更要珍惜每一刻真心。若因为害怕离别就拒绝开始,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苏扬心头一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他看着司灵,这个继承了穿越者母亲理念的女子,突然明白她为何能如此勇敢,因为她相信,真情不该被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所束缚。
“那你呢?”苏扬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明知前路艰难,明知我”
司灵走近一步,月光下她的脸庞清晰可见:“苏扬,我从不是要安稳,母后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人生在世,当求无憾,而非无险。”
“我选择跟你来南疆,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清楚自己要什么。”
苏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司灵,我”
话未说完,寨子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两人同时警觉,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方才的情绪,九黎头人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二位,有紧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