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
听闻这个名字,极度神经质的安生堂高级执事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又涣散开。
可见这个普通的名字在他并不好用的脑子里已然占据了一定位置。
“他是个什么东西?害我大老远跑一趟!”
“我管他是什么东西……”
安生堂七品武尊继续自说自话。
“动安生堂的货,杀安生堂的人……就得死!死绝!男的抽筋……扒皮点天灯!
女的……卖进最下贱的鼠巷,接客接到死!小孩……嗬嗬……小孩剁碎了,拌进猪食!嗬嗬嗬……”
他越说越亢奋,手舞足蹈,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太史驰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任谁也没兴趣和一个疯子聊天。
“送这位武尊大人先去休息吧!”
待他离开,太史驰这才转头看向阴影角落那人:
“阁下,这次联手,龙宫号的意思?”
阴影里沉默了几秒,雪茄红光微微一亮。
“我怎么做事,是我的规矩。你们怎么做事,我不过问。”
那声音很平和,甚至有点温吞,却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疏离。
“我是个生意人,只求安稳,赚钱,养家糊口。”
太史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刺:
“我知道龙宫号背后站着谁。可这儿是南方,是沦陷区!早不是大汉国律法能完全罩住的地盘了。跟‘星寰集团’硬顶?不是明智之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阴影中的男人缓缓吐出这句话,语气依旧没多大起伏,却非常坚定。
“为国主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廓清妖氛,重定乾坤。这是我们的路。”
“路?”
太史驰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事,嘴角那抹讥诮更深。
“你们啊……太天真。真以为咱们人类现在的对手,只是地上这些没脑子的人尸,水里那些长鳞的畜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如重锤敲在知情者心头:
“有些敌人,比你们想象的更恐怖,更……无法战胜。”
龙宫首领所在的阴影,似乎凝固了片刻。
“……不管是什么。”
那温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誓死的决绝。
“就算人类死得只剩最后一个,脊梁骨,也不能弯!膝盖,也不能软!怪物?打就是了!打死为止!”
“太史城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呵呵,王总,京都的意思我明白,但不是我太史驰贪生怕死勾结邪教,我是为了九昌城这几十万幸存者能活下去。”
“你们能护住百姓我今天就交了这城主之位?”
“你们行吗?”
太史驰轻蔑的盯着他口中的王总,如同看一个只会嘴炮的傻子。
“江南沦陷多日,上面收缩防线稳固后方,假以时日,大军必定南下,收复故土,太史城主,别慌!”
“你是个什么人我很清楚,既不抓了我去向三圣教邀功领赏,也不听京都号令变相独立。”
“当墙头草是个什么下场?相信城主大人应该明白。”
“好了,言归正传。”
太史驰靠回椅背,仿佛没听见最后那句警告。
“计划照旧。九昌城出两艘‘江鳄’炮艇,八条大商船,武装四百人。安生堂,由那位高级执事带队,三位六品管事,三百人。目标——景德镇。务必连根拔起,盐场,必须拿下!”
没有掌声,没有激昂表态。只有沉默中达成的共识。
一张裹着贪婪的大网,从这烟雾缭绕的密室悄然张开,扑向几百里外那个刚刚点亮些许灯火的小岛。
而风暴眼的中心,刘轩还在为乔四妹的冷脸纳闷,赵文秀和吴姨打着机锋,孙红锦在船骨架上爬上爬下,黄国忠和甘霖一边骂娘一边垒墙,马朝则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略显不耐地纠正着一个出拳的姿势。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珍贵,却浑然不知乌云已至天边。
当天夜里,江风带着湿冷的潮气。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快艇,引擎声压得极低,如同暗夜里的水鬼,悄然划破黑沉沉的水面,向着景德镇小岛的方向摸来。
快艇上只有一个身影,弓着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距离小岛岸边还有近一里地,快艇下方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几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眼睛已经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名鲛人哨兵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用变异鱼鳔和骨片制成的哨子,含在口中,鼓动腮部,一股无声的、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在水下迅速传开。
岸上,一处隐蔽的了望哨里,连接着水下听音器的警报灯倏地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有东西靠近!东北方向,八百米!”
值守的战士立刻抓起通讯器向值班室报告。
几乎同时,架设在码头和高处的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猛地亮起。
粗大的光柱如同雪亮的利剑,刺破夜幕,在水面上来回扫视。
这东西是陆珣和鲁树从大坝备件仓库淘来的好东西,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专给这玩意儿供电。
很快,一道光柱牢牢锁定了那艘在波浪中起伏的小快艇,以及艇上那个被强光刺得下意识抬手遮脸的身影。
“岸上的人听着!我没有恶意!我是刘轩的朋友!周邰!我要见刘轩!”
周邰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有些失真。
片刻后,两艘巡逻快艇从码头阴影中窜出,如同离弦之箭,迅速靠近,一左一右将周邰的小艇夹在中间。
艇上的民兵荷枪实弹,警惕地盯着他。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带队的小队长喝道。
周邰很配合,将腰间一把短刀交出,高举双手。
很快,他被连人带艇“护送”回了景德镇码头。
刚一上岸,看到闻讯赶来的刘轩,周邰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人,压低声音急吼吼道:
“刘兄弟!大祸临头了!”
“周兄?慌什么?进屋说。”
刘轩挥手让周围人稍退,将他带去到会议室。
一进屋,周邰抓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碗凉茶,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脸色凝重说道:
“太史驰和安生堂那帮杂碎准备联合出兵攻打景德镇!
安生堂放出话,在鬼牙岛损失的制毒窝点和‘货源’,必须用你和整个景德镇的血来偿!
三天,最迟三天,由九昌水军联合一部分城防军,外加安生堂那些嗑药磕疯了的‘药人’打手,总共超过七百号人,要来把这里夷为平地!”
他又灌了一口水,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
“他们给你安的罪名不少,勾结水域异族,私设武装,杀害执法人员,抢劫合法企业资产,破坏九昌城贸易秩序,意图谋反!
条条都是死罪!龙宫号那边……没表态,但也没反对,算是默许了。”
刘轩眼神冰冷,听着这些,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珍珠盐这种碾压级的暴利物资,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必然会招来成群结队的鲨鱼。
再加上和安生堂这种毒瘤结下的死仇,这一战,早晚躲不过。