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很快将一个被麻绳束缚、堵住嘴的人带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污渍,但一双眼睛却明亮而倔强,直直地瞪着坐在龙椅上的司澜。
当侍卫扯掉他口中破布的瞬间,司澜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沈钰?”他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怎么是你?你居然去了大元?”
眼前的少年,正是沈清雅的亲弟弟,沈家年轻一代中最为聪慧机敏的沈钰,也是大乾大理寺少卿,数月前,他将沈钰派去了大周参加大周太皇太后的寿宴,实际是想作为导火索。
沈钰啐出一口血沫,没有回答司澜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深切的憎恶与鄙夷。
司澜被他这目光刺得一怒,刚刚因苏扬逃脱和沈家“背叛”而积压的怒火再次翻腾起来,他几步走下,台阶,来到沈钰面前。
“你们沈家真是好样的!”司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一个个够敢背叛朕?你,还有沈清雅,你们沈家上下,都把朕当成可以随意玩弄戏耍的傻子不成?”
听到姐姐的名字,沈钰一直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猛地挣扎起来,即便被侍卫死死按住,依旧嘶声问道:“你把我姐怎么了?!”
“她?”司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
“背叛朕的下场,自然不会好过,放心,她还活着,毕竟,朕还没玩够,至于你们沈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书房内奢华却冰冷的陈设,语气平淡却杀机四伏,“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君王一怒。”
“君王?你也配称君王?!”沈钰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愤与嘲讽,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司澜!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忘恩负义、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可怜虫!你以为你坐上这个大乾的龙椅就名正言顺了?你以为我姐当初选择你是贪图荣华富贵?你错了!大错特错!”
司澜眉头紧锁,心中莫名一悸,但帝王的傲慢让他压制住那丝异样,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给朕掌嘴!”
“让她为你身陷险境的人是你!让她不惜一切去求来解药救你性命的人是你!如今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也是你!司澜,你扪心自问,你这皇位,你这性命,是靠什么得来的?!是靠我姐的一片痴心和沈家的暗中扶持!”
沈钰不顾侍卫扬起的巴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字字泣血,“你自以为是!当上这个大乾皇上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姐姐当初怎么会瞎了眼,为了救你这样的人,把自己逼到那种境地!”
“你胡说八道什么?!”司澜心头剧震,那句“为了救你”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他的内心。
但他拒绝相信,怎么可能?当年他中毒垂危,明明是明明是沈清雅攀附了当时的太子,对他弃之不顾,是沈家见风使舵,押宝太子!这是他多年来坚信不疑的事实,是他所有恨意与暴虐的源头!
“什么叫为了救我?给朕说清楚!”司澜挥手制止了侍卫,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沈钰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眼中讽刺更浓:“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或者说,你根本不愿意记起真相,当年你只是不受宠的皇子,遭人嫉恨,中了罕见的‘碧落黄泉’之毒,太医院束手无策,断言你活不过三日,是不是?”
司澜脸色微白,那段记忆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之一。
他记得自己躺在冰冷破旧的偏殿里,无人问津,只有无尽的绝望,然后似乎是沈清雅来过,哭得很伤心,再后来,他就得到了解药,活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消息是,沈清雅频繁出入东宫,沈家与太子走动密切
“是又如何?”司澜咬牙道。
“如何?”沈钰悲凉一笑,“那‘碧落黄泉’的毒,配置复杂,解药更是难得,当时整个大乾,只有太子府中因机缘巧合存有一份,那是先帝赐给太子以备不时之需的保命之物!
我姐得知后,跪在沈家祠堂前求了父亲一夜,父亲最终拗不过她,腆着老脸,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和人脉,才换来一个让她去见太子求药的机会。”
“太子提出了什么条件,我不知道,姐姐也从未对任何人细说,我只知道,那天她从东宫回来时,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解药的小瓷瓶,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把药交给了当时还能信任的太医,叮嘱务必救你,而她自己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梦里都在哭喊你的名字,却又在惊醒后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泄露半分。”
司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年轻的沈清雅,那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为了救他,不惜去求那个她最厌恶的、仗势欺人的太子。
她当时该有多害怕?多屈辱?太子又对她做了什么?
“不不可能”司澜喃喃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龙椅的扶手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明明是沈清雅爱慕虚荣,是你们沈家见朕失势,转投太子门下!她若真的救我,为何后来对朕若即若离,为何又要嫁给太子”
为何在他登基后,沈家确实得了不少好处?这难道不是交易?不是背叛的补偿?
“若即若离?”沈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污渍流了下来。
“我姐从东宫回来后,自觉已非完璧,配不上你,更怕你知道真相后嫌弃她、憎恶她,也怕太子那边借此要挟于你!她只能疏远你,只能装作不在乎你!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她甚至不敢告诉你解药是怎么来的,怕你冲动之下找太子报仇,以卵击石!
我姐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是怎么对她的?她可曾真的利用后位为沈家谋过一丝一毫不该得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